“齐屿,你送我玫瑰?”


    叶颂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九朵粉红雪山玫瑰,粉嫩,娇艳,花瓣上凝着水珠,散发淡淡的幽香。


    好看是好看,只不过……


    谁家探望病人送玫瑰呢?


    叶颂真嘀咕着:“我以为你会送康乃馨或者向日葵呢。”


    “你不是说随便什么都行吗?”齐屿俨乎其然地说,“商家促销搞活动,就这束花最便宜。”


    “你居然连这种钱都省?”


    “积少成多,细水长流。”


    “……”


    叶颂真在家休息了整整五天,这束玫瑰花一直在床头陪伴她。


    每天晚上,她闻着甜蜜的花香,睡得竟然异常踏实。


    说实话,虽然生病不舒服,但是吧……不上班又很愉快。


    她一时也分不清她这几天到底是痛苦还是幸福了。


    齐屿每天早上过来,晚上离开,连家务都帮忙做了。


    如果算上这一点,叶颂真觉得自己超级无敌幸福。


    有什么比齐屿给自己端茶倒水更爽的事呢?


    Every dog has its day.


    她也有今天!


    ///


    周五晚上,齐屿提议明天出去转转,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叶颂真早就憋坏了。她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翌日上午,齐屿来的时候,叶颂真已经换好衣服、画好妆了。


    奶芋色的羊毛针织长裙,粉色桃花系妆容,适合春日出游。


    今天有两项行程。


    一是去吃淮扬菜,二是去朝阳公园踏青。


    中午,餐厅座无虚席。这家的淮扬菜口碑不错,不少人慕名前来。


    他们点了清炖狮子头、茨菇红烧肉、毛豆烧土鸡和大煮干丝。


    清炖狮子头是淮扬名菜,也是这家餐厅的招牌菜。


    狮子头松而不散,入口即化。汤底清澈,鲜美无比。


    叶颂真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汤,忍不住皱眉。


    “不好喝?”齐屿舀了一勺,“我觉得味道还行。”


    叶颂真摇头叹息:“我怎么尝不出味道呢?是汤太淡了吗?”


    她夹了一块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放入口中,毫无滋味可言。


    不应该啊,怎么回事?


    叶颂真放下筷子,对齐屿说:“完蛋,我的味觉失灵了。”


    说罢,她又夹来一块鸡肉,放在鼻尖嗅了嗅:“嗅觉也不行了。”


    齐屿轻咳一声,说:“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你最近是不是撒谎了?”


    “我撒什么谎了?”


    “你成天说你没感觉。这下真没感觉了,你又不乐意。”


    叶颂真嘴硬:“我说的是事实,你休想造我的谣。”


    她不信邪,找AI对话。AI告诉她,这大概率是病毒损伤了鼻腔顶端的嗅觉上皮细胞,导致嗅觉和味觉退化,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这算不上一件好事,叶颂真却放心了。这样的解释尊重了科学,而不是玄学。


    唯一遗憾的是,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她享受不到了。吃米其林如嚼轮胎,谁不惋惜呢?


    饭后,打车去朝阳公园。


    叶颂真一周没出门,外面已经大变样。公园里绿意盎然,柳色青青,草木复苏。湖水彻底化冻,波光潋滟。


    草坪上全是露营扎棚的人,湖面上挤满了游船、浆板和皮划艇,繁忙程度堪比霍尔木兹海峡。


    二人漫无目的地遛弯,不知不觉来到和平鸽广场。


    这里人头攒动,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喂鸽子,成群结队的鸽子在此徘徊。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正在往手心倒鸽粮,鸽子蜂拥而上,他被吓哭了。


    他的父母也忙坏了,爸爸驱赶鸽子,妈妈搂着孩子耐心安慰。


    眼前的这一幕,让齐屿有些失神。


    “这些鸽子好坏,居然还吓唬小孩。”叶颂真说,“我就知道鸽子不是什么好鸟。白车拉黑屎,黑车拉白屎。”


    齐屿回过神来,忍俊不禁:“你上次不是说要喂鸽子吗?正好。”


    “我才不喂呢,这里的鸽粮贵得吓人。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我有点累,先在这儿歇一会儿吧。”


    “行。”


    齐屿抬头看天空,鸽子在头顶盘旋,扑腾着、翻滚着,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他忽然开口:“我的父母离婚好几年了。”


    叶颂真愣怔。


    她一直假装不知道,为什么齐屿要主动提呢?


