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菱唯独没有想到的是,路霜会一个人离开。
「我知道,如果提前告诉你,你一定不会同意我的离开。
但是姐姐,我得去赎罪。
任性了这么久,我也该懂事了。」
路菱不知道,妹妹与那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她说出赎罪两个字。
从前娇俏明媚的女孩儿,像是丢了一条命。
路菱说,路霜离开的第一个晚上,宝宝在她怀里哭到喘不过气,谁哄都没用。
“你妈妈没有不要你。”
她哄着宝宝,声音也不住地颤抖:“她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外公依然没有接纳这个孩子,路菱决定把她带到身边养。
那是她妹妹留下的孩子,她不可能不管。
邵庭渊爱妻子,也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来疼爱。
甚至没有任何犹豫,决定让这个孩子姓路。
他们真的很爱她,幼时她生病,路菱担心到掉眼泪,邵庭渊也衣不解带地守着妻女。
因为路濛,夫妻两人一直没有要自己的孩子。
邵家老太太重子嗣,因此对路菱,以及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越来越厌恶。
住在邵家老宅,老太太对她一直没有好脸色。
最开始,她以为奶奶不喜欢自己,是因为她是个女儿。
直到有天老宅来了不少的客人,她礼貌地想要拿饼干与其他小朋友分享,却被推倒。
居高临下的几人里,有她不认识的哥哥姐姐,也有她的堂姐。
“等会儿邵叔叔他们会不会生气?”
堂姐撇撇嘴:“她本来就不是我叔叔婶婶的亲生女儿,奶奶都讨厌死她了,才不会因为她怪我呢。”
她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什么叫不是亲生女儿。
什么叫她不要脸地赖在邵家。
到后来,他们把她推倒水里,她拼命地求救,幸好邵庭渊不放心女儿过来看了一眼,向来沉稳儒雅的男人,竟什么也不顾地跳进水池里把她抱了起来。
路濛永远忘不掉快要溺死的窒息感。
邵庭渊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发火,察觉到女儿的颤抖,他将人抱得更紧了,“爸爸在。”
那天晚上,路濛发了高烧,她意识不清地问他们:“爸爸妈妈,我不是你们的女儿吗?”
“你们不要我了吗?”
触及女儿红彤彤的眼睛,路菱的心都快碎了:“你就是我们孩子,是爸爸妈妈永远的宝贝。”
她只记得那天真的好难受,头疼,身体疼,每一处都疼,疼到她一直在哭。
路濛知道奶奶不喜欢自己,总是很乖巧,尽力地把所有事情做得完美,只是担心她会牵连到妈妈。
直到她六岁生日时,老太太忽然说要带她去过生日。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接纳这个孩子了,路濛也这么以为。
那天早上,她满怀着期待等着奶奶。
上了车,她惴惴不安地卖着乖:“奶奶,我以后一定会很听话,也会很孝顺您的。”
老太太浑浊的目光静静看了她许久,缓缓移开视线,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平时最喜欢吃什么?”
路濛不确定老太太的话到底什么意思,笨拙地讨好说:“奶奶,我不挑食。”
“非要说一个呢?”
路濛不敢想太久:“汉堡,奶奶,我喜欢吃汉堡。”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
到了一个休息站,她让司机下去买汉堡。
路濛惴惴不安的:“奶奶,我们要去哪?”
老太太没有回答,司机拿了汉堡回来,她看着路濛吃了两口,忽然开口道:“知不知道,他们曾经有个孩子。”
“但因为路霜走了,路菱伤心过度没保住。”
路濛喉咙像是被堵住,手里的汉堡似乎有千斤重,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意识到奶奶说的他们,是路菱和邵庭渊,而路霜.....
“为了你,他们没有再要孩子。但就在上个月,路菱查出来有孕了。”
路濛指尖蜷紧,茫然地张了张唇,她不知道这件事。
可妈妈有了新的宝宝,她也很开心的。
她会做一个很好的姐姐,会很爱弟弟或者妹妹。
“可是只要你在!他们就不会要这个孩子!”
她忽然提声,路濛的心重重一坠,笨拙地想要说点什么:“奶奶....”
