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吃,虎子吃。”


    沈衍在旁边抗议。


    “哥哥怎么没这待遇?”


    珣宁看了他一眼。


    “你小时候早享受过了,从小你就不喜欢擦手,每次都是我追着你擦。”


    席间沈临站起来,端起酒杯朝珣濯举了举。


    珣濯也站起来,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瞬。


    “我妹妹这些年,多亏你了。”


    珣濯诚恳道。


    “这不算什么,我会爱护蘅儿一辈子。”


    沈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再多说什么,可眼底那层淡淡的欣慰藏都藏不住。


    坐下来之后方静姝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他反手把她的手扣在自己膝上,手指却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真的,很开心。


    第二天下午,沈蘅和珣濯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后山。


    山坡上那株杏树已经长得比屋檐还高了,满树繁花开得云蒸霞蔚。


    树下那座小小的坟茔被沈临打理得很好。


    坟前没有杂草,青石被擦得干干净净,旁边还放了一碟新鲜的桂花糕。


    沈蘅蹲在坟前,伸手轻轻拂去墓碑上落的一片杏叶。


    “蘅儿,我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


    沈衍和珣宁并肩站在她身后,两个人手里都拿着小锄头。


    沈蘅回头朝他们招招手,两个孩子便走上前来。


    沈衍把袖子撸得高高的,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扛着锄头干劲十足。


    “我给小姨种一圈最漂亮的花。”


    珣宁把袖子也轻轻挽起来,露出皓白的手腕,蹲下来用小铲子在坟周围松土,一边松一边轻声问。


    “小姨喜欢什么颜色?”


    “红色。”


    沈蘅说。


    “你小姨最喜欢红色。”


    她从春鸢那里听过。


    从前真正的沈蘅,最爱的便是正红色。


    只是她身体不好,常年卧病,总觉得自己穿红色不好看。


    可春鸢说,有一年过年将军给她做了一件红袄,她高兴得在镜子前照了好久,最后又脱下来收进箱子里,说等身体好了再穿。


    那件红袄一直压在箱底,一直没有等到它主人的好日子。


    沈衍用力点头,从背篓里拿出一大捧红艳艳的花苗。


    “没问题,全种红的,让小姨每天都能看到。”


    珣宁也点了点头,把带来的火红花苗沿着坟茔边缘一颗一颗地埋进土里。


    沈蘅没有再插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


    沈衍一边挖土一边抬头冲妹妹说话。


    “宁儿,把铲子递给我,这里土硬,我先给松一松。”


    他把锄头抡得老高,一锄头下去,土块飞得老远,差点砸到珣宁的衣摆。


    珣宁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衣袍上溅到的泥点子,又抬头看了看他,还没开口,他已经先一步蹲下去拿袖子去擦。


    “我错了我错了,宁儿别生气,回去我给你洗衣服,保证洗干净,洗不干净让娘亲帮你骂我。”


    珣宁叹了口气。


    “我没有生气。”


    “那你笑一下。”


    她弯了一下嘴角。


    “行了,快点挖,这一圈还没种完。”


    “好好好。”


    沈衍立刻继续埋头苦干,一边挖一边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北疆小曲。


    珣宁听着那跑了八百里的调子,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沈衍和珣宁把最后一棵花苗种好之后,直起腰来拍拍手上的泥。


    两人站在坟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齐声叫了一句“小姨”。


    “小姨,我们明年还来看你,带更好的花。”


    珣宁在旁边轻轻补了一句。


    “小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舅舅,也会常来看你。”


    沈衍也跟着点点头。


    “对,还有虎子,虎子长得可快了,下次带他一起来给你磕头。”


    沈蘅弯下腰,将手轻轻按在那块已经有些年月痕迹的墓碑上,声音温柔。


    “蘅儿,你看到了吗,我们都过得很好。哥哥成家了,嫂子是个特别好的人,虎子特别可爱,每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哥哥一喊他就往哥哥怀里扑。我做得还不错吧,没有辜负你当初的嘱托。你安安心心的,我们都好,你也要好。”


    她直起身,珣濯走过来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依旧是温热的,虎口上那层薄茧蹭过她的肩头,力道稳而轻。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沈蘅靠在他肩上蹭掉眼角的湿意,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走吧,回去看看哥哥。”