    叶颂真尴尬地看着自己的脚尖:“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齐屿顿了顿,“你应该知道。”


    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带着玫瑰出现


    第34章


    叶颂真一愣, 又一愣。


    什么叫她应该知道?


    齐屿怎么会知道……


    她知道他的父母离婚了?


    难道梁丘羽探听八卦的手段不太体面,传进他的耳朵里了?


    啊,那齐屿突然说这话, 是想兴师问罪?背后嚼人舌根, 确实有失风度。


    叶颂真盯着地面的砖缝, 思绪乱如麻。


    像这样一直盯下去, 那里是不是会开出一朵花呢?


    “我之前不知道,”叶颂真犹犹豫豫地开口,“我也不是故意——”


    她想说自己不是故意挖掘他的八卦,而是梁丘羽主动向她提及。


    叶颂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屿打断:“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 我不怪你。”


    过年期间, 叶颂真在饭桌上说了一句夹枪带棍的话:“难道你妈不在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齐屿明白她是无意, 但是, 这句话确实像针一样扎心, 每每想起都隐隐作痛。


    叶颂真理亏, 只能保持沉默, 空气宛若凝滞。


    天呐,她真想从那条砖缝钻进去。


    叶颂真决定发动技能——尿遁。


    “那什么……”她从长椅上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罢,三步并作两步,跑了。


    齐屿瞧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不禁暗了暗。


    叶颂真她……是不是有些介意?


    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独生女。她的家庭那么和谐有爱, 应该会很看重对方的家庭是否和睦吧?


    齐屿揣度不准,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再次笼罩心头。


    一只雪白的鸽子慢悠悠地踱步到近前。它歪着头, 黑豆般的眼睛打量着齐屿。


    恰好这里有几粒散落的鸽粮,齐屿想要投喂,刚一动身,鸽子就受了惊,翅膀一拍,扑鲁鲁地飞向天空。


    鸽子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飞着飞着,就飞回了七年前的那个夏天。


    ……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天空终于放晴,一扫前几日的阴霾。


    黄梅雨歇,一只雪白的鸽子停在天台,闲庭信步。


    齐屿换上运动鞋,冲屋里大叫一声:“妈,我出去找同学玩了。”


    母亲正在阳台晾着刚洗的衣服:“那你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不了吧,你跟爸在家吃就行,我想跟同学在外面吃。”


    “行,那你吃完饭早点回来。”


    齐屿飞快地出门,直奔公交站。


    公交车来了,齐屿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洞开,一阵凉爽的风吹进来,将少年的心吹得鼓胀起来。


    二十分钟之后,公交车停靠在某一站。齐屿下车,走进站台旁的小区。


    叶颂真的家就在这里。


    时值六月,空气里飘溢着栀子花的气息。看不见,寻不着,却香得冲鼻。


    花坛里开着大朵大朵的无尽夏绣球,粉色、蓝色、淡紫色,花团锦簇,争奇斗艳。


    齐屿凭借记忆,来到叶颂真的楼下。


    不知道她这会儿在不在家?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齐屿拿出手机,准备给叶颂真发消息。


    他字斟句酌,决定先看看她今天有没有发朋友圈。她这个人话多,特别喜欢在朋友圈碎碎念。


    齐屿点开叶颂真的朋友圈,她几分钟前刚刚发布了最新动态:「人在日本,刚下飞机。」


    定位是东京成田机场。


    那颗象征定位的图钉,在持续膨大的心脏上扎了一个洞,饱满的情绪从那个洞里一泻而下。


    瞬间空瘪。


    齐屿坐在花坛上发呆。


    泥土被拱出一个环形的小土堆,一群蚂蚁正在搬家,密密麻麻地爬着,形成一条乱中有序的线。


    算了,等叶颂真回来再说吧。


    高考结束了,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也有足够的耐心——他等得起。


    齐屿起身,慢腾腾地往回走。


    走走停停,到家刚好是饭点。厨房里没人,饭桌上也没菜,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父母的卧室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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