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花心里苦啊, 她也不想半夜出来吓人的。


    陈家能住人的房间就三个,陈老头和何大娘住一间,陈家兄弟各住一间。


    陈家兄弟没回来的时候,她还能跟何大娘住一间, 陈家兄弟回来后,她那两个弟妹都把孩子送去跟何大娘住一屋,屋里没了她的位置,她只能在厨房打地铺了,客厅一面没墙住不了人。


    厨房的角落还堆着柴火,一到晚上就有老鼠在柴堆里咯吱咯吱咬东西,不说吵得睡不着,说不定等她睡着之后,还有老鼠从她身边窜来窜去,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老鼠还狡猾,她想抓还抓不住。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睡得着,想出来透透气,顺便想想要怎么劝何大娘把几个侄子侄女丢回去和他们父母住,谁知道被江余当贼给了一棍子。


    想到这里,陈金花又是委屈又是憋气,在心里又骂了两个弟妹几句不要脸。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小,再加上大家对“有贼来偷东西”这几个字比较敏感,周围的人家纷纷亮起煤油灯,出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陈家人对这几个字更敏感了,他们家有三个人因为偷盗被送去劳动改造,陈老头还在劳动改造没回来呢。


    何大娘赶紧出来,看见江余和捂着手臂的陈金花,连忙道:“江余你别胡说,金花她是出来上厕所,倒是你,这么晚了才回来,不知道去干了什么事。”


    看来两个儿子回来,给了何大娘很大的底气,忍气吞声了一年,她又忍不住要找事了。


    江余可不接何大娘的这盆脏水,“看来何大娘对我的事很了解啊,那你说说,我去干什么了。”


    何大娘哪里知道江余去干什么了,她不过是习惯了先倒打一耙而已,真要她说,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她左看右看,看见江余背后背着的背篓,像是找到了证据,指着江余身后的背篓道:“你的背篓里装的是什么?什么东西要大晚上的偷偷摸摸拿回来,拿下来给大家看看。”


    江余家时不时就有肉味传出来,年前分的野猪肉再多也禁不住她这么吃啊,江余肯定有别的途径弄来肉,想想她能打死野猪的本事,在山上抓几只野鸡野兔肯定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何大娘看向江余的背篓的目光变得炙热起来,要是那背篓里装的真是野鸡野兔,就要拿出来充公,她也能分几口肉吃,作为揭发的人,说不定她还能多分几块肉呢。


    看何大娘的表情,江余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可惜了,她的背篓里都是捡的枯树枝。


    “我的背篓里都是在山上捡的枯树枝,家里就我一个人,只能等下工后才能上山捡柴,这才回来晚了,上山捡柴不犯法吧。”


    江余越是不肯把背篓放下来让大家看,何大娘越是觉得背篓里有东西,“背篓底下放着什么东西我们又看不见,要是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你就把背篓放下来让大家看看,你不肯就是里面有东西!”


    大队里不少人都知道江余经常在下工后上山捡柴,经常天黑后才下山,有的人觉得江余已经够可怜了,何大娘还要欺负她,便站出来替江余说话。


    也有的人沉默不语,何大娘不是无缘无故找事的人,一定是有利可图她才这么做,他们想着要分一杯羹。


    江余的五感比一般人要敏锐一些,众人的窃窃私语被她听得一清二楚,借着月光,她将众人脸上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何大娘和陈金花站在一起,她虽然不知道江余的背篓里有什么,但是她刚刚挨了江余一棍,自然希望江余吃个大亏才好,便和何大娘一起喊着要江余把背篓拿下来。


    外面这么热闹,屋里的人不可能还睡得着,跟何大娘睡一屋的几个孩子都出来了,陈小宝是被陈大妹抱着出来的。


    陈二妹看她姐那瘦小的身子吃力地抱着肥胖的陈小宝,有些看不过去,“姐,小宝都这么大了,他自己可以走路,你就别抱着他了。”


    陈大妹不听她的,“要是不抱他,他就要哭,他一哭,奶奶要打人的。”


    陈小宝听到这话得意得很,陈二妹看到陈小宝的表情,心里有些不爽。


    陈大妹已经习惯了,她还劝陈二妹,“二妹,你听话一点,别总惹妈和奶奶生气,这样才能少挨一点打。”


    陈大妹心里觉得奇怪,近来二妹不知怎么地变了许多,总说一些奇怪的话,还总是惹妈和奶奶生气。


    陈二妹心想,原主倒是听话,连挨打都站着不动等着被打,可被打的次数一点都不少,李杏花和何大娘打人有时候只是因为她们心里不痛快了,需要发泄情绪,不管你有没有做错事。


    她可不会站着等着被打,李杏花和何大娘要打她,她就跑,只要跑了之后要饿两天肚子,好在她藏了吃的,还饿不死她,唉,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两姐妹谁也说服不了谁。


    陈小宝被陈大妹抱着还不老实,肥胖的身子扭来扭去,陈大妹都快抱不住他了,陈二妹瞪了他一眼,“再动你就下来!”


