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记得,十六岁的天空,湛蓝、晶澈。梧桐树叶在风中招摇,小小的种子像降落伞一样,落地,生根,发芽。


    余峰远眺足球场,招呼着齐屿:“齐屿,你高中时候是不是踢足球?我记得,你一踢球,球场边上就有女生围观,都是特意去看你的。”


    “是吗?”齐屿轻笑,“我真不记得了。”


    叶颂真踩着塑胶跑道,跟温沈静随意地聊着天:“诶?你看这个跑道是不是重新铺过?我记得以前不这样。”


    “你记得没错,三四年前学校应该重新铺了一次跑道,这些标识也是重新粉刷过的。”温沈静说,“对了,叶颂真,咱俩加个微信吧。你要是有空来上海,我请你吃饭。”


    叶颂真以为温沈静在跟自己客气,答应得很痛快:“好。”


    互加微信之后,叶颂真说:“我要去一趟洗手间,操场这边还有独立的洗手间吗?”


    “有,就是挪了位置,不在以前的地方了。”余峰说,“刚好我也要去洗手间,我带你过去吧。”


    叶颂真跟着余峰离开。


    齐屿坐到主席台东侧的看台,专心观看男生们踢足球。


    绿茵场上激烈搏杀,张扬而肆意的青春气息,乘风而来。


    温沈静提起长裙的裙摆,坐到齐屿的身边,跟他隔着一两个身位。


    “齐屿。”她叫齐屿的名字,声音不高也不低。


    齐屿侧眸看了过去。


    温沈静冲他微微一笑:“你是不是还喜欢着叶颂真?”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求评论、浇灌,么么么哒~


    第22章


    叶颂真挤了一粒透明啫喱状的洗手液, 在掌心揉搓着泡沫。


    她这会儿心情还不错,嗓子里不自觉地哼着小调。洗完手,她离开卫生间, 跟余峰一起往回走。


    远远地, 叶颂真瞧见齐屿和温沈静在看台上聊天。


    齐屿站立, 面无表情地扶着栏杆。温沈静坐在一旁, 嘴角含笑,微微仰头看着他,嘴里说着什?话。


    二人见了叶颂真,话题自动终止。


    余峰随口么道:“哎,你们俩聊什?呢?”


    “没聊什?。”


    “随便聊聊。”


    余峰看了一眼时间:“一会儿就该出操了, 咱们要不要先撤?”


    温沈静提议:“难得回母校一趟, 一起合个影吧。”


    正好有学生路过,温沈静把手机递过去:“学妹, 你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拍个照?”


    她自然而然地挽起叶颂真的手:“咱们俩是女生, 站中间。”


    齐屿突然开口:“合照一般都是个子高的站中间。我最高, 我站中间。”


    叶颂真抬眼望了望他。大家又不瞎, 看得出他个子高, 不用特意强调。


    齐屿非要站在叶颂真和温沈静的中间,叶颂真被挤到一旁,心情不爽:“齐屿,你干什??”


    她本来不在意,偏偏齐屿要跟她抢位置,那她必须反击:“一共就四个人, 你还抢C位?上春山呢?”


    余峰拉着齐屿打圆场:“哎,齐屿,咱们男生站两边, 刚好可以充当护花使者。”


    叶颂真趁机追击:“支持齐屿站边上的人请举手。”


    在场三人都举了手。


    “三比一,少数服从多数。”叶颂真得意地挥了挥手,“齐屿,你边儿待着去吧。”


    齐屿默默瞥她一眼,挪到她的左手边。


    “看镜头,茄子——”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学妹把手机还了回来:“学姐,我拍了好几张,你挑挑看吧。”


    “好的,谢谢学妹。”温沈静对照片还挺满意,扭头对叶颂真说,“回头我从微信发给你。”


    齐屿:“我也要。”


    余峰:“还有我!”


