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宫妃们都没得到什么消息,只有太子妃母子几人的居处,永瑶听到怡亲王被紧急召入,神情微沉,请朝盈召见东宫侍卫,叮嘱加强戒备,内里命永珩、永琛身边的嬷嬷们要更加谨慎小心。


    永琛年幼,尚不知事,黏糊糊地搂着姐姐笑,以为永瑶在哄他玩。


    永珩明白一些,看着姐姐郑重的模样,心中一紧:「是汗玛法——」


    「玛嬷没派人来接咱们,说明汗玛法并无大碍。」永瑶道,「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怕有聪明人,只怕有蠢人盯着咱们。」


    要是哪一个以为皇上不好了,决定对东宫子嗣一网打尽,趁机推其他皇子上位——哪怕汗玛法好转之后,能杀尽他们九族,可他们娘几个命哪里去找?


    永瑶神情镇定:「别太当回事,安安心心念你的书,只是以防万一。」


    永珩略松一口气,虽仍有不安,但还是对姐姐的信任占据上风,见姐姐和额娘有话说,顺手把永琛拎起来出去了。


    殿内,朝盈握紧永瑶的手,眼中似歉似愧,情绪十分复杂,永瑶看出她的想法,轻轻抱住她:「我很幸运了,额娘,女儿一直知道自己的幸运。」


    九州清晏内,皇帝抓紧宋满的衣角陷入沉睡,终于远离了光怪陆离的梦境、一位位入梦的故人,有了一场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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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7章 你被做局了


    都知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何况皇帝的身体一向算不得很强健。


    头一日用过药,勉强止住头疼,昏睡一场,终于退了热,服侍的太医、侍从们俱都抹了把汗。


    没等松一口气,黄昏时分竟又发起高热来。


    而且这一次烧得神智糊涂,药汤针灸用过多少,竟都不见效。


    太医们使出浑身解数,过了一二个时辰,眼看夜深,竟然还无作用,太医们心内也生出一些惊惶,好像看到全家老小对自己招手。


    俱都拜倒在地,口称微臣无能。


    宋满道:「万岁承天之柞,区区风寒,何所惧也?尔等食皇室之禄,俱是医道国手,世受天恩,此刻岂有惶恐退缩之理?立刻施拟方剂,斟酌用药,蒙得万岁痊愈无恙,俱赏百金!」


    她对皇帝的小命还是很有信心的,此刻当然态度坚决。


    身为太子生母,她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在现在、在皇帝醒来之后,都会有无数人琢磨,也必定会传到皇帝耳中。


    她现在一步都不能走错,如果当年的时疫是疯狂刷好感加分的项目,现在,就是必须拼尽全力保命保本的项目。


    皇帝高烧看起来很危险,太医们担心自己的小命,但宋满有系统托底,却知道这一次皇帝一定是无碍的。


    宋满正色对诸太医:「倘若此时你们便轻言退缩,岂不知失职渎职之过!」


    她素来待下宽容温厚,这样的言辞哪怕在紫禁城里不算十分严厉,但在她身上,却已经是很重的了,显然对方才众太医的言语十分不满。


    众太医连声告罪,又上前轮着扶脉。


    怡亲王也弘晟在帐外,听到内间动静,俱都忧心忡忡。


    宋满到帐边,面色憔悴,但面对他二人时神情很笃定:「万岁福泽深厚,当年身染时疫,命悬一线,都能平安无恙,何况区区一风寒?你二人只管将心定下,专心办你们的事,不必多加忧虑。」


