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语意摇头:“不要这么说。”
林霏眼角滚出大颗的泪珠,陈语意帮她擦眼泪。
林霏哀痛地大哭:“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救我们?”
陈语意知道林霏说的不是医学上的救。
这么久以来,她们好像一直在忙碌和努力,但生活从来没有变得更好,如果有神存在,那可能祂没有对她们仁慈。
陈语意无法回答。
她们可以是弱者,但如果一味期盼被拯救,只会沦落为心灵的囚徒。
她们只有自己。
......
术后,在陈语意的悉心照料下,林霏的身体逐渐恢复健康。
在朋友的推荐下,她接触到了据说可以寄存婴孩灵魂的古曼童,除了转运,她更想以另外一种方式,可以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告别。
温扬似乎深受打击,暂时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但林霏心中的不安没有消失,她担心他还会回来找她,便想赚钱出国,彻底摆脱纠缠,急于求成,触碰到了法律的红线。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入狱后,温扬把对她的偏执,转化为对陈语意的怨恨。
陈语意看着温扬:“如果说真的有人害死你的孩子,那这个人是你自己。你尊重过林霏的想法吗,故意设计,让孩子在谎言和陷阱里诞生,企图用情感控制它的母亲。你觉得它的人生会幸福吗?”
“闭嘴。”
温扬恶狠狠地把玻璃罐往地面砸去,化学药剂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碎片从陈语意的眼球前飞过。
“你还不知道忏悔?”
“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加重你的罪孽。”
温扬扼住她的咽喉。
陈语意呼吸不上来,脸逐渐憋成紫红色,脚尖无助地踢着地面。房间里的猫突然接连叫起来,声音逐渐变得悠远。
在她的最后一丝意识即将因缺氧被抽离的时候,砰一声巨响,屋门被踹开。
强烈的逆光里,那道身影高大而模糊。
好像是陆珈南。
原来在这样的时刻人真的会出现幻觉吗?
下一秒,掐住她喉咙的力道骤然一松。
陆珈南报警后,从检察院出来,直接开车上了高速,车速飚到最快。
出警以就近为原则,陆珈南赶到时,警察已经在了,但一时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间屋子,正在询问一头雾水的房东和邻居阿姨。
陆珈南上前问话,在从阿姨口中得知最近陈语意喂养的猫无故失踪后,他打开手机,播放猫呼唤同伴时的叫声。
被关在笼中的猫听见,开始回应,他们于是确定了具体的房屋。
“别动!”
温扬的反应极快,瞬间松开了手,挟持她的身体,挡在身前,把匕首抵在她的颈侧。
陈语意急促地喘气,视界逐渐恢复清明,陆珈南模糊的影子落到现实。
他就站在她几步之外的位置,身旁还有两位警察。
温扬威胁道:“别过来。”
警察和他谈判:“有话好好说,你知道伤害和杀人是犯法的吗?你走不了,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温扬大笑,刀尖抵着陈语意的喉咙:“你以为我还想要走吗?”
陆珈南唇线抿直,神色平静阴沉,他意识到和陷入疯狂的人谈法律后果收效甚微,甚至他会因为认知被破坏而发怒。
只有走进他的逻辑,才能开展对话。
温扬挑衅道:“这位警官为什么不说话了?现在还觉得她无罪吗?还觉得我没有审判不了她吗,我不仅有,而且是上帝引领着我走到这一步,赋予我这份权利。”
陆珈南开口:“她是有罪。”
一片死寂般的安静,温扬紧盯着他。
“你说自己很虔诚,想必应该熟读过圣经。”
“在《约翰福音》中,法利赛人把一个犯□□的女人带到耶稣面前——‘摩西在律法上吩咐我们,把这样的妇人用石头打死。’”
耶稣回答,‘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①
“你说她有罪,那么你自己是无罪的吗?”
顺着温扬的逻辑说,同时在他自以为虔诚的心中,引起一个他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无论是人还是动物,你认定创造生命是神圣和仁慈,剥夺就是作恶。但让它们在母亲和自己的困境中诞生,而且无视它们的痛苦,这就不是‘恶’么?”
