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 」元晞听到响动,看了他一眼,轻笑起来。
她其实还有些虚弱,说话不如平日响亮,但一如既往的平稳、从容,让人听着便觉得,哪怕她虚弱至此,也仍然值得信赖、依靠。
「元晞。」松格里双眼含泪,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元晞抬起手,抹掉他眼角的泪,很要面子云淡风轻地道:「一点都不疼,佛菩萨也要留我,阎王不敢收我的命,放心吧。」
医者正好在施针,她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复从容问:「桃娘呢?」
「在整顿人手 。」诵芳走进来,没说出来的是,如果元晞今夜还不转醒,桃娘就要亲自揣刀去给元晞报仇。
元晞轻声道:「咱们应该去收取利息了。」
「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不得到一片土地,如何能缓解我的伤心呢?若是心情不好,也很不利于伤势愈合啊。」元晞取来枕边的地图,冷笑着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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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来信
盛夏京中炎热,养心殿中用冰消暑从不吝啬,倒还算清凉,但与房室高阔宽敞,院内林木池泽幽深的东院与圆明园却无法比拟。
虽然是在宫中过的第二个夏天了,宋满还是不大适应,最近更因心烦意乱,而过得不舒爽。
不过在孩子面前,她却不会表现出来。
那夜惊梦次日,禾舟便发起高热,太医看过,也说是惊惧所致,开了药方慢慢调理,一边叫她休息。
宋满遂安排禾舟最近不去上学,又把她接来养心殿,在同心殿中住着,同心殿虽无寝室,但把暖阁炕收拾出来,住着也算方便。
禾舟被郭罗玛嬷拉到眼皮底下,自己尚无感觉,过来探病的陶安深感怜惜——若只是皇额娘还好,养心殿里可还有汗阿玛!
可怜的小外甥女,天天得对着汗阿玛的冷脸。
其实皇帝也就是不笑,倒没故意挂着一张冷脸,他最近猛猛打击政敌,颇有成效,但朝中的烦心事总是一桩接着一桩,又兼牵挂元晞,很难心情愉悦。
陶安想来探望禾舟,都尽量踩着皇帝不在的时间。
宋满倒是感觉还好,现在的压力再大,也没有夺嫡一家人命悬一线的时候大。
她同时安抚着皇帝和禾舟,又牵挂元晞,才感觉到疲惫。
皇帝歇了午觉回前殿理事去了,禾舟病中贪睡,午觉未醒,宋满在房中待得感觉骨头都要生锈了,干脆走出屋子,在廊下幽凉处站了一会,看宫人捕蝉。
其实养心殿内,去年夏日也有许多蝉,当时皇帝说听着有趣,今年宫人便没敢动,结果这两日皇帝又说这蝉吵得他睡不好。
宫人们又认命地开始捕蝉。
春柳看宋满这两日精神好些了,心里很欢喜。
她固然担心元晞,但在她心里,宋满总是第一位的,这阵子看着宋满忙于照顾小格格,与皇帝相互安抚,又为元晞担忧,弄得自己精疲力尽,心中十分担忧。
既然宋满有精神,她便有意多说笑几句,笑着道:「今早奴才去烧香,那香燃得可真好,青烟袅袅,殿里的法师瞧见,也说是好兆头呢。」
又说一早格格醒了在院子里蹴鞠时,看到两只喜鹊落在树枝上,还叫宫人准备笔墨要画下来。
宋满听着真真假假的吉兆,知道春柳的用意,也笑了一下。
正说话间,宫人入内禀道:「娘娘,太子过来了。」
「怎么这会过来了?」宋满在廊下等着弘昫,看他神情沉稳却难得脚步略显急促地入内,一边招呼他进殿内,一边问。
弘昫道:「得了一些边境那边的新鲜东西,想早些献给额娘。」
宋满正慢慢往临窗炕上坐的动作猛地一滞,她看向弘昫,弘昫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宋满便淡然命道:「今早的杏皮茶味道好,给太子再煮一些来尝尝,正好醒醒精神。」
春柳会意,将殿内其他宫人都安排出去忙碌,弘昫亲自接来一个匣子打开奉与宋满:「这是姐姐的书信,这一包也是给额娘的;外间还有一箱东西,特地叮嘱,是给阿玛额娘和禾舟的。」
宋满难得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心情,但她细思弘昫言语,确定元晞至少安全无恙,心内稍安,定下心来拆开书信。