车内弥漫着汉堡的鲜香,老太太格外的嫌恶,她偏头缓了一口气,也没有顾及面前的,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别和你妈妈一样自私,走吧,也不要再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24 剪断。(大
路濛再醒来, 没有见到邵老太太,而是在一辆陌生的车里。
她身边坐在一个陌生的女人,看上去三十多岁, 前头开车的男人频频透过后视镜看她。
“你们是谁?我奶奶呢?”
她偏头往窗外望去,才发现这条路很陌生。
“囡囡, 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
路濛下意识地躲开女人的手, 恶心的头晕感再次涌来上来, 她脸色苍白地意识到,是那个汉堡里加了东西。
邵老太太,把她送走了。
她再镇定也只有六岁。
她求着他们放自己走, 心里的委屈与害怕不断涌了上来,小孩儿的啜泣声让女人的伪善再也装不下去,厌烦至极,大声呵斥她闭嘴。
“老太太已经把你卖给我了, 你懂不懂什么意思?!”
“没人要你了!”
她说着, 前头开车的男人也面露不耐:“女娃娃,糟蹋钱的玩意儿, 要不是老太太给了二十万,老子才不要呢。”
她不相信。
奶奶会不要她, 爸爸妈妈不会丢下她的。
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一路上,终于听出了点消息。
夫妻两人是邵家老宅一个保姆的亲戚, 他们原本是想在城里找份工作, 老太太给了他们钱,希望把她送走,越远越好。
路濛不知道这个“远”到底会去哪里,一路上, 夫妻两人很防着她,就算是到休息站也没让她下车。
夜色笼罩,路濛被他们拽下来时,才发现这里似乎是个农村。
女人对她说:“你好好听话,我们就不会打你的。”
路濛佯装乖巧,夫妻两人的家没有长辈和孩子。
她一直安安静静的,男人不放心:“不会想逃吧?”
女人想了想,盯着她说:“晚上和我睡。”
路濛垂着眼皮,逼自己咽下糙米粥。她吃了加药的汉堡,此刻身体脱力,必须好好吃点东西才能逃跑。
到了晚上,她不敢睡,只有死死攥着手才能让自己不再发抖。
陌生的环境,她能听见窗外有其他人谈话的声音,渐渐的,耳边传来女人微轻的呼噜声。
她悄悄爬了起来,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这个村子,太黑了。
她真的,太想爸爸妈妈了。
可她又不由想到奶奶说的话,是因为她,他们才一直不要孩子的吗。
她真的,是个拖累吗?
跑出来前,她偷偷拿了男人的手电筒,却不敢大肆照亮,生怕被人发现。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哪个方向是正确的,她只是拼命地跑。
漆黑的夜里,她摔了一跤,膝盖疼得厉害,手也磨破了皮她却不敢停下,却忽然察觉到,似乎有一双锐利冰冷的眼眸盯着她。
路濛后脊发凉,她的双脚像是被锁链拷在原地,怎么也无法逃脱。
农村的狗是不牵绳的,它似乎看出面前的小女孩儿很好欺负,溢出“嗬嗬”低沉的恐吓。
路濛的心高高悬起,她恐惧到浑身发凉,用着仅存的理智想到爸爸曾经说过,面对这类凶狠的狗,绝不能转身就跑。
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一步一步地,僵硬地往后退去。
她能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仿佛凉却,脖颈间的青筋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它扑上来咬断喉咙,从而血液迸溅。
路濛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身后是个台阶,脚踝一扭地跌了下去——
那条狗恐吓的呜声靠近,它真的好大,她的脚好疼,也爬不起来,死死克制着身体的颤抖,整个人恐惧到了极点。
直到不远处有人斥了声,刺眼的手电筒晃到她脸上,有人认出她是那对夫妻带回来的孩子,想要把她送回去。
路濛不知道面前的这些人是不是好人,在她看来,他们,和那条狗一样可怕。
她又一次被关了回去,女人苦口婆心:“何必呢?”
“我可是听说了啊,你不是二少他们亲生的。要我说啊,享了这么多年的福,舍不得走也是情有可原,但人不能太贪心,那里不是你家。”
“我们家呢虽然是想要个儿子,但只要你好好听话,我们也不会打你。”
她蜷缩在角落,无声地掉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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