    弘晟应是,见她脸色很难看,内间已经张罗着给皇帝施针,便劝道:「儿在此守候阿玛,额娘稍进膳食吧。」


    宋满摆手,弘晟欲要再劝,见她神色坚决,知道她的性情,再劝是无用的,只能抿唇陪伴在外,帮着太医们捡点银针。


    其实人家自有徒弟服侍,他站在后头,反而更让太医们战战兢兢。


    怡亲王劝慰宋满道:「皇嫂所言极是有理,既如此,也请皇嫂稍减忧虑。」


    宋满沉默一刻,轻轻点头,怡亲王看到她疲惫憔悴,仿佛要被压倒的模样,知道她的心神此刻俱都牵挂在病榻上,心内轻叹,沉默无言。


    皇帝昏睡中,间或有一刻清醒——其实是系统商城弄的药,皇帝早晚会清醒的,但只有掌控主动权,宋满才能占到发挥优势。


    等皇帝烧退了,头脑清醒理智地醒过来,没有现在这样以为的「绝境」中好办。


    他睁开眼,就看到一直守在他榻边的宋满,大约是无心装扮,钗环都拆卸掉了,鬓发有一点凌乱,脸色憔悴匹配,靠着床头半阖眼,但双手仍牵着他的手不敢放开。


    皇帝不期然想到许多年前,一场时疫,那时他们都还年轻,孩子们也还小。


    当时在病中,他有满腔的不甘、怨愤,只有琅因坚定的相随能稍微抚平他激烈的心绪。


    这么多年时光倏忽而过,他已坐拥一切,原来身在病中,拥有的最宝贵的,还是握住他的这双手。


    无论他贵为九五之尊,还是一无所有,都会拉住他的一双手。


    病中昏沉,他脑中好像一罐子糨糊,但却不能停下。


    他拉拉宋满的手,宋满立刻有所反应,显然尚未深眠。


    「我在。」宋满看向皇帝,在一瞬间红了眼眶,「胤禛,我在。」


    这样久违的称呼,好像回到许多年前,封锁的院落,一张病榻,一院惶惶的人心。


    皇帝缓了缓神,轻轻抬手擦她的眼角:「无碍。」


    不等她说话,又忽然握紧她的手:「命人接弘昫回京,快,快!」


    宋满神情骤变,皇帝见她反应激烈,摇头坚定道:「此江山大事,快!倘或朕有万一,决不可使人趁虚而入。万不得已时,将弘时、弘炅过继出嗣!」


    他说话时用力到额角的青筋迸起,抓紧宋满的手:「不可心软!」


    宋满似乎轻轻颤抖,她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抓住皇帝:「我不管你们那江山大事——怡亲王弟和弘晟就在外头,胤禛,你冷静一点,一定无妨的。只是一场小小的风寒而已——你、你也不要为我做打算……」


    她情绪渐渐激烈,又深呼吸克制,强镇定下来,但人人都能看出她的外强中干,好像被蛀空的大树,轻轻一推就能将她推倒。


    「那些事情,与我都无干系,碧落黄泉,咱们是结发夫妻,你岂忍弃我一人于世?」


    「胤禛,我立过誓,生死相随,诺不轻许。」


    她言语坚决到有些残酷,神态不够理智,但双眼中神情坚定,显然不是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


    因为太了解她,知道这不是冲动之语,皇帝攥紧她的手,在一瞬本能的心动神摇之后瞪眼,几乎要从病榻上坐起来:「胡闹!」


    那边宫人、太医并怡亲王、弘晟二人俱都他们的交谈惊动,连忙入内。


    本来用力睁开眼要交代万一之事的皇帝顾不得他们,只用力看着宋满,四目相对,宋满忽然扑着将他紧紧抱住。


    皇帝才听到她隐隐的啜泣声,知道自己方才的话,只怕是让她承受不住。


    对她来说,那不是皇帝许来的滔天富贵,而是丈夫要相弃的言语。


    弘晟跪倒在地,心痛如绞,几乎说不出话,终于又体会到,那年弘景重伤命悬一线时他的感受。


    最终还是怡亲王亲自安排人速接弘昫回京,但与沙俄谈判也是要务,皇帝昏沉之中咬下舌尖让自己清醒一点,忍痛道:「代我手诏一封,命大公主代太子之务,主持谈谈判。」


    他也欲召元晞和弘景回京,若真有万一,好歹见最后一面。


    但为江山,何以儿女情长。


    他心中作痛,口吻却很坚决,不容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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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8章 悲伤的弘晟


    若是往日,皇帝如此吩咐,臣子中少不得一番争论——皇帝也不会在理智情况下做出如此安排。


    但正此关键之时,皇帝只能如此,怡亲王也没有多言,只是郑重地应下。


    他看着皇帝隐有托付后事之意,想必是病得极重之下,自己心有感应——其实谁高烧的时候被强行弄醒,都会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他心中酸涩痛苦难以言语,忍泪道:「皇兄洪福齐天,一定无恙,请您宽心。」


    皇帝惨笑一下,无言。


    又有太医们来诊脉,还是没什么好说的,皇帝身上烫得毛巾搭上去就冒气,这会能清醒过来吩咐这些事,其心志坚毅,真非常人能及。


    皇帝实在疲惫了,他只觉四肢躯干都灌了铅一样沉重,看到列祖列宗在对自己招手,但妻子方才的疯狂坚决太吓人,也太令人震撼,同样的话,在做王爷和做皇帝的时候听到,也是不一样的。


    因为她现在面对的,是唯一太后的尊荣。


    然而她仍然坚定不移地只选择他。


    皇帝心中悸动,为这种毫不犹豫的选择与浓烈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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