又见弘昫在边上也有点着急的模样,道:「你还没看过信?」
弘昫道:「立刻往额娘这边来了,只见了姐姐使回来的人。」
宋满便道:「快去见你皇父。」
「汗阿玛处有几位大人正在说话,儿子稍后再去。」弘昫示意宋满放心,宋满便将信纸往他那边递一递,「那咱们一起看。」
这正合弘昫心意,弘昫不推辞,立刻过来。
二人展开书信,元晞给宋满倒是写了好几张纸,沿路风景、所见人物,事无巨细,唯独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形容得很简略,只说因所带货物难得,不慎与人结仇,受了些轻伤。
她笔触轻快地写「女儿岂是受委屈的人?所受的伤,自然千倍万倍地讨回来了,额娘只管放心」,宋满看完,与弘昫对视一眼,都知道元晞这一回只怕伤得不轻。
弘昫见宋满神色黯然,想了想,轻声道:「姐姐虽受了伤,但吉人自有天相,逢凶化吉,也大有吉祥之兆,想来日后自然无碍了。」
宋满知道他的忧虑,叹道:「你放心吧,你汗阿玛若要召你姐姐回来,我会劝他的。」
弘昫知道宋满只要说了,必能做到,轻轻点头:「儿子也会设法劝阿玛的。」
他其实也一直悬着心,看到元晞派回来的人才敢松一口气,但他更清楚,姐姐所谓的报复回来,一定是借机撕到了前进之阶,若此刻唤姐姐回来,岂非前功尽弃,且,经此一事,阿玛还能放姐姐出京吗?
宋满把元晞写的信翻来覆去地看,半晌道:「只怕伤到手了。」
弘昫也点头:「手臂的伤应不严重。」谁也无法看到千里之外的元晞,只能反复地看这封信,从上面的每一个字琢磨元晞的情况。
不多时,皇帝脚步匆匆地进来:「怎样?」
弘昫忙起身,将另一份书信双手奉与皇帝:「这是姐姐的信。」
皇帝顾不得旁事,眼中只看得书信,宋满与弘昫便都止语,等他看完,正寂静间,宫人通报:「大格格起来了。」
宋满抬头看去,禾舟有些急地走过来:「是额娘和阿玛有信了吗?」
宋满点点头,招手叫禾舟到自己身边来坐,弘昫低声问:「今日好些了吗?还觉得头疼吗?」
禾舟和舅舅很熟悉,并不生疏,干脆地摇摇头:「好了许多,不头疼,也不发热了。」一边忍不住看向炕桌上的信。
宋满便把她抱在身边,弘昫把元晞和松格里写给禾舟的信翻出来,叫禾舟自己来看。
元晞给皇帝写的应该是稍加工版本,看起来比宋满的信讲得多一些,但宋满敢肯定,里面加了不知多少料。
皇帝看着,且惊且叹,提着一颗心,直看到元晞平安方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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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冷笑而已
元晞那边具体情况如何,谁都不清楚,但从寄回来的信中,能看出元晞的情况还不错,宋满便暂且放下心,继续看其他东西。
那盒子里还有特地交代给宋满的东西,一个小锦囊,不知里头是什么,皇帝也有几分好奇——什么东西值得专门交代给额娘?她是忘了自己还有个阿玛?
遂道:「打开瞧瞧是什么。」
宋满试探着拿起来:「跟一袋儿小石头似的,沉甸甸的。」
解开一瞧,她面露惊讶,向炕桌上铺了一张手帕,将锦囊内的东西都倒出来,一袋子宝石,红的、绿的、蓝的……摆在月白底的帕子上,颜色浓得盈盈生光。
其实宫里不缺这些东西,尤其宋满喜欢,几乎整个大清最好的红宝都在她这里,但这些品质竟然有的不亚于宋满的私藏,而且——密密麻麻的,一小袋子啊。
禾舟喃喃道:「额娘这是抢来的么……」
宋满好笑地点点她:「别乱看那些话本子。」
皇帝也道:「你额娘多么光明磊落的一个人。」
弘昫摸摸自己的大拇指,没说话。
外头箱子抬起来,还有许多沙俄风情的东西,都标着给哪个人的,皇帝也有不少,他看罢,这才高兴。
专门有一大盒给禾舟的,一样样写得极细致,做什么用、有什么来历。
禾舟一样样地拿在手上细看,忍不住笑起来,宋满知道她是终于安心了,忍不住抱抱她,皇帝看她们两人靠着看东西,脸上都是笑,不觉也轻轻笑了一下。
「既然没课,身子好些了,傍晚天气凉爽时,出去找你姨母、姐姐们玩去吧,别在屋子里闷着,反而不易痊愈。」皇帝略待一会,看了信,前殿又传有人到,是上午便安排下的召见进京外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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