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跌入春潮_听鹿 > 第42页
    可那一刻,谢修远只有一种就要解脱的快感。


    笑着笑着,他失焦的,空洞而干涸的眼里,竟渐渐地浸了滚烫的泪。


    后来,他意外救下了被拐走的唐家小公子。


    对方念着恩情,说可以满足他的愿望。


    谢修远毫无光泽的视线低垂,过了很久,平静地说:“送我离开吧。”


    抹去我所有的消息。


    从此以后,这里再无谢修远。


    走之前,谢修远去墓地看望妹妹。


    他带了许多遥遥爱吃的食物,摸着冰凉的墓碑,仿佛如从前那般抚摸妹妹的脑袋。


    他孤寂地坐了很久,微微偏头与她说着话:“遥遥,哥求你一件事,好吗?”


    墓园冷风吹拂,他空洞的眼眸失焦,过了很久,才嗓音沙哑地说:“别怪霜霜姐姐。”


    如果觉得恨,就恨哥哥。


    下辈子,所有的疾病与痛苦都让我来承受,而你,要做个健健康康的小姑娘。


    唐先生贴心地替谢修远安排了一位随身照顾的工作人员。


    “谢先生,要起飞了。”


    飞往异国的航线于天空留下遥遥白痕,俯视望着这座他从小生活的城市、国家,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虚空,渺小....


    在谢修远离开的这一天,在航班起飞的那一刻,路霜被送进医院。


    她难产大出血,整整熬了六个小时,终于生下了宝宝。


    清醒后的路霜看着啼哭的女儿,终于控制不住地痛哭出声。


    十七岁的路霜蓬勃朝气,二十四岁的路霜躺在病床上,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打碎。


    她想,如果他们从来都没有遇见就好了,如果她没有缠着他就好了。


    这样,遥遥就不会离开,他也不会因为她受到伤害了。


    水杯“啪嗒”掉落在地上,地面洇开的湿痕打破僵局。


    路濛脸上毫无血色,她什么都没说,忽然沉默离去。


    谢修远似乎察觉到什么,失焦的双眼不知所措地偏着,陆柏梵拧着眉,“爸,妈,我陪着她。”


    路濛躲在卧室里,她双手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没有哭,只是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陆柏梵的气息笼下来的一刹那,路濛闭上眼,低声说:“妈妈说,外公在我两岁的时候就走了。”


    所以,她对外公的印象并不深。


    这么多年,她想过无数的可能,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她想,见到路霜或者谢修远的那一刻,她要特别冷淡,她会装作根本就不在乎他们。


    可当谢修远说完曾经的事,路濛觉得自己荒唐又可笑。


    她遐想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她有什么资格去怨恨、责怪呢?


    本以为,她对路霜和谢修远是没有感情的。


    可为什么在得知一切后,她会觉得那么难过。


    甚至无法面对谢修远,只能落荒而逃。


    陆柏梵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明白她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发泄,是陪伴。


    深夜,路菱敲了敲卧室的门:“宝宝,妈妈可以进来吗?”


    得到应允,她推门而入,就瞧见自己的女儿无措地抱着双腿坐在沙发。


    路濛像儿时那般靠在妈妈的怀里,她唇瓣翕动,明明什么都没说,路菱却知道她心里所想。


    她失去了妹妹,本以为是谢修远辜负了路霜,没想到事实却是,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父亲。


    路菱也很痛苦,她抬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他下周就要离开了。”


    谢修远在法国求学,路霜奔赴遥远的异国他乡参与无国界救助。


    他救下的唐家孩子每年都会来探望,直到有一年,对方看到了路霜的照片,无意间提了一嘴:“和路濛好像。”


    这个姓氏令谢修远笔尖顿住,他问起路濛是谁,对方告诉他是路菱的女儿。


    谢修远回想起好友,原来,他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直至唐先生参与拍卖活动发现那幅画,终于发现路霜离开多年的事。


    谢修远以为,她应该已经结婚了。


    她会过得很幸福,或许也将他忘了。


    他们比路濛先一步得知路霜的死讯。


    二十多年了,谢修远以为,他的心已经死寂的不会再有任何的波澜。


    他第一次失去理智地恳请唐先生:“帮我找到她。”


    她怎么能一个人离开。


    她怎么这么傻,选择生下孩子。


    她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该有多害怕。


    路濛紧闭的眼睫一颤,她唇线紧绷,低声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我还是没办法面对他,也不想要他做我的爸爸,妈妈,你会觉得我很坏吗?”


