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颂真无精打采地犯着困,纤长的眼睫毛向下耷拉着,遮住乌黑的瞳仁。


    齐屿见状,主动提议:“要不要开个钟点房休息休息?”


    钟点房这个词戳到了叶颂真的某根神经,她稍显犹豫:“钟点房……这不好吧?”


    齐屿用餐巾纸擦拭嘴角,随口问道:“钟点房怎么了?”


    “人家会不会误会我们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


    “就是那种关系。”


    “你不说明白,我怎么知道?”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叶颂真觑着齐屿,“大中午去开钟点房,一般都是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怎么会呢?我们之间的关系明明正当得很。”齐屿放下餐巾纸,“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正当的想法,心虚了?”


    若是以往,叶颂真一定骂齐屿不要脸。可是,那个怪异的梦境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叶颂真摇摇头,清除乱七八糟的念头,这才理直气壮地说:“我有什么心虚的?开就开。”


    正巧马路对面就有一家连锁快捷酒店。


    干净,实惠,离得还近。


    齐屿递过去两张身份证,对酒店前台说:“麻烦开两间钟点房。”


    前台瞟了齐屿一眼,向他确认:“你要开两间钟点房?”


    齐屿点头:“是的。”


    前台的视线掠过齐屿身后的叶颂真——她的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


    前台没再多说什么,很快为他们办理好入住手续,两个房间挨在一起。


    叶颂真用房卡刷开房门,行李箱甩到墙脚。她拉上窗帘,脱掉衣服,一下子扑到大床上。


    好饱,好累,好困……真想美美地睡上一觉。


    叶颂真钻进被窝,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正要入睡,隔壁突然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齐屿在洗澡吗?


    今天他的头发香香的,昨晚应该洗过澡了吧?


    他这么爱干净?半天就得洗一次?也不怕洗秃噜皮了。


    叶颂真胡思乱想着,眼皮发黏,渐渐沉入香甜的梦乡。


    ……


    咚咚咚!咚咚咚!


    叶颂真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一看时间,四点半了。


    难道该退房了?


    叶颂真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这才去开门。


    齐屿站在门口,垂着眼睛看她:“快五点了,该去吃烧烤了。”


    叶颂真这会儿不太饿。


    不过,此次行程的目的就是吃烧烤,她无可推脱。


    “我收拾一下,”叶颂真问,“现在要退房吗?”


    齐屿说:“退了吧,今晚肯定不住这儿了。”


    叶颂真简单洗漱一番,拉着行李箱出门。


    她把行李箱寄存在前台,跟齐屿一起前往路对面的烧烤店。


    烧烤店正是热闹的时候。


    小伙计正在露天生火点炭,蒲扇对着炉子一扇风,一块块木炭就发出猩红的光。


    一进店,门口挂着一扇刚杀好的羊,血肉淋漓。几位大娘戴着厨工帽和橡胶手套,坐在桌边串着羊肉串。室内满是孜然和羊肉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他们找了一处角落的位置坐下。


    桌面是不锈钢的材质,桌边没有板凳,只有小马扎。齐屿坐着有些费劲,只能尽量蜷着腿。叶颂真还好。


    老板见他们是外地人,解释道:“以前咱们家的烧烤是在街边摆摊,大家随便凑合着坐。后来开了店,这个习惯也就保留了下来。”


    齐屿倒也没说什么,对着菜单开始点菜。


    他们要了一斤羊肉串、半斤五花肉、半斤肉筋、两瓶啤酒,还有若干素菜、凉菜。


    齐屿问老板:“还有什么推荐的吗?”


    老板说:“咱们店的枪弹炮是特色,推荐你试试,大补!”


    叶颂真拆着一次性筷子,饶有兴致地问:“枪弹炮是什么?”


    老板回答:“羊枪、羊球、羊腰子。”


    叶颂真:“……”


    齐屿往一次性塑料杯里倒着甜醋,处变不惊:“哦,那我暂时还不需要。”


    叶颂真有些尴尬,环顾四周。


    这家烧烤店的店面不算大,客人也不太多。她将信将疑:“这家店能好吃吗?”


    齐屿说:“放心,我下午又看了攻略。人家说徐州没有难吃的烧烤店,难吃的早就倒闭了。”


    店家上菜很快。


    所有肉串烤至七八成熟,放在垫了油纸的餐盘里,递到客人的桌上:“你们稍微再烤一到两分钟就能吃了。”


    齐屿把羊肉串整齐地码放在桌子中央的小炭火炉上,叶颂真偏头观察着:“能吃了吗?”


