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慢慢停止,陈语意握着手心。
现在她可以回答凌凌七的问题——没有平息,一直都没有。
秦殊月也不明白陆珈南今天为什么有这样的兴致,但见他站起身,她问:“你要走了?”
他嗯了声:“还有事。”
他走到陈语意身前,语气平淡:“有份文件,在你背后。”
陈语意这才察觉一册薄薄的东西抵着后腰,连忙要起来让位。
陆珈南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
他没有让她起来,而是微俯下身。
“我之前从没听见过他唱歌。”秦殊月问旁边的李尧,“还挺好听的,你觉得呢。”
陆珈南看着陈语意,她的耳朵直发烫,下意识回答:“英语不好。”小声说了句,“听不明白。”
新的乐声激烈嘈杂,掩盖住其他的声音,陆珈南倾身,热息擦过她的耳畔:“一一不是一直都明白?”
他缓慢从她腰后抽走文件,直起身,神色自若。
太短暂的瞬间,暧昧气息来不及发散,更难以被捕捉。
陆珈南举步离开,陈语意侧头,秦殊月正在和李尧交谈。
细节确认完毕,陈语意站起,秦殊月问:“你要几点结束?”
她看看时间:“十点左右。”
“我没喝酒。”秦殊月好意,“这么晚了,等会儿顺路送你回去?”
陈语意点点头:“谢谢秦律。”
离开时,陈语意坐上秦殊月的车,在副驾系好安全带。
行车途中,秦殊月开启话题:“语意,你多大了?”
“今年二十三。”
秦殊月手握着方向盘,一身职业装,西装外套已经脱下,只剩一件丝质衬衫,气质成熟优雅。
街道弥漫着薄薄夜雾,陈语意不由得想,等到自己到了秦律师的年纪会是什么样子。
秦殊月笑着说,“年纪这么小,那你很厉害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学校里迷茫呢。”
陈语意疑惑:“你也会迷茫吗?”
她以为像她们这样的精英,目标和规划都很清晰。
“当然会。”秦殊月肯定道,“职业,理想,感情,很多未知。”
“很巧,今天我还翻到毕业时候的照片。”
“我可以看看吗?”
秦殊月划开手机相册,递给她:“第二排中间是我。”
这是一张毕业合照,陈语意看到她,衷心赞美:“很漂亮。”
她的目光偏移,在长阶的更高处找到陆珈南,他穿着学士服,冷淡骄矜。
秦殊月似乎察觉了她的迷茫:“二十三岁还很年轻,有很多可能性。”她说,“如果让我回到那时候,我可能会有勇气做出很多不同的选择,不像现在,感觉很多东西都确定了。”
尽管两人的境况极为不同,但陈语意能感觉到某种共通:“谢谢。”
这时,秦殊月接到好友的电话,岑洛正在为仪式的选址为难,娇气地抱怨着。
秦殊月建议:“欧洲太远了,巴厘岛还不错,近又美。”
“我想先在国内办一场。”岑洛说,“有一些宾客不方便出去。”
“是有一些,还是有一个?”秦殊月调侃,“你觉得陆珈南会去?”
“反正我会邀请他。”岑洛明确道,“这样也好让林穆放心呀,说明我已经对他没什么了。”
“好吧。”
挂断电话,秦殊月礼貌:“不好意思。”
陈语意有点尴尬:“岑小姐她......”
“你见过岑洛是吗?”
“对,你生日的时候。”陈语意好奇,“她和陆检......”
“哦,没什么。”秦殊月意识到自己提了陆珈南的名字,“一些陈年往事。”
“她现在都要结婚了。”
陈语意开玩笑放松气氛:“那陆检高攀不上了。”
她的理解中,陆珈南的家境已经很好,应该是中产以上,但这座城市不缺乏有钱人,和岑洛这样作风奢靡的千金小姐还是有差别。
“你说他啊?”秦殊月笑了,“他应该不用高攀。”
她不方便说太多:“你给他工作过,”又忍不住讲坏话,“你不觉得他的性格蛮糟糕吗?”
