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和他们几个去打猎了,我嫌没意思,偷偷溜过来找姐姐玩。”


    沈蘅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孩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半个马扎,又把自己手边那碟没动过的桂花糕推到他面前。


    阿骨一点也不客气,拿起一块就塞进嘴里,吃得呼噜呼噜的。


    他在她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拘谨,那副狼崽子的警惕早就扔到了九霄云外。


    沈蘅看他吃得欢,随口问了几句他在鸿胪寺过得怎么样。


    阿骨一一回答了,擦擦嘴又喝了口她递来的茶。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沈蘅觉得自己铺垫得差不多了,话题该往正事上引了。


    她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林,叹了口气。


    “阿骨,你们家国师,真是太难搞了。”


    阿骨嚼糕的速度慢了下来,歪了歪脑袋,红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沈蘅继续说。


    “你们国师怎么高兴和生气都是一个表情,送他东西他说公主不必费心,跟他说话他回答最多三个字,下棋赢了他一次,他眼睛里倒是有点笑意了,可转头又板着一张脸。”


    她什么都试过了,他就跟一座雪山一样,爬都爬不上去。


    阿骨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碎屑,看了她一眼。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犹豫,像是有什么话在肚子里转了好几圈,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沈蘅正想着该怎么表达自己日后攻略需要阿骨帮忙,就听见阿骨把旁边的小马扎又往她的方向挪了挪,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下定决心告密的小声开口了。


    “姐姐,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跟国师说是我说的。”


    “什么事?”


    沈蘅也压低了声音,学着他的样子凑过去。


    阿骨又往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说。


    “我看到国师把血放在你每天喝的那个药里了。每天都放,我偷偷看到的,就在国师房间后面的小隔间里。”


    国师拿一把很小的小银刀,在手腕上割一刀,血滴进药碗里,然后再把伤口缠好。


    动作很熟练,看着不像第一次。


    他手腕上全是疤,一道一道的,新的旧的重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阿骨说他当时吓得差点把门推开,但他忍住了。


    沈蘅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珣濯房间里看到的手腕。


    他左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细麻布,她问他怎么受伤了,他说“一点小伤,不碍事”。


    那麻布底下隐约透出淡红色的血痕。


    她当时只是觉得那伤口的位置不太对,不像打斗时被刀剑划伤的。


    可她没想到,那不是意外受的伤,是他自己割的。


    每天都割,为了给她做药引。


    第41章 唯此贪心


    “姐姐,我后来专门去问了呼延朗那个老头。刚开始他还不肯说,后面被我缠得没办法,说了实话。”


    阿骨低声道。


    “那老头说你喝的那个药是热药,药性太猛,你的底子又太薄,要是直接喝,热毒攻心,不仅治不了病反而会伤身。所以需要用一味极寒的东西做药引来压制,而国师练的功法是寒渊诀,本身就是至阴至寒的内功,所以他的血是最合适的药引。”


    “呼延朗本来想用雪莲代替的,但雪莲的寒性不够,压不住那碗药的热毒。只有国师的血可以。”


    阿骨说完,又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沈蘅,眼神难得的认真。


    “姐姐,你没发现吗?其实国师一直在纵容你。他对待旁人,不是这种态度的。他从来不让女子接近半分。”


    “可是你看,他收了你的礼物,那么多,一件都没丢。他每天让人给你送药,自己割手腕给你当药引,连哼都不哼一声。你在观星台上堵他的时候,他让你上去了。你教他下棋,他陪你下了。”


    阿骨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顿了顿,低下头,声音变得很小。


    “国师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纵容你。但是我在旁边看着,看得清清楚楚。”


    沈蘅沉默了好一会儿。


    风从猎场东面的密林里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清气。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膝上的衣摆,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阿骨,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可是阿骨,这还不够。”


    真的不够。


    好感度还差那么多呢。


    “我比较贪心。倘若认定了一个人,那就要他全心全意都是我。”


    “特殊对待还不够,我要的是,超级无敌的偏爱,是那种天底下所有人加在一起他都会先选我的偏爱。”


    “我要是心里有了他,就必须做他心里唯一的那一个。不然我不踏实。”


    阿骨被她说得愣了一下,半晌才挠了挠一头卷毛,嘟囔道那可真是太难了。


    他又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


    “姐姐你胆子真大,你这是跟雪神抢人,抢的还是人家的使者。”


    沈蘅笑了笑。


    “胆子不大怎么当你的姐姐。”


    阿骨抬头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桃花眼里亮着的光,和他第一次在斗兽场里见到她时一模一样,又亮又倔,像是天塌下来也压不灭。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远处猎场传来一阵号角声,那是狩猎即将结束的信号,催促还在林中的猎手们返回营地。


    阿骨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糕点碎屑。


    “姐姐,我得先回去了,要是被图鲁发现我偷跑过来找你玩,他那张大胡子嘴能叨叨一整天。”


    他走了两步又跑回来,把碟子里最后一块桂花糕抓在手里,这才一溜烟地跑了。


    藏蓝色的身影在营帐之间穿梭了几下就消失不见了。


    沈蘅重新坐回马扎上,看着空了的碟子,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脉搏,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叫了一声系统。


    不是因为好感度,也不是因为任务,就是想找个人,确认一件事。


    哪怕是个系统。


    “他每天都在给我放血做药引?”


    【系统:该信息不在常规监测范围内,无法确认哦。】


    沈蘅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又说,能不能给他体力值加一点。


    哪怕只加一点,就当是替他把那些血还回去一点点。


    可话没出口她就知道系统做不到。


    烦得很。


    沈蘅皱着眉,开始找系统的茬。


    “系统你干嘛总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我攻略的人冷冰冰,你这个系统也冷冰冰,就不能给我换一个热情可爱的模式?”


    她想象中系统要是换成一个软萌的声音,也许她就不会每次跟它说话都想骂人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提出模式切换需求。经评估,当前系统版本支持情感交互模式切换。是否切换为“热情可爱”模式?】


    沈蘅眨了眨眼睛。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能切。


    “切。”


    【系统:叮——模式切换成功!亲亲,早上好呀~今天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哦!小系统随时为您服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嘛?】


    沈蘅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个软萌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嗓音在她脑海里回荡,尾音还带着撒娇似的小波浪,和刚才那个冷冰冰的机械声判若两统。


    她试探性地问。


    “要是我出去打两只猎物回来,能不能给体力值加十?”


    【系统:亲亲,最多加五哦~这已经是小系统能争取到的最大额度啦!超出的部分实在不行呢~不过亲亲在狩猎途中可能会触发隐藏剧情哦~】


    那波浪线几乎能从声音里直接飘出来,沈蘅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一团粉红色的棉花糖糊住了。


    “成交。”


    能加体力值就得了。


    管他什么隐藏剧情。


    沈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看台上的女眷们还在喝茶聊天,禁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猎场入口那边,等着迎接凯旋的猎手们。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鹅黄骑装的瘦弱身影悄悄地从看台侧面溜了下去,绕过两座空营帐,钻进了马厩。


    她牵了一匹温顺的红鬃小马,把袖口又紧了紧,翻身上马。


    动作比从前利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体力值增加之后,她的骑射底子也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猎场东面的密林里,号角声刚落,林中还有未散的飞鸟在天空中盘旋。


    沈蘅策马缓缓走进林子,马蹄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抬起头,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斑驳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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