    陈小宝被陈二妹的眼神给震慑住了,不敢再乱动。


    倒不是陈二妹的眼神有多可怕,他怕的是陈二妹,陈二妹可不惯着他,他要是敢打陈二妹,陈二妹就会掐他,陈二妹掐人可疼了,还不留印子,他要是告状害的陈二妹挨打,陈二妹就会加倍掐他。


    多来几次,陈小宝就不敢惹陈二妹了。


    担心陈二妹又偷偷掐自己,陈小宝挣扎着要下来,陈大妹只能把他放下来自己站着,她刚松开手,陈小宝就跑到何大娘腿边抱着何大娘的大腿,有了靠山,陈小宝回头对陈二妹比了个鬼脸,嘴里说着:“我让奶奶打你!”


    何大娘正忙着呢,没空管陈小宝,陈二妹暂时不用挨打,她心里已经给陈小宝记了一笔,下次要偷偷从陈小宝身上讨回来。


    几个孩子都出来看热闹了,屋里那两对夫妻都不见人影。


    李杏花倒是想出来的,见陈大柱没动,只打开一条门缝,透过门缝看外面的热闹,她问了一句,被陈大柱瞪了一眼,不敢说话了。


    陈大柱心虚,一听到做贼就以为别人在说他,自从回家以后,他就没出过门,感觉一出门别人就用异样的目光看他,觉得丢脸没面子,这种时候他更不能出去了。


    另一边魏淑芬也问陈二柱,“你妈和你姐都在外面呢,你不出去看看?”


    陈二柱不耐烦道:“有什么好看的,反正要是有好处肯定少不了我的,我才不出去,要是闹起来了,误伤了我怎么办?”


    魏淑芬笑道:“说的是,咱们有小宝呢,小宝可是你们陈家唯一的孙子,少了谁的也不会少了咱们的。”


    陈二柱有些不高兴,“什么你们家,你不是陈家的人?”


    魏淑芬笑笑,心中却冷哼一声,你妈可没把我当作是你们陈家的人,把我当贼防呢,要不是还有个李杏花在前面顶着,我不知道要受你妈多少磋磨。


    既然陈二柱这个儿子都没有要出去帮他老娘的意思,她这个儿媳妇更没必要出去了。


    陈家门口的动静,田彩燕那边也听得到,听到何大娘和江余的声音,知道何大娘又欺负江余了,她提着煤油灯赶过来。


    田彩燕挤入人群的时候,看见何大娘伸手想要去拽江余的背篓,她连忙上前阻止,“何大娘,你这是做什么?!”


    同时何大娘“哎呦”一声,把手缩了回来,她的手背被江余用棍子敲了一下,“你怎么打人呢?!”


    “你上来就抢我的背篓,把我吓到了,我这是下意识的反应。”江余看向众人,“要是有人来抢你们的东西,你们会站着不动让他抢吗?”


    “当然不能,站着被抢的那不是傻子吗。”


    “何大娘你有话好好说嘛,你这突然去抢江余的背篓,她不打你才怪。”


    江余对着何大娘笑道:“何大娘你听到了,这可不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非要动手抢我的背篓,这次你可不能再让我赔你粮食了。”


    这话一出,就有人想起了何大娘在晒谷场摔倒讹江余粮食的事,看来何大娘这次又是想讹江余家的粮食。


    见围观群众的态度变了,何大娘连忙道:“这次我真不是想讹粮食!”


    不等何大娘说完,田彩燕便插话,“所以你承认之前是故意摔倒讹粮食了,何大娘,你之前不是说邻里邻居的要互助友爱吗?怎么你净欺负人啊,有你这样的邻居,咱们都得提心吊胆的,不是担心今天少了几棵菜,就是担心明天鸡窝里的鸡蛋不见了。”


    “什么?何大娘不仅偷菜,她还偷鸡蛋?”


    “难怪最近我家的鸡窝里都捡不到鸡蛋了,原来是何大娘偷的,何大娘你快把我家的鸡蛋还回来!”


    “我可没有偷鸡蛋,你家的鸡蛋少了关我什么事!别想什么事都赖到我的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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