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秒钟很短暂,当它出现在一个人的沉默里时,却显得很漫长。
忽然,席间有人眼睛一亮,主动抢答,“我上次陪前女朋友去参加学院周年庆典见过你——复旦中文系的,对吗?”
......
如果她否定这个误会,她就要回答那个真正的问题。
链条越束越紧,陈语意说不出话,僵硬地点了下头。
“我就说嘛,第一眼就觉得你很眼熟。”他笑着,“你不仅漂亮,气质也好,和珈南很般配。”
只有这样的她才不会成为一个意外,落入了常理的安全区内。
是吗?
陈语意今天才知道,原来化妆也有这么多讲究,上眼线的前、中、后三段分别贴上了不同卷翘度与长度的假睫毛。
于是她的眼睛看起来明亮美丽,生动又富有神采。
这样精巧的妆容,装点出了今天不似平常的她。
这个话题就这样平淡无奇地过去。
陈语意的一口气怎么也松不下来,堵塞在喉咙处。
赵存抬起头,注意到包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缓缓打开,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言律?你怎么过来了。”
校友间即使不同届很多都彼此认识。
言祉微笑:“我就在隔壁,过来打声招呼。”
他迈进来,一步步走向餐桌,在场的人多和他认识。
有一张“陌生”的面孔。
寒暄过后,言祉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地落在陈语意身上:“这位是?”
“是珈南的女朋友,陈语意。”赵存居中介绍,“这是言祉,言律师。”
言祉注视着她,目光沉郁,伸出了手:“陈小姐,你好。”
陈语意以前去中医馆针灸,医生把纤细的银针扎入她的太阳穴,戳刺着她的穴位。
她总是很担心,万一摔倒或者碰撞,银针就会全部刺入酸软的痛处。
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想要刻意地为难她。话语自然地从口中滑出,是她自己的某一个部分格格不入。
眼前的人知道她真实的一面,他有听到刚才的对话吗,他会......拆穿她吗?
但如果不予配合,未免显得太不体面。她站起来,伸出手,冰凉的指尖送出去,与言祉交握。
陈语意喜欢救助各种动物,除了猫猫狗狗,她还领养过别人弃养的宠物蛇。
美艳妖娆狠毒是人对蛇的想象。
真正的蛇温和敏感谨慎。她就像个小蛇苗。遇到危险时弯弯绕绕灵活地爬走。
蛇不是冷血动物,体温会随外界环境温度变化而改变,能吃下比自身大数倍的猎物,是以柔克刚的典范。
这几年,在没有他存在的时间之丛里穿梭,她也在不断变化和成长。
言祉看着陈语意,看着漂亮得体、作为陆珈南正式女友出席的她。
男人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握住她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只停留了礼貌应有的时间,不多也不少。
赵存的妻子也是第一次见言祉,两人握手,她问:“言律,是严肃的严吗?”
陆珈南回到包间,缓步踏入时,听到言祉温淡的回应——
“是语言的言。”
作者有话说:
陆检好适合那个——总有人觊觎我的妻子。注:言律和简介无关。
第65章
语言本就是一个常见的词汇, 不会有人觉得它具有特殊的指向性。
陆珈南走向陈语意,察觉她发生的细微变化,他抬起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不舒服么?”
随后手往下落, 揽住她的腰。
陈语意的僵硬被他轻轻揉散:“没有。”
言祉视线微低, 于众人面前, 陈语意悄悄地把陆珈南落在她腰间的手拽了下来。
却没有推离, 而是反手牵住他, 一个依赖的小动作,从他的掌心寻找到安全和慰藉。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放心女朋友吗?”赵存笑,“我们会照顾好陈小姐的,刚才还向师兄介绍了她。”
陆珈南冷淡抬眸:“言律之前应该有见过, 没有印象了么?”
