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到的时候,也听到了来龙去脉,一边翻着折子一边道:「谨妃在这事上倒是机灵。」
倒也免去他不少麻烦。
他想着,又命人赏赐宋家:「赐十匹大红妆缎、两对金玉如意到宋家。」
皇帝态度如此鲜明,禁中传出皇后之语,外间再有人想要借此兴风作浪,也没有机会了。
不过廿五日一早上,宋满正梳妆,便听人说六阿哥出宫了,正疑惑为何特地拿来说,春柳笑着低声道:「听说六阿哥最近打听哪里上香最灵,今儿是要去潭柘寺进香呢。」
进香求什么?当然是求天公作美,叫这婚事圆满地办成。
宋满笑了:「这孩子。」
弘炅腰上挂着鼓鼓囊囊的荷包出了宫,大把的香油钱砸下去,又虔诚进香,自觉诚意礼数都到了。
出来的时候,被他拉来陪着的弘景嘀嘀咕咕:「今晚雪再不停,可太不够意思了。」
披星戴月地被拉出来,烟熏火燎地来拜佛,他为了谁!
弘炅有点感动,弘景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还是别说破,伤弟弟的心了。
回城后,弘景又特地去元晞府上,把带给禾舟、乐安家小格格的平安扣送去,元晞留了二人吃晚饭,说起弘晟的事,道:「明年弘晟要走,你做什么打算?」
「阿玛叫我去操练京畿大营。」弘景笑起来,「这可是衣锦还乡了,且叫我得意一阵!」
本来是正经事,他偏要吊儿郎当地说出来,元晞摇头轻笑,弘景看着她,忽然「诶呀」一声。
元晞疑惑:「怎么了?」
「姐,您现在和额娘好像啊。」弘景专注地看一会,拍大腿,「眉眼样貌还是其次,笑着摇头那一下尤其像。」
元晞微怔,然后笑起来。
吃过饭,二人出门,翻身上马,披风猎猎,乐安看着背影,有些感慨:「一转眼,连弘炅都这么大,要成婚了。」
她知道弘炅今日一早拉着弘景出城是做什么,道:「他有这份心,我也安心了。」
看着弘昫、弘景、弘晟甚至弘时,一个个成了婚,夫妻恩爱和睦,她做亲姐姐的,也期盼弘炅能有这份福气。
这婚事上,男方先用上心,成婚之后的日子就八成不愁了。
乐安心中感慨万千,摒弃形象把手揣袖子里,迎门吹着风,闭眼道:「这是京师的风啊。小时候觉着这样的风就是刮脸的疼,到了塞外才知道,京师这天气,都称得上是和风细雨了。」
元晞挽了她的手,二人摇摇地一起往回走。
她们都吃了些酒,脸颊酡红,其实她们都酒量不错,此刻只是有意放纵酒意。
元晞道:「觉得苦吗?」
「生活上,不比京里。」乐安点点自己的胸口,「这里头自在,望着那草原,一望无际,手里握张弓,骑在马上,好像天地之间任人遨游。」
她闭上眼,感受故乡的风,喃喃道:「刚订婚那年,虽然嘴里说认了,心里还是有些怨的。」
元晞握紧她的手,乐安道:「刚成婚那几年,也没觉得痛快。端敏公主和王妃待我都客气,但咱们也得礼让恭敬一些不是?」
「谁想一转眼,咱阿玛登基了!」乐安哈哈大笑,元晞也笑,两人搂着在院子里发酒疯,松格里把门后偷看的禾舟抓住,点点她的鼻子,「再偷看,额娘醒了酒,一定罚你。」
一边交代禾舟做功课去:「今日的大字写完了?」
禾舟蔫巴巴地答应了,乐安的丈夫策妄多尔济见了有些心疼,正要替孩子说情,松格里笑道:「她演的,可不能信,一心疼她,她就要拿捏咱们了。」
策妄多尔济再看禾舟,果然已经变了张脸,若无其事地进去写字了。
策妄多尔济大开眼界,再看怀里的小磨人精,有点头疼,又有点期待。
院子里,姐俩挥臂让人上酒,要对月当歌,松格里无奈出去催她们进屋,策妄多尔济连忙跟上。
这边弘炅回了宫,到谨妃处问安,谨妃见他回来了,方放下心,道:「快回去歇着,明儿就要迎亲了。」
若不是明日是晚上迎亲,她今日绝不敢放弘炅出宫。
次日晚间,紫禁城张灯结彩,宋家亦是如此,只是两边心情截然不同。
东宫中,朝盈听着宫人喋喋不休地在自己耳边说皇后多疼宋家格格,叹了口气,道:「把她带下去吧。」
宫人面色倏变,朝盈神色平静,吩咐:「等婚事办完,悄悄送回内务府去,不必声张。」
「我嫁入皇家,侍奉额娘多年,额娘之心,我远比旁人明白;太子兄弟,相亲相依几十年,待彼此之情,有些寡情冷心的人,只怕是无法明白。」
朝盈道:「再有这样的言语在东宫出现,只怕咱们宫中也要见见庭杖了。」
她素性宽容平和,少有如此疾声厉色之时。
众皆震撼,忙垂首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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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诵圣(上)
婚事办完,皇帝观察一阵,见弘炅对妻子显然是极满意的,夫妻二人相处和睦,弘炅自己也没耽于男女之事,念书习武仍很用功,心中也很满意。
「这门婚事真是不错。」难得的清闲,他坐在暖阁炕上自夸,手里还握着一卷书。
宋满笑道:「爷能歇两日?」
「偷得一日闲罢了。」皇帝靠着软枕,「十四那个榆木脑袋,怎么还没动静?」
他叫宋家给恂郡王透去晋爵的风声,但天下哪有白吃的饭?
