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珈南饮一口清茶。茶汤颜色浅,入口轻柔,但回甘悠长,喝完之后才感觉到甜味。
幼年时,他的母亲身体不好,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和姑姑生活在一起,关系亲熟。
姑姑比他亲妈还关心他,而陆珈南不得不打断她的一时兴起。
他平常工作忙得要死,在家的生活非常简单,完全不要阿姨照顾。
“其他的就算了,吃饭这事总不能马虎。”姑姑无奈道,“我老是担心你这点。”
陆珈南有点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肚子饿了只知道哭?”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忙起来饥一顿饱一顿,有时干脆就不吃了。”
“想吃东西我可以点外卖或者自己做。”
“一直点外卖也不是个办法,至于自己做,”姑姑摇头,“得了吧,你做的东西自己吃得下吗?”
陆珈南从小对自我与外界都是绝对的高标准,并在成长过程里将这一套标准践行到现实生活中。
他味蕾挑剔,但在下厨这件事上,他距离自己的标准还差得远。
姑姑叹气:“你再这样,让人不放心,就搬回家和父母住吧。”
陆珈南谢绝:“还是算了。”
长辈的家和检察院相距甚远,而且他更喜欢独居的清净自由。
作为妥协,他同意姑姑请阿姨,不过只是上门来做晚饭。
第二天,范阿姨把报酬转给了陈语意。
她看着转账过来的数字:“这么多?”
“应该的,这本来就是我一天的薪水再加了点儿,江湖救急不容易。”
陈语意最近缺钱,便大方收下了:“那您的月薪还真挺高的。”
“是啊,我女儿在互联网公司上班,天天熬夜,比九九六还严重,累到身体出毛病,心肌炎进医院,那工资还不如我呢。”
各行各业急速衰落的今天,起码在上海,高端家政是一片浩瀚的蓝海。
范阿姨顺势问:“小陈,那你有兴趣做吗?”
“我?”陈语意从没想过,“我还要直播呢。”
她每个月必须播够两百个小时才能拿到公司发的底薪,换算下来每天固定播大概七个小时,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做家政:“我也做不惯这些。”
“全职的不行,兼职总可以。”范阿姨循循善诱,“就做你擅长的,给人做一顿晚餐呢?做完就走,现在这种模式很流行的,<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省事,不用像全职保姆那样受制于人,操心这操心那的。”
“我知道你没有正经工作,互联网这碗饭没这么好吃,我看你直播间没多少人,你赚得不太多。”
范阿姨有点苦口婆心,估计是看她一个小姑娘家在上海漂着可怜,直播又是青春饭,吃不了多少年。
“那天你去代班,林院长说她的客人很喜欢吃呢。”
凌凌七和林霏他们的评价多少带点客气的成分,陈语意好久没有接受外界的考验,听见这话不免得意起来:“真的吗?那他们真有品味呀。”
“这样吧,你考虑一下,如果做得不错的话,我可以再给你推其他客户。”
陈语意认真考虑了好几天。
既然她也需要去做兼职增加收入,如果能做自己喜欢且擅长的事,有什么不好呢?
有一种说法是,要选择你热情多到溢出的领域作为职业。她没事儿就喜欢在厨房鼓捣,林霏不在,她正烦恼做了一大桌子菜吃不完呢。
她回复了范阿姨,说愿意一试。
范阿姨请她周末的晚上过去试菜。
周天,陈语意先去买好了菜,提着大包小包前往客户的家。
休息日,陆珈南在家补眠了一整个白天,只有早上起来吃了份蟹粉汤包的外卖。
傍晚,黄昏的光晕由窗帘的缝隙,慢慢渗透进房间,他从梦中醒来。
还没完全清醒,一阵急促的铃声从客厅传来。
他抬腕看时间,这才想起姑姑为他请的阿姨今天上门。
他起身,走出去开门。
门打开,门外的女人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往后退了一大步,仿佛老鼠见到猫,受到惊吓:“怎么又是你?”