之前在酒吧,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有印象,但陈小姐有些变化, 一时没有认出来。”言祉微笑,“是好的变化。”
言祉没有停留太久, 简单寒暄便离开了。
后半段,陈语意的状态稍微有些紧绷, 肩背挺直, 腰身收着,几乎没有松垮下来的时候,连赵存的妻子都赞美她的体态。
好在,那个话题没再被提起过,陆珈南不知道她还给自己虚构了一个身份。
筵席终于结束,走出包厢, 陈语意舒一口气:“我去下卫生间。”
洗手台前,她撕下假睫毛,掬一捧冷水,脸庞浸入其中,抬起头,水珠从颊边滑过。
她没有带包,纸巾不在身边,随手擦拭,推门出去。
残留的水滑落进她的眼睛,她今天戴的隐形眼镜,瞳孔受到刺-激,不得不闭目,停下脚步。
模糊的视线下,有人递来一方干净的帕巾。
她下意识接过,擦净水滴。
睁开眼睛,面前是一个她以为不会再有交集的身影。
四目相对,这里没有其他的人,他们不需要再装作不认识。
言祉开口:“什么时候你也有这样的一天?”
“哪样?”陈语意挺直了脊背,“说谎吗?不好意思,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我说的谎多了去了。”
诚实守信的道德牌坊早就和羞-耻心一起扔掉了。在互联网,人设都是虚假的,她编织过一套又一套的谎。
言祉轻笑:“撒谎是没什么。”
即使是律师,有时候也不过是操纵谎言和话术的高手。
“但是,如果撒谎的同时还有心虚愧疚,”他深深看着她,“不是在自我折磨么,一一?”
感受到一丝半缕带有俯视意味的怜悯,陈语意说:“我没有自怜的习惯,所以觉得还好。”
“言律是来上洗手间,还是来可怜我?——如果是后者,我不太需要,而且,这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他甚至称不上她的前任。
“不用这么防备。”言祉的姿态礼貌而内敛,“我只是想提醒你,不需要太紧张。”
“这些人不过是他的同学而已。”
陈语意勉强笑了笑:“谢谢提醒。”
他不再多言,和她错身而过,进了男士洗手间。
陈语意太久没出来,陆珈南主动来寻人。
见她独自站在洗手间门外,黑发白裙,背影单薄,他走向她。
陈语意脸上的妆容清淡,皮肤莹白,像由玉石铸成的兰花,陆珈南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怎么了?”
她的皮肤冰凉带着潮气,但并没有明显的湿润感。
“没有。”
她挽住陆珈南的手臂:“我们走吧。”
就像一个人在打电话的时候,往她手里塞什么东西她未必能意识到。
混乱的情况下,她都没注意到自己攥着那张手帕。
她把它塞回包内。
回去的路上,她在车上睡着了。
停好车,陆珈南侧目看向她,见她睡得安恬,没有唤醒她,从主驾驶下车,绕到汽车的另一侧,打开车门,把她从副驾驶抱下来。
就这么抱回家。
身体落在床铺上,陈语意才稍微醒过来:“到家了吗?”
她揉了揉眼睛:“我去洗澡。”
待她从浴室出来,带着一身朦胧的水汽。
她擦拭着湿润的头发,见陆珈南坐在床沿看文件,知道他最近工作繁忙,好不容易今晚空下来,也没休息,便提醒道:“去洗澡吧,洗完可以早点睡觉哦。”
陆珈南不动,直勾勾看着她:“过来。”
陈语意不明所以,以为他有事要讲,朝他走过去:“怎么了?”
陆珈南的衣服还没换,一派成熟稳重,当陈语意走到他身前时,他张开手臂,环抱住她的腰,脸埋进她柔软的小肚子,懒散道:“累了,不想去。”
“哎......”
陈语意都能感觉到小肚子被他高挺的鼻梁抵着,她推着他的肩膀:“我还没吹头发。”
陆珈南反而抱得更紧:“别动。”声音闷沉,“我抱一会儿。”
陈语意有点心软,没再推他,还忍不住摸了下他的头。
陆珈南轻笑:“你好像在哄小孩。”
“你才比较像在......撒娇吧。”
她没想过他有这一面:“我还不习惯呢。”
陆珈南淡道:“以前没经历过?”
她想了想:“陈淼?不过只有小时候。”
陈语意十几岁已经和弟弟妹妹分开了。
即便在在小时候,陈若双一直都是内敛别扭的性格,很少向她撒娇,陈淼倒是爱,但是陈若双自己不这么做,也不允许陈淼这么做,经常是他一黏到陈语意身上,她就把他扯开了。
陆珈南的鼻间尽是她沐浴后的香气,他似乎对她的答案很满意:“嗯。”他慢慢说,“与其说是我想向你撒娇,不如说是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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