    “你想吃就吃,”齐屿说,“反正吃了也死不了人。”


    待到羊肉串烤得滋滋冒油,叶颂真拿起一串,送入口中。


    肉质鲜嫩,汁水丰富,一点儿羊膻味都没有。配上本地特色的甜醋,清爽解腻。


    “太好吃了!这趟来得太值了!”叶颂真激动不已,“别说加拿大了,就算回北京也吃不到这么棒的烧烤。”


    齐屿把钢签的尖头冲着自己,手柄头对着叶颂真:“好吃你就多吃点儿,省得回加拿大又变成饿死鬼投胎。”


    叶颂真对今天的午餐和晚餐都特别满意,她以此推断:“随便找了两家店都好吃,我估计徐州好吃的还不少。”


    齐屿收拾着餐桌上的钢签:“你想在这儿多待几天?”


    “也不是不行,就是……”叶颂真叹息,“我晚上得一人开一间房,你要是女的就好了。”


    齐屿的手一滞,佯作无意地问:“我要是女的,你打算干什么?”


    “我还能打算干什么?”叶颂真理所当然地说,“我打算跟你睡一间房,这样能省钱。”


    “看不出来,你还挺勤俭持家。”


    “至少比你勤俭持家。”


    “那你赢了。”


    齐屿无声地笑了一下,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叶颂真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酒液沁入心脾,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跟齐屿又不是一家人,比这个干什么?


    结账之后,两人一起离开烧烤店。


    天色已黑,室外温度骤降。好在刚刚吃了不少羊肉,这会儿身上暖烘烘,也不觉得冷。


    叶颂真想在路边走走,消消食。


    齐屿没有异议,陪她一起闲逛。


    路上又聊到今晚的住宿问题,齐屿说:“怕什么?肯定有空房,不会让你住桥洞的。”


    叶颂真放心了。只要兜里有钱,还怕没地方住宿吗?突如其来的旅行,玩的就是刺激和心跳。


    二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一条断头路。


    这条断头路在一处高台上,比周围的地势都要高。


    齐屿长腿一迈,轻松跳了下去。


    叶颂真喝了一瓶啤酒,脑袋发懵。她又有些恐高,不太敢下。


    齐屿见她迟疑,不由地冲她伸出手掌:“手给我,我拉你下来。”


    叶颂真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齐屿的手掌宽厚、温热、干燥,给人以安全感。


    有他接着,应该没问题吧?


    齐屿手掌发力,将叶颂真整个人往下带。尽管她做了心理准备,还是难免受惊。


    叶颂真重心不稳,腿脚发软,一个趔趄,毫无防备地栽进齐屿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脑筋急转弯:叶颂真和朋友们玩什么游戏绝对不会输?答案是:一二三,木头人!答对的宝贝们都有小红包,前三名有大红包。明天还会有一个脑筋急转弯,跟男主有关今天没答对的不用灰心,明天那个简单。


    第24章


    叶颂真有一瞬的失神。


    此处僻静无人, 昏黄的路灯自带暧昧,齐屿的脸被镀上一层铬黄的滤镜。


    他低垂着眼睫,眼底像风拂过的稻田, 隐隐流动着微光。那微光里有她不曾见过的风景, 万般柔情翻涌, 诉说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这一路的北风, 刮走了喧嚣和嘈杂。


    齐屿的身上只剩下冷清、素净的味道。可是,他的怀抱又是那么的温暖、可靠。


    叶颂真的心脏失去了跳动的规律,猛地狂跳一阵,再克制地缓和下来。


    一想到什么,心脏又犹如雀鸟欢腾, 振翅欲飞。飞到半空, 扑棱不动了,翅膀一抖, 向下坠落——过山车一样刺激的体验。


    叶颂真的身体深处翻滚着一种燥热, 齐屿的情况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她不慎跌落入他怀, 女孩子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他浑身上下像是触了电, 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传递到中枢神经, 使他不敢动弹半分。


    惊险时分下意识护住她的那只手,此时此刻竟落入尴尬的境地。


    现在,他是在搂着她吗?


    叶颂真的发旋像一朵小小的花,悄然绽开在他的眼前。


    她的身上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香气,不是任何一种花的气息,而是独属于她的味道, 清澄、淡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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