    一行人扛着锄头背着空花篓下了山。


    回到将军府时,沈临正站在院子里,虎子骑在他脖子上揪着他的耳朵当马骑,一边骑一边喊驾驾驾。


    方静姝坐在廊下笑眯眯地看着,手里端着一碟刚洗好的果子。


    沈衍第一个冲进院子,跟虎子一起扑向沈临,把沈临撞得连退了两步。


    三个同姓的男人。


    老的少的、穿红衣的、穿黑衣的、坐在肩膀上的,闹成了一团。


    珣宁走到方静姝旁边坐下,方静姝笑着把果子递给她,她双手接过。


    傍晚的凉州城被夕阳染成了温暖的橘金色,城头上那面沈字军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院墙外头隐约传来市井的嘈杂声,炊烟从千家万户的烟囱里升起来,袅袅地散在暮色中。


    沈蘅和珣濯并肩走在街上。


    她忽然站住脚回头望了一眼。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身后是满院子嬉闹的笑声,还有杏树下那座小小坟茔前一圈刚种好的花,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她回过头握紧了珣濯的手。


    他低下头看着她。


    沈蘅感慨了一句。


    “珣濯,今天天气特别好。”


    她也特别幸福。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那轮即将落下的夕阳,然后弯起嘴角嗯了一声。


    余生那么长,他们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日子。


    有家可回,有人可等,有花可种,有岁月可回头。


    【全文完】


    2026年7月24日


    第155章 作者完结感言


    写下这行字的时候,这本书所有的故事已经落幕啦!我也想趁这个时刻,跟读到这里的你们说说话。


    先说名字吧。有读者问过我,男女主的名字到底有什么含义。


    男主有两个名字。


    第一个叫古羽邙。


    “邙”在汉字的语境里常指向北邙山,那是古代极负盛名的墓葬之地,文学作品中常用来泛指墓地。


    一个王族之子,名字中却带着“邙”字,这本身就暗示了萨川部的命运。


    辉煌之下,早已埋下倾覆的伏笔。


    而他的母亲唤他“阿邙”,是将沉重的命运化作了一个最亲昵的称呼。


    这个昵称里没有江山社稷,只有母亲对一个孩子的全部爱意。


    当他成为“珣濯”后,这份爱也随着“古羽邙”这个名字一起,被封印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珣濯”是太上圣使木托在他失忆后被送上雪神山时所取的名字。


    “珣”在《说文解字》中解释为“玉名”,是一种美玉,象征着他作为雪神使者身份的尊贵与品性上的洁净无瑕。


    木托给他这个字,是希望他能如美玉一般,成为北疆最完美的守护神。


    “濯”本意为洗涤。


    木托取此字的初衷,是想用雪神山的冰雪和神明的教义彻底洗净他身上来自俗世的妄念,让他以一颗纯净之心去侍奉雪神。


    沈蘅的“蘅”是香草的意思。


    杜蘅,一种生长在山野间的草本植物,叶带清香,可入药。


    香草在古典诗词里常被用来比喻君子和美好的品德,但它还有一个更朴素的象征,那就是,生命力。


    杜蘅不挑土壤,耐寒耐旱,哪怕在石缝里也能生根发芽。


    沈蘅就是这样的人。


    她穿进了一具病弱到连走路都喘的躯壳,面对的是一个注定早逝的炮灰命运,可她从来没有认过命。


    她用全国冠军的箭术在斗兽场救下阿骨,用现代人的知识帮北疆解决雪崩和粮食短缺的问题。


    她像一株杜蘅,看起来纤细柔弱,却能在最贫瘠的土地上开出花来。


    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哥哥,守护了珣濯,守护了北疆,也守护了原著里那些本该在悲剧中凋零的人。


    香草虽微,其韧如刀。


    说完了名字,也想跟大家聊聊这个世界是怎么来的。


    北疆的设定并没有照搬某一个具体民族,而是融合了多个民族的文化元素,再进行虚构加工而成的。


    比如右手按左胸行礼、崇尚白色、祭祀用银器、敬天敬地敬祖先的“三道酒”、过冬节第一块肉分给老人等,都能在蒙古族和彝族习俗中找到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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