这样的性格普通家庭很难养出来。
“是有点。”陈语意愣了下,“但有时候也......挺好的。”
闻言,秦殊月微讶,笑着看了陈语意一眼。
转念一想,陈语意毕竟是年轻小姑娘,是比较容易受陆珈南那副外表的蛊惑。
律师从风险控制的角度,绝对不建议投入。
但听说陈语意已经辞职,说明她也是比较清醒和有分寸感的,秦殊月并未多言。
车停在老小区门口,陈语意下车,和秦殊月告别。
路灯坏了,四周幽暗,陈语意慢慢朝里走着,忽然间,听到熟悉的狗叫。
她朝前望去,昏黄的路灯只亮着一盏,,男人身形高大,正牵着一只摇尾巴的小狗。
陆珈南所说的有事,便是去宠物医院接伤口换药的圆圆——其实如果不是陈语意,他应该也未必会第二次踏足那间酒吧。
“等很久了吗?”
陈语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仰面看他,笑意从眼角流露,手臂打开:“抱我吧。”
陆珈南将她抱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t Take My Eyes Off You》这首歌比较老了,我听得比较多的是王若琳的版本。写文的时候想起破产姐妹,女主打两份工,白天在富人家里当保姆,晚上去餐厅当服务员,回家后抽出时间做蛋糕,直到朋友的出现,推动她开启喜欢的小蛋糕事业。以前看的时候都没太注意,后来才发现,普通人的生活繁重琐碎复杂,可能生存的韧性让她不得不一直“做”事情,但要找到并有勇气和决心抓住一条主线还蛮难的,祝一一未来可以。
第62章
盛夏在太阳的暴晒下消逝, 秋天到来。
九月是开学季,陈语意已经很久没上过学,但今年,她开始到烹饪学校上课。
周末, 陆珈南把她送到学校。
一幢由旧工业建筑改造而成的教学楼, 开放式厨房与教室相连, 每个人都有独立工位。
陈语意进去上课, 陆珈南还有其他事要忙, 临走之前,隔着透明的玻璃窗,朝里再看了眼。
秋天松爽的风送进教室,热意尚未散尽,发亮的金色光斑落在不锈钢操作台上, 陈语意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把头发全部束进厨师帽,露出一张光洁的脸庞。
老师停留在她的面前, 她听着对方说话,表情异常认真, 挺像一个好学生。
似有所感,她往教室外看去, 远远地和陆珈南对上视线。
整条走廊都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陆珈南抬起手,朝电梯的方向一指,意思是即将离开。
陈语意心领神会,趁着老师不注意,她弯起眼睛,悄悄把手举到耳边, 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再联系。
陆珈南离开,她又投入到课堂中。
初期都是一些基础课程,厨房里有非常多的规则,陈语意发现自己虽然擅长做菜,但不代表专业。
同学们的年龄跨度很大,来自不同行业,从互联网公司辞职、咖啡店主理人、摄影师,多是有一定经济能力,出于兴趣来学习。
在她隔壁的同学是初学者,不会装裱花袋。
陈语意帮她:“这里先往里折一圈,手就不会弄脏了。”
女人温温柔柔:“谢谢。”她自我介绍,“我叫许夏。”
“陈语意。”
两人聊起天,许夏是一个年轻的插画师,出过一本美食主题的绘本:“下次可以带来送给你——但我其实一点都不会做饭。”
“那也很厉害了。”
“你才是吧。”许夏说,“刚开始就这么熟练,我有听见老师表扬你。”
陈语意笑笑:“我自己瞎折腾好久了。”
...
林霏的刑期到年底结束,这期间,一直和陈语意保持着通信。
陈语意把旧的出租屋搬空,该扔的弃掉,该留的放好,只有那个古曼童娃娃她不知道如何处置。
凌凌七给她找了个研究东南亚宗教民俗文化的师傅。
师傅从她手中接过娃娃,放入一个木盒中,将要把它埋在树下。
民间常把“小鬼”和“古曼童”混为一谈,其实它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小鬼更邪,人向它索取欲望,本质是一场交易,贪念越重,代价也越重。
古曼童是灵体,无邪气也无怨恨。它更像一面镜子,照见供养者的心。
师傅娓娓道来,陈语意听着,其实这已经在封建迷信的范畴,陆珈南陪伴她过来,并不言语。
林霏在信里说,她梦到那个小孩子,她问它会不会责怪和怨恨她。
孩子说不怪她:“如果我的存在会给你带来痛苦,让你受到威胁,妈妈,我会乖乖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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