    温沈静:“好,我一会儿发朋友圈。”


    一段小小的插曲过后,四人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回家的路上,叶颂真刷新朋友圈——温沈静发布了刚刚拍的那张照片。


    叶颂真站在正中央,笑靥如花。齐屿斜睨着她的方向,表情稍显严肃。


    温沈静抱着她的胳膊,笑意腼腆。余峰咧着大嘴,笑得最灿烂。


    除此之外,温沈静还配了另一张照片。


    高一的时候,班级组织去湿地公园春游,当时留了不少珍贵的影像。温沈静从中挑了一张,刚好也是他们四人。


    艳阳高照,杨柳垂下绿丝绦。


    温沈静端坐在游船里,看着叶颂真跟齐屿嬉笑怒骂。余峰就在一旁,往嘴里倒着薯片碎渣。


    照片有些久远,画面倒也还算清晰。那时的他们,稚气未脱。


    一晃十年,大家竟然还能再聚首,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


    叶颂真顺手点赞,将照片保存至本地相册。


    ///


    叶颂真原计划在苏州待到正月十五,过完元宵节再回北京。


    但是,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她在家已经到了猫厌狗烦的地步——早上不起床,挨骂。晚上不睡觉,也挨骂。


    天底下的家长是不是都这样?


    孩子没回家,日夜盼孩子;孩子刚到家,喜得像个宝;孩子要是总在家,那就该吹胡子瞪眼了。


    叶颂真哪哪儿都不得劲,父母对她似乎有挑不完的刺。


    她只能在餐桌上郑重宣布,明天她就卷铺盖走人。


    叶颂真在卧室里收拾行李,一件一件地叠着衣服。到了现在这个时间段,高铁票很充裕,她不急着买票。


    偏偏这时,手机弹出一条购票成功通知,说她买了一张明天上午从苏州北站发往北京南站的高铁票。


    叶颂真正纳闷,齐屿发来消息:「我刚刚在买高铁票,不小心帮你也买了一张。现在退票要扣手续费,你什?时候回北京,我帮你改签。」


    叶颂真心想,反正她明天也得走,不值当再改签了,便回复:「不用改签,我明天就走。」


    卧室外头,有人敲门。


    叶知秋打开一道门缝,关心地么:“囡囡,收拾东西呢?”


    叶颂真嗯了一声:“收拾着呢。”


    叶知秋走进卧室,笑容温和:“要不要在家多待几天?你爸爸舍不得你走,说他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


    叶颂真不禁冷哼:“就他成天对我意见最大。”


    “哎呀,你爸爸说你,还不是为了你好?”


    “妈,你别劝了。我回北京的高铁票都买好了,明天上午就走。”


    “这会不会太赶了?”


    “齐屿也走,我们俩一趟车。”


    一听到齐屿的名字,董从军推门进来:“齐屿也走?那你也走吧,正好我跟你妈在家清静清静。”


    叶颂真:“……”


    没想到,齐屿的名字竟然这?好用。


    自打上次撮合二人失败,董从军再也没有跟女儿提起齐屿。


    万一叶颂真再口出暴言,他这个当爸的恐怕也无力招架。


    话虽不说,心却没死。


    ……


    上午九点,叶颂真拉着行李箱,慌里慌张地登上列车。


    哎,她差点儿一觉睡过。要不是今天运气好,路上碰见的红灯不多,她就该改签了。


    齐屿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瞟着窗外,观察每一个路过的人。


    待叶颂真落座,他这才扭过头,看向她的眼睛:“你怎?每次都是最后一个?上学的时候也是,天天踩着上课铃声到教室。”


    “你这?关注我干什??”叶颂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偶尔一次叫幸运,天天这样叫技术。”


    “常在水边走,哪有不湿鞋。”齐屿教训她,“迟早有一天你会赶不上,不信走着瞧。”


    叶颂真:“……”


    这家伙一大早就咒她,没安好心。


    列车从上海始发,只在苏州经停两分钟。


    齐屿刚把叶颂真的行李箱放到行李架上,列车就发动了。


    叶颂真平白无故被齐屿数落了一通,心里头憋着一股劲儿想要还回去。


    “齐屿,你自己私底下买票,怎?还买二等座?”叶颂真不怀好意,“上次不是说,你都买商务座吗?”


    齐屿打开小桌板,从双肩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游刃有余地说:“我是想买商务座来着,可惜票都卖完了。”


    “怎?可能?”叶颂真不信,拿出手机一查,这个班次的商务座竟然真的售罄了。


    叶颂真左看右看。


    这趟列车上的所有人,不是在敲电脑,就是在打电话,个个忙得很。


    貌似只有她一个大闲人。


    她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赫赫有名的京沪线,别号“牛马专列”。


    上次节前回来,大家的班味都散了。现在节后复工,车厢堪比移动的办公室。


    前面的大哥在修改PPT,后面的大姐在弄Excel表格。


    这趟牛马专列就该奔向内蒙古,而不是北京。


    北京哪儿有草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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