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接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他把酒坛托在掌心里,低头看了看坛口封着的红布,然后抬起眼,看着沈蘅。


    篝火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琥珀色的眸子映得格外清透。


    那双眼睛里没有疏离,没有克制,没有北疆人预想中的“国师应有的距离感”。


    只有一种安静的、不加掩饰的温柔。


    然后他垂下眼睫,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多谢公主。”


    声音依旧是那样清冽而不紧不慢的调子,可这四个字落在篝火旁的北疆人耳朵里,比方才沈蘅说的“我的心上人”还要让人震惊。


    全场鸦雀无声。


    那个方才信誓旦旦说国师会直接转身走人的武士张着嘴,下巴几乎掉到胸口。


    他旁边的同伴瞪着眼睛,手里端着的酒碗歪了都不知道,马奶酒洒了一腿也没反应过来。


    图鲁的刀差点从怀里滑出去。


    他手忙脚乱地捞住刀柄,瞪圆了眼睛看着率耶,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


    “你看见了没有?国师现在装都不装一下了。”


    率耶的表情依旧很平静,只是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比刚才又深了半分。


    他转过头来看着图鲁说。


    “我早发现了。”


    其其格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拽了一下其木格的袖子,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惊叹。


    “哥!国师接了!国师居然接了!”


    其木格没有回答她。


    他看着沈蘅的背影,那个大昭公主把酒递给国师之后就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国师,像是在等一句夸奖。


    其木格眼神闪过一丝落寞,他低下头,把自己手里那碗没送出去的酒一口喝干净了。


    篝火还在噼噼啪啪地烧着,火星子往夜空中窜,可围在火边的人没有一个去添柴。


    所有人都还在消化方才那一幕。


    国师不仅接了酒,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喝了。


    珣濯托起酒坛,修长的手指拨开封口的红布,微微仰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烈酒入喉,他的眉心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


    沈蘅站在他对面,看着他咽下那口酒才忽然反应过来,赶紧伸手去够酒坛。


    “你少喝点!你身体还没好全呢,喝一口意思意思就行了。”


    珣濯把酒坛往旁边微微一侧,没让她够到。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而优雅,像是在移开一件不该被夺走的奖赏。


    沈蘅刚想说什么,就听见系统激动的声音弹了出来。


    【系统:天啊亲亲~检测到攻略对象珣濯爽度+1000~】


    沈蘅愣在原地。


    她抬眸看着珣濯。


    这家伙平常都是一副不显山露水的模样,可这一次,沈蘅却是非常清晰地感知到了他的情绪。


    他现在真的很开心。


    篝火的另一侧,阿骨端着酒碗靠在椅背上,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大可汗,压低声音说道。


    “父王,你看。公主和国师,是不是很般配?”


    大可汗端着酒碗顺着阿骨的目光看过去。


    他看见他那个十年来清冷得像是冰雪锻造的国师,此刻正低头看着安阳公主,耳朵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红,嘴角的弧度虽然浅却真真切切。


    那表情他从未见过。


    大昭那个安阳公主站在他对面仰头冲他笑,两个人站在篝火和人群的边缘,却像是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了。


    他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幅雪神壁画都要好看。


    “是挺配的。”


    大可汗捋着胡须微微皱眉,语气从八卦的兴奋变成了一丝沉重的思索。


    “不过,国师若真要娶妻,得十七个部落的首领都点头才行。父王一个人说了也不算。而且最重要的是还要太上圣使的同意。”


    “你也知道太上圣使的脾气,就算十七部落的首领都同意了,那太上圣使也不可能会赞同的。”


    “父王就没见过哪个国师娶妻,哦,倒是有一个,阿加烨,你看看他是什么下场?”


    大可汗沉吟片刻,仰头灌了一大口马奶酒,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嘴。


    “只恐怕是,有情人难成眷侣。”


    阿骨也有点难过了。


    大可汗揉了揉小儿子的头,低声笑道。


    “没事,安阳公主是个好女子,咱们北疆那么多好儿郎,不一定非得是国师,到时候随便让安阳公主挑。总该有她喜欢的。”


    第89章 宿醉断篇


    沈蘅看着珣濯把那坛酒抱在怀里的模样,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他修长的手指扣在酒坛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好像抱的不是一坛酒,是什么稀世珍宝。


    她往前凑了半步,仰着头叮嘱他。


    “你自己收着慢慢喝,别一次喝太多。昨天晚上我没喝几杯就——”


    “你昨晚喝的是凉州的葡萄酒,不是这坛。”


    珣濯低头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蘅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一把从他手里把那坛酒又夺了回来。


    “那我也要尝一口,这酒是我赢的,总不能连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珣濯没有拦她,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沈蘅拔开酒坛上的木塞,一股浓烈得几乎能看见火焰的酒香扑面而来。


    北疆的百年陈酿和凉州那甜丝丝的葡萄酒完全是两码事,这酒一入口就像一条火龙从喉咙直窜到胃里,辣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珣濯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酒坛,动作自然而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他仰头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沈蘅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公平。


    这人平时看着清冷斯文,喝起烈酒来居然这么能扛,一口下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她还想再说什么,可那股酒劲已经冲上了脑门。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两团红晕,她抓着珣濯的袖子说了句“这酒好烈”,声音已经明显发软,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撒娇。


    春鸢和苍然一左一右赶紧把她扶住。


    春鸢一边扶一边念叨,苍然则直接弯下腰把沈蘅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扶半架地往回走。


    沈蘅被安置在北疆王庭特地准备的宫殿里,殿内的陈设既有北疆的粗犷大气,又有大昭的精致典雅。


    拔步床是从京城运来的红木雕花,窗上糊着大昭的云纹窗纸,连桌上的茶具都是上好的青瓷。


    手炉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将整个寝殿烘得暖融融的。


    春鸢端了醒酒汤来喂她喝了大半碗,可沈蘅还是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她歪在榻上迷迷糊糊地听着窗外的风声,忽然听见门轻轻响了一声,一丝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雪松的清香。


    她努力撑起身子,眯着眼睛朝门口看去。月色从敞开的门扉里漏进来,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站在门口,月白色的衣袍被月光浸透,整个人像是从雪神山上走下来的仙人。


    沈蘅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忽然从榻上爬了起来,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去。


    她每一步都踩得不太稳当,可目标明确,直直地朝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扑了过去。


    珣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


    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仰起头捧着他的脸,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托着他的下颌,凑近了仔细地看。


    她的掌心滚烫,捧着他微凉的脸颊时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她醉眼迷离,手指从他的眉骨摸到鼻梁,从鼻梁摸到唇角,像是在欣赏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她凑得很近很近,近到她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骨描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描到他的嘴唇。


    她喃喃地说了句“长得好像珣濯”,然后眯着眼睛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醉酒后特有的娇憨和坦荡。


    “好帅。”


    “嗯……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


    她顿了顿,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下唇。


    “嘴巴也好看。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你是不是偷偷开了滤镜?”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珣濯爽度+100】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珣濯爽度+200】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珣濯爽度+300】


    珣濯站在门口,一只手里还端着给她带的解酒药丸,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她捧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往前凑了凑,像是要跟他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的嘴唇几乎贴到了他耳边,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带着醉酒后特有的黏糊和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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