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书里就是这么个局面。


    三个公主互相推诿,最后抽签把二公主推了出来。


    结果这位二公主也是个有主意的,半路上和自己的情郎私奔了,闹得两国联姻成了一桩笑话。


    之后两国交战,北疆铁骑南下,沈临阵亡的那一战打得血流成河,大昭北境防线全面溃败。


    在珣濯的部署下,北疆铁骑连夺大昭十二座城池。


    后来铁骑兵临京都城下,阿骨挥刀斩杀大昭太子,逼得老皇帝吐血身亡。


    然后呢?


    然后珣濯就暴毙了。


    珣濯一死,北疆举国悲泣。


    阿骨收兵赶回北疆,这才让大昭就有了喘息的机会。


    后来萧正庭顺理成章登基,一步步带领大昭将士收复失地……


    皇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看着就要大发雷霆。


    就在这时。


    一只手举了起来。


    那是一只纤细瘦弱的手,在满殿辉煌的灯火中显得格外苍白。


    手腕上戴着一只羊脂白玉镯,因为手腕太细,镯子几乎要滑到小臂上去了。


    “父皇,我愿意去北疆和亲。”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然后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蘅端坐在席位上,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烛光映在她的脸上,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皇帝差点从御座上蹦起来。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想吐血。


    该去的不去,不该去的倒想去了!


    “蘅儿……”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你身子不好,北疆苦寒,你受不住的。这件事朕自有安排,你——”


    “凭什么她不去?!”


    三公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就站了出来。


    她指着沈蘅,声音又尖又细。


    “她也是公主!凭什么只让我们去她不去!”


    “放肆!”


    皇帝一掌拍在龙案上,整张桌子都震了一震,杯盏叮当作响。


    “来人,把她给朕拖下去!”


    三公主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挣扎,她的尖叫声在大殿中回荡,然后渐渐远去。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第7章 请君入局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今晚这场宫宴简直是他登基以来最难堪的一场。


    他看向沈蘅,语气放缓了几分,是真心实意在劝。


    “蘅儿,这件事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哥哥若是知道了,朕也不好跟他交代。此事朕之后再与你商议——”


    “父皇。”


    沈蘅站起身来,走到了殿中央,朝御座行了一个端正的礼。


    “儿臣有一番话,不知当不当讲。”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沈蘅直起身来,转过身面向满殿的文武大臣和北疆使团。


    她的脸色是苍白的,身形是瘦弱的,可目光清亮而坦荡。


    “我五岁那年,大昭内乱,爹娘为抵抗北境叛军,双双战死沙场。”


    殿中骤然一静。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沈家满门忠烈,这四个字不是我说的,是世人给的。可我爹娘战死,不是为了这四个字。他们是为了大昭的百姓不被屠戮,为了大昭不受战火纷扰。”


    沈蘅转过身,看向两位公主的方向。


    大公主和二公主已经抬起了头,怔怔地看着她。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眼,直视御座上的皇帝。


    “父皇,儿臣不仅仅是安阳公主,更是是沈家女郎,身上既流着沈家的血,就该承担沈家的责任。”


    “北疆与大昭,本不必为敌。北疆和大昭联姻,是两国交好之策。若一桩婚事能让两国百姓少流一滴血,能让边关将士少死一个人,那便是值得的。”


    “沈蘅,愿为大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请父皇成全。”


    满殿无声。


    那些平日里口若悬河的文臣们,此刻没有一个人说话。


    连北疆使团那几个怒目横眉的武士,此刻都收敛了脸上的怒气,静静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姑娘。


    萧正庭的眼眸落在沈蘅的背影上,眉心微蹙,看不出情绪。


    她站在那里,像一支点燃的烛火。


    火苗虽小,却明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皇帝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话来。


    “蘅儿……你可想好了?”


    沈蘅一笑。


    “儿臣想好了。”


    皇帝闭了闭眼睛。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殿中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睁开眼,声音沙哑。


    “好。朕……准了。”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


    “你既然愿意去,那你可想好了要嫁给北疆哪位王子?大可汗的几个王子,皆是英武之辈——”


    “我想嫁给国师。”


    沈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她转过头,冲对面的珣濯绽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明亮得像是三月的春光,和她方才慷慨陈词时的模样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移不开眼。


    “噗——”


    站在珣濯身边的亲卫刚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全喷了出来。


    皇帝只感觉耳朵嗡嗡在叫,他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声音都变调了。


    “你说什么?你说你要嫁谁?”


    沈蘅笑眯眯又重复了一遍。


    “我要嫁北疆国师,珣濯。”


    皇帝只感觉头昏眼花,气血倒流,甚至都不敢去看珣濯的表情。


    满殿再次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文武大臣们张大了嘴巴,两位公主瞪大了眼睛,萧正庭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连殿角的乐师都忘了继续演奏,整个太极殿安静得能听见殿外夜风吹过宫檐的声音。


    珣濯举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眼睛里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惊讶。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沈蘅看见了。


    他微微抬起眼睫,看向站在殿中央的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他原以为已经看透的东西。


    他身后的两个护卫可没有这么好的涵养。


    左边那个面色黧黑、面容凶悍的壮汉“霍”地站起来,一双虎目圆睁,杀意迸发,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右边那个更是直接迈出了一步,周身气势暴涨,目光如刀般剜向沈蘅。


    在珣濯面前当众说出这句话,在他们看来不是求亲,是羞辱。


    珣濯抬起了手。


    只是一个极轻的动作,修长的手指微微抬起,袖口在空中划了半道弧线。


    那两个护卫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硬生生定在原地。


    那满身的杀气没有散,但再也没有往前逼近半分。


    他放下酒杯,抬眸看向沈蘅。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烛光在他眼底折出浅浅的金色光点,明明灭灭,像是深冬雪原上的星子。


    他看了她片刻,然后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那种没有温度的平淡,既不恼怒也不动容。


    “安阳公主深明大义,北疆上下无不感念。”


    他微微顿了顿。


    “但公主不必在今日草率决定婚嫁人选。北疆的诸位王子皆是英武正直之人,公主抵达北疆后可以与他们多多相处,届时再做决定。北疆承诺过的事,不会食言。”


    珣濯垂下眼,修长的手指重新端起酒杯。


    “公主会在北疆找到如意郎君的。”


    语气很淡,姿态很远,像是一尊神明从云端伸下一只手,温和而疏离地,把她放在她该在的位置上。


    他把她的“求婚”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滴水不漏,给足了她台阶,也给足了大昭面子。


    从头到尾,他的表情没有变过半分。


    她笑了一下,没有争辩,只是低头行了一礼,姿态从容得体。


    “国师说的是,是我冒昧了。”


    然后她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亮,带着坦荡笑意,像是在说


    ——日子还长,咱们走着瞧。


    珣濯收回了目光。


    他重新端起酒杯,低头饮酒的瞬间,眉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殿中的喧嚣重新涌了上来。


    皇帝连忙打圆场,歌舞重新奏起,觥筹交错之间,方才的尴尬似乎被掩盖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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