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装修低调奢华,比她和陈语意的小屋好上百倍,但她在家感受到温馨和放松,在这里只有无尽的窒息。
赵哥派人来传话,晚上的时候,无论客户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她都要照做。
真的要和一个她见都没见过的人睡觉吗?
脑子里的晕眩感越来越重,林霏的心脏牵扯着发疼,她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其实她在来的路上已经有点后悔了,但是......
林霏觉得自己像一只凝固在琥珀的小虫子。
在极度安静的房间里,门锁响起微小的动静,林霏如临大敌,紧张地盯着门口,以为是客户到了。
门打开一条缝隙,陈语意灵巧地钻了进来。
林霏很震惊:“一一,你怎么来了!”
陈语意在唇边比了个嘘声:“我来带你走。”
在林霏说话之前,陈语意快步走到床边,抓住她的手。
“霏霏,你听我说,你所有的烦恼我都明白,因为我也有。”
“你觉得自己和读书的弟弟比起来不值一文,所以牺牲掉自己成全他是值得的。但是霏霏,不是这样比较的,就算他成绩再好,他念书不比你更高贵。”
“没有任何东西比你自己更珍贵。”
林霏的眼眶发热,淌下眼泪,滴落在陈语意的手背。
“所以,我们走吧,就算缺钱,我们一定可以另外找到方法赚的。”陈语意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就算不行——你弟弟读不了书,你家就这样散了——怎么样都好,这绝对不是你一个人应该去承担的。”
林霏哽咽着说:“可是,我已经在这里了,已经来不及了。”
陈语意打断她,语气坚定:“来得及的,任何时候都来得及。”
“趁人还没有来,我们现在就走。”
林霏收起眼泪,点点头,回握陈语意的手。
两人悄悄溜出房间,走了没几步,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挡住她们的去路:“你们要去哪里?”
两个年轻的小姑娘瑟瑟发-抖,陈语意强撑着,编造一个借口:“她不舒服,我带她去医院。”
“和赵哥说一声。”
男人拨通电话,接通后递给林霏,她弱弱地说:“赵哥,我不太舒服,我可以先走吧……”
赵哥完全不复往日在她面前温柔和善悉心关照的大哥形象:“林霏,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傻子?你现在走了我找谁替你?”
“既然决定做了婊-子,就别犹犹豫豫想着上岸,乖乖给我滚回房间等着。”
林霏白着一张脸。
男人得到指示后,抓住林霏的手臂:“叫你朋友走,你回去。”
陈语意跳起来,狠狠推开男人:“她不会回去的!”
男人吃痛放开林霏,转向陈语意,恶狠狠地抓住她的头发。
她闭眼等待着剧痛来袭,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里面走出来好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在干什么?都停下!”警察说,“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有非法活动。”
陈语意在来的路上已经报警。
男人放开陈语意,她回过头,看到隔壁的房间门开着,走出来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乱糟糟的场面,仅有他一派沉稳淡定。
这人也是赵哥的客户之一吗?
陈语意看着那人,脑子里闪过这样的想法,但她没有能看太久,匆匆一瞥,在他回望过来的一瞬间,她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做完笔录,陈语意从派出所出来,林霏和此事的关联比较多,可能要留更久一点。
出来时,陈语意见到门口停着一辆奔驰车,先前在酒店见到的男人俯身进入车厢。
她在心里呸了声,有钱人比她好很多,同样都是“嫌疑人”,他就从头到脚体体面面。
奔驰行驶离开,灯光消失在陈语意的视野里,她往反方向走去,边走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里面只剩一张薄薄的十元纸币。
深更半夜,公共交通已经停了,她打不起车,在破败的小巷深处,有着深圳最便宜的住宿,最低十五元一晚上。
陈语意捏着那张纸,幸好天气不算冷,她去公园凑合一晚上算了,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天亮。在她度过的无数个夜晚里象征着希望。
是不是等天亮了就好了呢?
