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不想死。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沈蘅从躺椅上坐起来,目光扫过院墙。将军府的院墙不算太高,墙角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最粗的那根枝丫刚好横过墙头。


    她前世在学校练过攀岩,现在她身子骨也硬朗了不少,爬一棵树应该不成问题。


    沈临不让她出门,那她就偷偷出去。


    去鸿胪寺见一面也好,说几句话也好,总不能干等着好感度自己涨。


    她在心里把计划盘算了一遍:沈临每天早上卯时去演武场练枪,练半个时辰,春鸢那时候在后厨盯着她的药膳,府里的护卫换岗也是那个时辰。


    她从后院翻墙出去,见珣濯一面就回来,来回最多一个时辰,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沈蘅就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后院。


    她踩上老槐树最低的那根枝丫,树皮粗糙硌脚,晨露沾湿了她的鞋底,脚心凉飕飕的。


    她咬着牙往上爬,一根枝丫一根枝丫地攀,爬到墙头的高度时,她骑在树干上探头往下一看。


    院墙外面的巷子空荡荡的,只有几只早起觅食的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


    她深吸一口气,从树干上站起身来,一只脚踩上墙头。


    晨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她刚要把另一只脚也迈过去。


    脚底的青苔一滑,整个人重心猛地一歪,直直地往下栽去。


    完了。


    她在心里叫了一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青石板的撞击。


    可预想中的痛感没有来。


    她落进了一个温热有力的怀抱里,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抄起了她的膝弯。


    她整个人被横抱在半空中,像一只被老鹰从半空接住的雏鸟。


    沈蘅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张极漂亮的脸。


    那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眉宇间英气逼人,五官却极精致秀美,眉眼弯弯,正低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张脸上的笑意明朗而自在,像春日晴空下猎猎飞扬的一面旗。


    “蘅儿怎么不走正门?”


    那人开口,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


    “现在比以前倒是活泼许多。”


    沈蘅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眼前这个人穿着一身银红色的骑装,袖口收紧,腰束革带,长发用一根赤金簪子高高束成马尾,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剑。


    可那柄剑上沾的不是杀气,是阳光。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飒爽和自信。


    “你……你是?”


    那人把她放下来,伸手替她拍了拍肩上沾的树皮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我是镇南将军李阕。沈老将军是我的师父,你小时候还常叫我姐姐呢。怎么,不记得了?”


    李阕。


    沈蘅的瞳孔微微放大。


    原书的女主,镇南将军李阕。


    那个在南国差点把大昭打残时力挽狂澜的李阕,那个被萧正庭因吃醋囚禁又自己翻窗逃出去作战的李阕,那个在大结局斩杀赵云绪的李阕。


    她比原书里出场的时间早了好几个月出现在京城,大概是回京述职的。


    沈蘅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明朗如晴空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她前世在书里就很喜欢李阕这个角色,喜欢她的飒爽和磊落,喜欢她在绝境中从不认输的那股劲。现在真人站在她面前,比文字描写的还要鲜活一万倍。


    “姐姐。”


    沈蘅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欢喜。


    “小时候的事我忘了很多。不过我知道镇南将军是南边的定海神针。”


    李阕挑了挑眉,伸手揉了揉沈蘅的头发,笑眯眯地说。


    “小嘴还挺甜。我回京述职,待不了两天就要走,顺道来看看你。刚走到后巷就看见墙上掉下来一个人,吓我一跳。你一大清早爬墙做什么?”


    沈蘅摸了摸鼻尖,有点心虚地说想出去走走。


    李阕看着她那副被抓包了还死不承认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问她是不是想去见什么人。


    沈蘅的眼神飘了一下。


    李阕懂了,笑得更加灿烂,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长大了,有小秘密了。


    她直起身,看了一眼天色,语气遗憾。


    “可惜我后天就走,不然还能跟你多待两天。过两天京郊有个狩猎活动,萧正庭主持的,京中的将领和勋贵都会去。我本来想参加,但南边催得紧,后天一早就得走。”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喜欢的那个国师也会去。”


    沈蘅的耳朵竖了起来。


    李阕笑意更深,也不戳破,只是朝她眨了眨眼睛,那个眼神分明在说。


    机会来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了。


    然后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银红色的衣摆在后巷的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


    沈蘅也不翻墙了,转身就往正堂跑。


    她气喘吁吁地跑进正堂的时候,沈临刚练完枪,正坐在桌边休息。


    沈蘅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撑着桌面,眼睛亮晶晶的,说想参加京郊的狩猎活动。


    沈临眉头拧了起来,转头虎着脸问她是不是想去见那个小白脸。


    沈蘅眨巴了一下眼睛,在心里默默说了句虽然珣濯确实很白,但嘴上辩解得理直气壮。


    “哥你说啥呢。我在府里闷了好几天了,天天晒太阳数野草,春鸢说我头上都快长蘑菇了。我就是想去看看,透透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抬头看着沈临,桃花眼里装满了真诚的恳求,那眼神清澈又无辜,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可怜。


    沈临有点不忍心了。


    他向来对妹妹百依百顺。


    “散心可以。”


    他抬起眼睛,刀锋一样的目光落在沈蘅脸上。


    “到了猎场就待在看台上,不准下场。”


    沈蘅刚要点头,他又补了一句。


    “不准往北疆使团那边凑,不准跟那个珣濯说话。”


    “要是让我看到你和珣濯在一起,我立马把你拎回来。”


    “真不知道那小白脸有什么好的。”


    沈蘅在心里默默给珣濯道了个歉。


    对不起,我哥就是嘴硬心软,其实你也不是小白脸,你是真好看。


    她脸上却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站起来绕到沈临身边给他捏了捏肩膀,说他最好了。


    他嘴上说这也不准那也不准,可真到了妹妹求他的时候,他一次也没扛住过。


    第39章 笺上碎语


    率耶回到鸿胪寺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封是素白的,封口处用火漆仔仔细细地封好,上面压了一方小小的桃花纹。


    是安阳公主的私印。


    他在廊下碰见了图鲁,大胡子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信,嘴角往下撇了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倒是没有说“大蛤蟆”之类的话了。


    率耶敲了敲珣濯的房门,走了进去。


    珣濯正坐在书案后面看书,是一卷北疆古文的星象典籍,羊皮纸泛着陈旧的黄色,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扭曲的祭文。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眸子在午后略显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透。


    “国师,安阳公主的信。”


    率耶将信封双手呈上。


    珣濯的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瞬。


    那方桃花印很淡,印在素白的纸面上像是一小片落在雪地上的花瓣。


    他低下头,重新翻了一页书,声音平淡如常。


    “放桌上吧。”


    率耶依言将信放在书案角落,那几只檀木小偶人的旁边。


    他没有多说什么,微微欠身便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归鸟的啼鸣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珣濯继续看书。


    他的手指按在羊皮纸的边缘,一行一行地往下扫,姿态从容而专注。


    可那封信就搁在他左手边不到半尺的地方。


    素白的信封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和一排威风凛凛的木偶人并排站着,像是在排队等什么。


    他翻了一页书。


    那些扭曲的古文在他眼前流过,他看完了半页,然后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他把书搁在桌上,修长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终于落到了那封信上。


    信封上的桃花印被午后的光映得微微透亮,火漆封得很紧,边角整整齐齐。


    他拿起信,指尖在封口处停了一瞬,然后拆开了。


    里面是厚厚一叠信纸。


    不是那种对折再对折的精致折法,是随手折的,有些折痕还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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