    “永远不会。”


    路菱捧着她的脸,温柔而心疼地拂去女儿的泪痕:“你不想认他,我们没有人会逼你。”


    “但如果你想认他,爸爸妈妈也不会阻止。”


    明明女儿已经嫁人,可在路菱眼里,她永远是自己疼爱的宝贝。


    “他当年不知道有了你,宝贝,认下他的意义,只是这世界又多了一个人爱你。”


    “不要自责,不要困扰,我们所有人都有错,唯独你没有。”


    谢修远一人坐在后花园,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有人替他亮了灯。


    陆柏梵静静地坐在男人身边:“不知道伯父,还记不记得我。”


    谢修远微微偏头,听着声音分辨出,来人是路濛的丈夫。


    “我们以前见过吗?”


    陆柏梵最开始也没有认出来,是听完曾经发生的事,才想起来的。


    “那一年,我父母出车祸离世。我跑到后花园哭了很久,遇到了一位叔叔。”


    谢修远终于回想起这件事:“是你啊。”


    陆柏梵嗯了声。


    一夜之间失去父母,他甚至以为是自己不听话,他们才离开的。


    爸妈离开后,身边的所有人,爷爷,包括小叔最先想的是公司该怎么办。


    那时的他只有四岁,他觉得他们太过冷漠,一个人跑到医院后花园,看见长椅上坐着一个叔叔。


    叔叔眼睛蒙着白纱,他孤独地静坐着,陆柏梵走了过去,坐在叔叔身边,抽抽噎噎地哭着。


    一大一小,谁也没有说话,一个安静,一个哭。


    小孩儿哭得都喘不上气了,谢修远终于微微偏头:“你怎么了?”


    陆柏梵擦着眼泪,声音里也满是哭腔:“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过了很久,寂静的空气中才浮现男人的声音:“我早就没有了。”


    “原本,我还有个妹妹,但她也离开了。”


    “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陆柏梵哭了很久,竟哭得睡倒在他怀里。


    可他不知道,那时的谢修远,是决定自杀的。


    但他还是不放心把一个小孩儿单独地留在这里,笨拙地将他背了回去。


    陆家人早就找疯了,看到他被人送回来,陆爷爷为了感谢对方前去探望,却没想到这人是谢修远。


    他和路家不算熟,但对那个路家小姐有所耳闻。


    他对路家的所作所为并不认同,但也没想过插手。


    看到谢修远的那一刻,他便猜到是被人报复了。


    或许是他送回自己的孙子,又或许是不忍心,陆爷爷用了点手段,替他拂去了痕迹,秦家的人怎么也找不到他。


    “我听闻路家小姐进了医院,她如果知道你过得不好,受了打击,身体恐怕更加遭不住。”


    谢修远听了他的话,那颗死寂的心总算有了起伏。


    路霜怀孕的消息被藏住了,留给外界的,说是她重感冒发烧。


    陆爷爷问他:“要不要见她一面?”


    这一点,他还是可以帮忙的。


    谢修远沉默许久,嗓音沙哑地拒绝:“不用了。”


    他已经变成这不伦不类的模样,又有什么资格再去见她。


    “原来是你。”


    谢修远没想到陆柏梵就是曾经的那个小男孩儿。


    两人平静地聊了些琐事,过了很久,陆柏梵望着不远处的花,是邵庭渊爱女儿特地养的。


    还造了一个秋千,路濛说,小时候最喜欢爸爸推着秋千陪她玩。


    “我刚和她结婚的时候,发现她有些害羞,也有点儿拘谨。”


    谢修远微微偏着头听他说话,陆柏梵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但其实,能和她在一起,是我的幸运。”


    “她性格很好,善良又温暖。”


    “她有一颗柔软又很会爱人的心,也教会我怎么去爱一个人。”


    “我想,我会好好爱她,不让她受伤,也不会让她哭。”


    “可是今天,我无法安慰她。”


    谢修远的心隐隐作痛,陆柏梵看着他:“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责怪您。”


    “是想告诉您,路濛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谢修远的手颤着,过了很久,他才嗓音沙哑地喃喃:“应该怪我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