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没有之一。


    「禾舟怎么办?」宋满问。


    元晞自然是想带走的,又有点怕宋满舍不得、不放心,忙保证:「您放心,保证把您孙女照顾好,不会叫她有危险的。」


    宋满笑了:「还得把自己照顾好。」她轻轻抚摸女儿的鬓角,「额娘是想说,禾舟的事情,你们都不要急,就如永瑶,反正你阿玛临终前到底都说了多少话也没人知道,禾舟若一直碰不到合心的人,就说是先帝临终的叮嘱,婚事不可轻许。」


    元晞惊讶之后又不期然想到阿玛当年扯汗阿玛的大旗时的模样。


    这正是……难道这就要成为爱新觉罗家的一种传统吗。


    大孝女欣然同意。


    她知道额娘的意思,若只是叫她们不要着急禾舟的婚事,根本不必特地和她说,额娘是想告诉她,所有事情都不必急。


    不要往禾舟身上套枷锁,让她先自由地长出羽翼。


    雍正十三年就如此结束,宋满在圆明园度过一个不用那么温暖,气候温凉适宜的冬天。


    佟嬷嬷也一直在圆明园中休养,先帝驾崩之后,她便病倒了。


    太医们看诊,说是受了打击又年迈之故,因为底子好,又还有挂念之人,没有心灰意冷,还可以医治,只是须得徐徐图之。


    而且年纪也确实太大了,以后要更小心将养,不能再受打击。


    春柳牢牢记下,精心照顾,宋满亦惦记着,时常去探望。


    佟嬷嬷自己住着一个清幽的小院,虽不算大,却布置得很精细舒适,圆明园内的宫人们都有些羡慕。


    因她卧病在榻上,不能出屋,宋满命人移去两株红梅,隔着窗绽放在佟嬷嬷在床上一抬眼就能看到的角度。


    开了春,她的身体也随着草木生发渐渐痊愈。


    因是弘昫登基改元的头一年,佟嬷嬷很重视,虽然还在孝中,过年时也叮嘱春柳要折松柏等常青之物在房中清供。


    能够行动自如之后,又亲自侍弄了一片万年青,她道:「当年圣祖皇帝万寿,孝懿皇后便手植万年青相贺,以祝祷江山万年、天下升平,如今阿哥登基,咱们也取一个好意头。」


    宋满心道老阿哥、新阿哥,待遇确实不一样。


    先帝登基的时候,佟嬷嬷可没操心这些事,她一颗心都扑在后宫里了。


    弘昫来圆明园时听闻此事,特意对佟嬷嬷道:「嬷嬷放心。」


    他会做好这个皇帝。


    虽没多言,佟嬷嬷心中已极欣慰,又忙道:「奴才怎么受得呢?」她看着自己照顾长大的小阿哥,如今已经是扛起江山的皇帝,心中极为满足。


    主子这一生,终于算是安安稳稳,有个结果了。


    ……说句实在话,做皇后哪有做太后稳当。


    也幸好小主子争气。


    希望小主子再争气一些,做个好皇帝,史书上都夸,后人提起来赞不绝口那种,到时候主子在文人笔下也会饱受赞誉、一身美名。


    佟嬷嬷这份打算连宋满都不知道,她正准备送别。


    元晞、弘晟都拖家带口地走,弘昫不是先帝,他其实也放心不下,但他更愿意放手。


    「姐姐,无论遇到任何事,不想继续了,就回来吧。」弘昫道,又看向弘晟,「万事和姐姐商量,保护好自己和大家,哥相信你。」


    弘晟难得的老实正经,认真应下。


    元晞看着弘昫,笑了:「放心吧。」


    永宁元年,春。


    元晞看着放开的帆,抚上腰刀。


    禾舟扛着钓鱼竿,开始在船上找合适的位置。


    弘晟看着这两母女,想了想,还是跟上禾舟:「带舅舅一个,舅有劲儿!」


    两人嘻嘻哈哈地一起钓鱼去了,乌希哈坐在船舱里,看着两个儿子,听着他们的笑声,忍不住也笑了一下。


    ═══════════════════════════════════════


    第917章 番外一:后续(11)


    有些人天生就是躺不平。


    宋满过了一阵每天无所事事躺平摆烂生活,忍不住提高语言学习的强度,并开始认真钻研钓鱼竿制作——她认为自己的钓鱼事业迟迟不成功,应该是被工具耽误了。


    禾舟看起来不太赞同但是支持,走之前把自己制作土法鱼竿的经验都传授给郭罗玛嬷,还留下厚厚一本小册子,宋满还掏八零八的内存,什么东西都有,里面有荒野求生篇,她学到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全程旁观并担当提供网课工具人的八零八表示【满姐,你被我耽误了,如果当年你遇到的是卷王系统,现在应该已经是系统大榜TOP11。】