温扬的逻辑被撕开一个缺口,他短暂陷入沉思,手上的力道略微放轻。
当他的注意力放在这场和陆珈南,或者说和偏执信仰的博弈上时,在他的身后,警察借助相邻阳台进入房间,无声靠近,意图从后方解救陈语意。
温扬没有那么轻易动摇:“你说的是错的。”
警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只有一步,他挣脱了陆珈南的问题,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毫不犹豫地抬手,要把尖锐的刀尖刺入陈语意的脖子。
他的动作发生在一瞬之间,连身后的警察都没有反应过来,而陆珈南迅疾地朝他扑过去。
一把将陈语意从温扬怀中拽开,另一只手挡在两人之间。
刀锋擦过他的掌心,他抓住刀刃,鲜血立刻染红他的手,温扬愣住,陆珈南趁势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温扬疯狂挣扎,被陆珈南掀翻在地,他单膝压死温扬的肩背,控住他的上肢。
警察反应速度也很快,上前将温扬制服,取走匕首。
陈语意脑子里一片空白,见陆珈南起身,她无法思考,朝他扑过去,张开手臂想要抱住他。
陆珈南挡了她一下。
警察将温扬带走,打了救护车的电话,陈语意她怔怔地看着陆珈南,意识逐渐回笼,反应过来在场还有其他人,也许他不愿意她抱他。
但下一秒,陆珈南抬起鲜血淋漓的手,轻声说:“手脏。”
他不希望她染上自己的血,不希望她记住这个味道。最好她能遗忘这份阴影。
他伤的是右手,伤口很深,隐约见骨,鲜血不停地流,印刻在陈语意的眼底,仿佛从她的心脏涌出。
“我不怕脏。”眼泪滚下来,“而且根本就不脏。”
她抑制不住哭了:“好痛。”
陆珈南眉心皱起,抬起左手,碰她的额头:“头疼吗,还是脖子?”
“手痛。”
陆珈南无奈:“手受伤的是我。”
陈语意红着眼睛:“我也觉得痛不可以吗?”
陆珈注视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好了。”
“哭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我要死了——没有那么严重。”
“怎么不严重?”陈语意语无伦次地反驳,“这是右手,如果你是医生,就上不了手术台了,如果是警察,就不能在一线了,如果......”
“嗯。”
陆珈南为她擦拭眼泪:“但我都不是。”
作者有话说:
①《约翰福音》八
第54章
他的指腹擦过她湿润的眼角。
“我的工作动动嘴就可以了。"
他的伤不至于危及生命, 但因失血嘴唇苍白,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
陈语意瞪他:“一点也不好笑!”
警察和他们一起上了救护车,不由得感慨:“我们也没想到陆检会直接上。”
警察的目光在陆珈南和陈语意之间打转:“你是陆检的......?”
说是情侣不太像,两人没什么亲密举动, 但如果没有关系, 很难解释陆珈南为什么愿意冒这个风险, 而且自从上了车, 小姑娘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陈语意睫毛扇动:“我是他家的阿姨。”
陆珈南扫过来一眼, 警察没多问:“哦,这样,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他。”
公安和检察虽然同属于司法系统,但专业内容完全不同,尤其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 这其实不在他的职务范围内。
“会的,我很感谢。”
陈语意郑重其事,“谢谢你陆检。”
“职责所在。”
陆珈南看她:“你不是也知道么?一套一套的。”
之前陈语意整天说自己是人民需要被保护, 她小声:“说和做又不一样。”
警察看她一个小姑娘今天受惊过度,也说:“对, 你不用负担太重,这是我们的职责。”
送到医院后, 陈语意先去做身体检查, 结果出来没有大碍,配合完警方做笔录后,她立刻去找陆珈南。
他的掌心深度切割伤,没有完全切断肌腱,他的手缝了十余针,外面包着厚厚的纱布, 右手被固定起来,需要休养两周。
护士走进来问:“这位是家属吗?”
陈语意还是那套说辞:“我是他家阿姨。”
这么说,她陪护在他身边就理所当然了。
“麻烦过来办一下手续。”
陈语意今天精神紧绷了很长时间,危机解除后,她犯困得厉害,在陆珈南身边,陪着陪着开始小鸡啄米,头往他的肩膀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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