哪曾想恂郡王迟迟不上道。
他想了想,交代宋满:「十四媳妇再入宫,你点一点她。」
宋满答应着,一边慢慢剥橘子,橘皮微厚,破开有一种苦涩气,却很清新,在用炭火的清朝冬日,这些清新的鲜花、水果气息让人肺腑都感觉舒服。
皇帝眉头也舒展开,道:「明年还是到圆明园过冬去,屋子宽敞,景色也开阔,冬夏都更舒服些。」
养心殿当然不差,但在宫外居住总是更舒服一些,不然先帝也不会常年居住在外。
这正合宋满心意,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商量起过完年去圆明园过春天。
有人欢喜有人愁。
似乎是一种能量守恒,皇帝心情好,就要有人心情不好。
这次倒霉蛋轮到恂郡王。
恂郡王回朝不久,便从宋家那边听到皇上有意晋他为亲王的风声,自然非常高兴。
郡王和亲王说起来虽然不过一字之差,却是一道分水岭,封了亲王,才有在宗亲中的话语权,对后代子孙也是一重保障,最重要的事——十三哥早就做了亲王了!
都是先帝亲子,上头哥哥们多都封了亲王,他老十四不要面子的吗?
他还领兵立过战功呢!
于是怀揣着一点骄傲,一点激动,恂郡王在府里悄悄庆祝了两天,一边期待地等候圣旨降临。
结果——十月到了,十月过完了;冬月到了,冬月也快过完了。
宫里皇子娶了福晋,欢天喜地办婚事,他媳妇还入宫帮忙,他暗忖,这回大事都了了,也该轮到他的事了吧!
在年下封也好,双喜临门。
恂郡王又等了两天,进了腊月里,各处开始筹备年事了,宫中几次祭祀,又恩赏各处,眼看奔着过年去了,他的亲王竟还没有影踪,这才坐不住了。
这日十四福晋入宫协助皇后祭祀,这是宗亲命妇们的常差,不过一般都是与帝后亲近的宗亲女眷才能入列,如今宗室之中,受皇后亲近信任乃至每每在列的,也不过十三、十四两位福晋。
十四福晋在宫里半日,回来腰酸背痛的,那身吉服披挂,谁穿谁知道。
她尚好些,在皇后身后看皇后那身穿戴,真是上了年岁,年轻时会觉得耀眼、羡慕,现在看了,只有同情——那脖子、后背,一日下来是真疼啊。
看着皇后神情镇定、举止如常的模样,心里只有佩服。
陪房已经备好沐浴香汤,又有擅长按摩的老嬷嬷进来服侍,十四福晋闭眼歇了一会儿,听着侍女柔声细语地心疼,轻笑一声:「不知多少人挤破脑袋盯着那位子,若不是娘娘与我有情分,我凭什么次次占着一个位子?」
「别看人人都为入宫办差叫苦,那是只能在外头打杂站规矩,叫她们到皇后身边,哪个不拼了命地往里挤?」
陪房将药油取来,笑道:「可不正是这话?前儿见到诚亲王福晋,真是变得好快的一张脸,头些年您和皇后娘娘要好,诚亲王福晋见了您,眉头一耷拉,满脸写着不痛快,现在呢,见面七分笑,比当年在宫里见了娘娘们都热络。」
十四福晋闭着眼闷笑一声。
还有没说到的呢,新帝登基,亲弟弟本该跟着水涨船高,结果因为旧恩怨,亲弟弟还不如十三哥,那一阵子,人情冷暖,真是都叫她吃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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