希望就像远处的一座山,她能依稀看到它,可无论怎么走也接近不了它。
深圳的公园设施完善,夜深,草坪和空地上零零落落地支起几顶帐篷,他们是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打工人,为了节省房租采取这个方式,也有人直接睡在车里。
陈语意随意找了张长椅坐下,开始啃馒头,干巴巴的馒头堵在嗓子眼,她又连喝几口水咽下。
折腾了一天,她困得不行,吃完就侧身躺下,睡得迷迷糊糊之间,脚边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陈语意惊醒,发现有个流浪汉坐在了她的脚边,正直勾勾地看着她:“小姐,你一个人吗?”
好在公园晚上有巡逻的保安,赶过来,呵斥道:“干什么呢?!”
趁着流浪汉不敢动,陈语意连忙逃离。
她又找了一张新的长椅,这回不敢躺下了,把单薄的外套拢了拢,靠着椅背休息,倒数等待天亮。
脖子酸疼,陈语意仰起头看向天空,城市空气污染严重,月亮模糊而暗淡,星星更是稀少,她望了好久,才在遥远的天际找到一颗,一闪一闪,像缝在夜幕上摇摇欲坠的纽扣。
她的少女时代像一条蛇一样游走了,她尝试过抓住它的尾巴,希望它起码给她留下一点什么。
但它受到惊吓,最后反咬了她一口,摆脱她,消失在树影之中。
陈语意摊开手掌,掌心遗留着孤单和迷茫的黏液。
连痛苦都是粘稠的。
陈语意正兀自神游,忽然一阵远处的声音将她拉回到现实。
“都怪你。”
“凭什么怪我?你以为自己好到哪里去?”
很耳熟,像是陈若双和陈淼。
陈语意摇摇头,怎么会,弟弟妹妹在福建老家,一定是她听错了。
但那声音越来越近。
陈若双捧着一张地图,一边走,一边借微弱的灯光察看。
“就在这个公园没错了。”
“继续往西南方向走。”
陈淼疑惑:“西南是哪,左边还是右边。”
“笨蛋。”陈若双翻了个白眼,“我就不该相信你,要不是你走错路,我们早就找到她了。”
“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笨蛋的?你差点被坑的时候是谁帮你来着?”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吵,你推我搡,从昏暗处走出来,出现在陈语意的视线里。
“姐!”
陈淼最先发现陈语意,大喊了一声。
陈若双近视很严重,五米之外模糊一片,她不信任陈淼的眼神。
她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向陈语意。
等看清楚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拿着地图的手微微发颤。
陈语意怔怔地看着俩人:“你们怎么来了?”
“大伯有事来深圳。”陈淼说,“我们蹭他的车来的。”
陈淼的理解能力一直很堪忧,他以为陈语意在问他来深圳的交通方式,但这回陈若双懒得骂他了,她看着陈语意,轻声说:“我们来找你。”
陈淼背着个大双肩包,他卸下来,从里面取出外套给陈语意披上。
他们还拿着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在蛋糕店打烊前买的,尽管一路上小心翼翼护着,奶油糊在透明外壳,勉强还有个形状。
陈语意送给他们一台旧手机,产自电子宇宙中心华强北,和她的手机连着,有神秘的定位功能,他们就这样找到她。
陈淼表情达意更直白:“我们很想你,很担心你,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但半夜你怎么在这里?”
陈若双只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忘了吗?”
准确来说是昨天。
陈语意笑笑,她还真忘记了。
陈淼插上蜡烛,陈若双点亮:“天还没亮,现在许愿还作数。”
陈语意闭眼许愿。
黑夜开始褪色,天空是一种浓郁的墨蓝,陈若双和陈淼在黎明的曙光之前来到她的身边。
弟弟妹妹在旁边哼唱着生日歌,在她们希冀的目光下,陈语意呼气,吹灭了蜡烛。
......
摇曳的烛火定格在记忆里,烛光散落开,化成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
从万米高空俯瞰,上海在夜色中平铺开来,纵横交错,闪烁着光亮。
陈语意坐在夜晚航行的飞机上,从深圳到上海,从过去到现在。
小小的舷窗映出她的脸。
工作结束,虽然品牌方给她的待遇一般,但按时给她打了报酬。她在展会上主动社交,还从另一个牌子的PR手上拿到一个小广告,又是一笔额外收入。
现在的生活已经比原来好上许多,起码她有能力抓住乱转不停的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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