范阿姨没说清楚,陈语意以为林院长的朋友是和她差不多的中年女性。
外头很冷,陈语意今天骑电动来,一路上寒风袭面,冻得她差点流鼻涕。
门开后,一团温暖的气流涌向她。
屋内开着暖气,陆珈南穿一件白T短袖,和裹着厚厚羽绒服的她像是身处不同季节。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刚睡醒的缘故,陆珈南头发微乱,语气带着淡淡的懒散,他朝她看了一眼:“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尽量日更,晚上八点半左右,每周休息一天,或者隔日更内容多一点?我再想想
第5章
见过她三次,每次都在做不同的工作。
“范阿姨的代班同事不是正规家政么?”
陈语意企图伪装,眨巴眨巴眼睛:“我就是专业做家政服务的呀。”
陆珈南冷笑:“你确定要在我面前说谎?”
“白天做家政,晚上代驾,半夜直播,你的一天有四十八小时是么。”
“你看过我直播?”
虚拟世界与现实一瞬间联通,陈语意本来有点尴尬感,不愿承认,但转念一想,她又不偷又不抢,合法收入,有什么好扭捏的?
“没错,我是主播,但做直播赚不到钱,我就出来兼职了呗。”她耸了耸肩,“现在经济不景气,陆检不会不知道吧?我还认识兼职开滴滴的律师呢。”
上回陈语意和林霏的律师聊完案子,他把材料一收拾,打开了橙色软件接单。
任何行业都是二八定律,拔尖的那一波人赚钱,法律行业也不例外。
他处在金字塔的中低层,案源稀少,营收不好,每个月的社保、给律所交的管理费、座位费就是一大笔开支,必须要兼职跑滴滴赚点外快才能维持生计。
陆珈南今天一副居家装扮,休闲又随性,减淡了陈语意对他留下的冷肃初印象。
日常的场合下,她便不像身处检察院时那么紧张了。
她拎着菜,委婉地催促:“我们非要站在这里说话吗?”
陆珈南并不太想接受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主播进家门,但陈语意没给他考虑的时间。
“哎呀哎呀,快让我进去,螃蟹要夹到我的手了!”
买菜的预算还挺充足,陈语意在超市抢购的螃蟹生命鲜活,在来的路上挣脱了绑紧的草绳,此刻正企图从塑料袋中越狱,蟹钳差点要夹到她的手。
她急着进去处理,无视陆珈南的冷脸,硬是从他身旁的空隙挤进去了。
陆珈南没有违背契约精神,既然今天是约好了试菜,便默许了她进来。
陈语意直奔厨房而去。
等待着她的是洁净如新、空空如也的厨房。
不仅缺少人间烟火的痕迹,连基本的调料都没有。打开冰箱,全是矿泉水和咖啡。
一片等待她支配的空白领域。
陈语意愣住了:“你平时都不开火吗?”
陆珈南直言:“没时间。”
他不怎么进厨房。
陈语意摇了摇头:“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
这句话是范阿姨的口头禅,她耳濡目染学会了。
陆珈南的视线扫过她:“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的年纪应该比我还小好几岁。”
不同的职业有不同的仪表需要,在酒吧要打扮得精致得体,营造美女的氛围感,今天她放弃了网红式浓妆,素着一张脸就来了。
做饭的过程烟熏火燎,妆都要花掉。
素颜的陈语意面孔清丽,显露出真实年龄。
“当你是在夸我显小了,谢谢。”
陈语意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好长时间了,但她年龄确实不大,也就二十出头。
“这会让你看起来更专业么?”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专业呢?”
陈语意的行程排得很满,试完工还要赶回家直播,她没有拖延,立刻开始处理螃蟹。
手刚一伸进袋子,就发出一声惨叫。
陆珈南本来已经要离开厨房,闻声回过头,她皱着脸,把被螃蟹夹住的手举起来:“痛痛痛。”
她拨弄了一下螃蟹,但她越动蟹钳夹得越紧。
陆珈南走过去,在水池蓄满清水,示意她:“手放进来。”
陈语意把手没入清水,过了几秒钟,螃蟹吐了几个泡泡,自动松开了钳制。
她舒了口气:“谢谢。”
陆珈南直言不讳:“以你这么笨手笨脚的样子,我怀疑你能否胜任这份工作。”
陈语意脱口而出:“你才笨手笨脚呢,我怀疑你连煮饭都不会。”
......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陈语意很快反应过来,顾客至上,她不能是这副态度,连忙找补:“额,我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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