    以前其实没有什么事业心的八零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痛苦惋惜。


    宋满笑了一下,她没那个野心,或者说现在没有了,放在年轻的时候她应该跃跃欲试,现在觉得不过尔尔。


    她学点东西,因为获得的过程中能感到内心平静满足,有安全感,这大概是她活几辈子都逃不出的童年设定了吧。


    总体来说,现在的生活是很美妙的,不用再以另外一个人的习惯、意志为生活中心,全方位配合,圆明园整体现在围着她转。


    能够完全支配自己的生活,也是一种幸福。


    她报复性给自己拉高语言课程的强度,也是因为以前没办法这样自由地操纵安排时间。


    现在好了,春柳不需要她给出任何理由,只要她想独处,或者想要发呆出神,春柳一定配合。


    永瑶和她住了很长时间,偶尔会回宫,弘昫朝盈也常常带着其他孩子过来,永珩大了,朝中隐隐有议储的风声,但被弘昫压下。


    他把永珩带在身边,近臣多有猜测他是为免复现圣祖皇帝与理密亲王之事,不放心大阿哥,要带在身边仔细教养。


    因另外几位阿哥都还在尚书房中,授课的师傅屡经筛选,野心家们无法接近,欲要活动,却发现新帝对紫禁城乃至朝堂的把控,已经远超他们预料。


    于是朝堂中暂时维持着表面的安静。


    也因为弘昫正值壮年,且身强体健,如今又在先帝孝期,无皇嗣婚姻之事,没有新势力入场,也没有滋养野心的土壤,平静暂能维持。


    宋满嗅到波涛暗涌的危险气息,弘昫也嗅到了,最不安的是朝盈,她很怕先帝兄弟中发生的事在自己儿子身上复现。


    他们在圆明园谈起这个问题,其实是朝盈想要向弘昫讨要一个答案:「是永珩哪里不好吗?」


    朝盈挺直背,紧紧注视着弘昫。


    她不觉得这个问题会有肯定的答案,永珩性情温和孝顺,善待弟妹,文武兼修,哪怕先帝在时,也对永珩十分满意,鲜少批评。


    但弘昫在短暂的安静之后点了点头。


    朝盈几乎要站起身,又凭理智克制住自己,她看向弘昫:「为什么?」


    那是他们的长子,他们精心培养,她一直以为弘昫对永珩寄予厚望,如先帝对他。


    弘昫按着她的手臂安抚她,等她冷静一些,才道:「正是因为他的性情太温和。他或许适合做一位垂拱而治的仁君,但如今这天下,有一位仁君,甚至不如无君。」


    圣祖、先帝,都清楚民间隐患,侵田、隐户、贪渎,历朝历代到中期都逃不过这些事。


    一代改革,两代改革,和三代四代改革,其实都不过是扬汤止沸,没有千古无忧之计。


    所以他的后继之主,一定要坚韧果决,能察民生,擅于御下,否则江山倾覆,罪责于他。


    永珩很好,他是谦谦君子,是好弟弟、好兄长、好儿子,大概也能做成后人赞扬的仁君善主,但于天下百姓,真是一件好事吗?


    多年夫妻,朝盈对他太了解了,听着他这些理由,冷静下来,在他以为她已经恢复平静之后忽然问:「是有让你更满意的人选吗?」


    「是谁?」她想不出来,永琛倒是比永珩脾气大些,也聪明,但要她看,并没有表现出比永珩高多少的资质,而且现在还没懂事。


    再小一点的永瑾,目前最擅的是上房揭瓦缠磨人。


    再往下,就是佛拉娜的幼子,但朝盈与佛拉娜再要好,她也不可能接受弘昫打算把他立为太子,届时他们母子几人何去何从?


    而且……那孩子也看不出更聪明到哪去啊!


    朝盈百思不得其解,弘昫静静地看着她,把茶放在她手边。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朝盈终于有了一个不敢接受的疯狂猜测:「你……那怎么可能呢?」


    「为君为主,她远比她的弟弟们更擅长。」


    他当然想过永珩,也想过其他儿子,那是最顺理成章、简单便捷的一条路。


    但因为有永瑶在先,之后所有选择都不够好。


    他不能在天下之重前退而求其次。


    也不想……再让他的女儿只能无奈远走。


    他所有孩子里,最聪明、最理智、最不可能受人摆布,最适合坐断乾坤为民父母的,恰是似乎最不可能的那一个。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