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信错人?」


    「岂敢辜负真情。」宋满断然道,「犹疑也会玷污真情,妾只相信眼前人。」


    皇帝遂也笑起来。


    他握紧宋满的手:「我怎么舍得辜负你,使你伤心憔悴,心痛愁闷。咱们的一生一世,胤禛绝不违诺。」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为她眼中的坚决,皇帝竟感到一种震撼。


    然后是一种慢慢升腾起的满足,震撼与满足在他心中交织,但他知道,自己许诺的那一刻并无冲动,正相反,那是很冷静、理智的诺言。


    哪怕是作为皇帝。


    到汤沐准备完毕,宋满其实有点疲惫了,她柔声请皇帝先去沐浴,自己在炕上坐着,慢慢梳理情绪表情,八零八给她展示一段视频,是皇帝刚才笑的视频,并发出评语【标准老钱笑。】


    宋满差点被茶水呛到,求它【以后别录这种东西了。】


    八零八讪讪地把视频删除掉,宋满被它这么一弄,反向掉san值,方才因心力情绪被消耗而感到的疲惫竟好像也被消掉一些似的,微静一会,整理好了情绪。


    第二日一切还是如常,皇帝照旧早早起身,见大臣、理政务、翻文书。


    并在朝中提起立储之事,拿出三大理由:第一,弘昫是先帝看好的孙子;第二,弘昫是雍亲王世子,经过先帝册封,现在他登临帝位,世子立为太子,顺理成章;第三,弘昫既嫡且长,完美符合周礼。


    第一枪打先帝的勋贵老臣们,后两枪打汉臣,枪枪到位,反对派很想提出意见,支吾半天,找出先帝和废太子的例子。


    然后被痛批一顿,滚回家养老了。


    皇帝回到养心殿暖阁,简直神清气爽,他发现在朝堂发一顿火,对身心非常有利。


    怡亲王是他立储坚定的支持派,但现在有些担忧:「只怕还有人想要攻心以断皇兄臂膀,皇兄,阴险诡计,不得不防啊。」


    皇帝听出他所指之意,断然道:「朕与弘昫,近三十年父子相知,岂有阴险小人用武之地?」


    怡亲王看他坚定之色,点头道:「是臣多虑了。」


    于是太子之事板上钉钉。


    其实朝中众人也能看出来,先帝留下一道手谕敲定宋氏的后位,无非是为世子的储位考虑,有一位中宫母亲,作为嫡长子名正言顺地入主东宫,在礼法上再无任何可指摘之处。


    紧接着,皇帝又宣布抬宋家入满军镶黄旗,敲定后位时,已经抬入汉军镶黄旗,如今再入满军镶黄旗,完美两连跳,薨逝的宋氏太夫人被追为承恩公夫人,皇后父母为承恩公、一等诰命夫人,宋家上下又入内谢恩。


    宋建宇夫妇带着孩子,与弘昫同道回来的,但宫中诸事繁多,他们又热孝在身,今日洵亭才入宫来。


    她带了听渊在身边,听渊今年已十八岁,从前因宋家并不在旗,又被拨到雍亲王名下为属人,本来没做参加选秀的准备,洵亭夫妇便想多留她几年,选好人家,请王爷指婚便是。


    结果雍亲王一朝登基,宋家一步登天,听渊也得参加八旗选秀了。


    洵亭有些担忧,宋家其他女眷被请下去吃茶,她才对宋满道:「从前给洵亭相看的都是寻常中等人家,我们给她备好了嫁妆,找一个家境殷实、不大显赫但自己有能耐的夫婿,有我们扶持着,既不愁前程,也不愁生活。如今要参加大选,在指婚事上,只怕还得娘娘为她稍微留心一二。」


    当今是喜欢操心心腹们的家务事的,而且作为皇后的侄女,听渊也不可能低嫁。


    宋满点点头,大选还远着,至少得明年,这一年间,找出个合适的人选也不算难,到时候请皇帝指婚,顺理成章。


    但她没猜到,皇帝已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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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1章 运气好


    宋满留了宋家人在永寿宫用膳,和皇后同桌,那是莫大的体面,回去岂不能炫耀一整年?


    宋太太刚要得意一点,又听宋满道:「与我同桌,只怕母亲、嫂子们、侄媳妇们也觉得拘束,在偏殿单开筵席吧。」


    太监应命而去,宋太太有点不满,又讪讪地不敢发言。


    八零八有点满意【虽然老战神不在了,但这么多年的训练,还是有点成果,她还是比较怕你的。】


    宋太太和她的孩子之间,都是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的关系,她生的几个儿子,要么骄横、要么有能耐,她就老老实实地听儿子的话,懋嫔那辈子,虽然是王府主子、宫嫔,但性情软弱,她就吃准了女儿。


    现在宋满强硬尤胜过她最骄横的宝贝大儿子,又身份高到能轻易压住宋家全家,她便老老实实,俨然是掏心掏肺的慈母了。


    宋满并不在意她,留下洵亭和听渊说话,问听渊素日喜欢做什么、在家都念过什么书,又笑道:「你大表姐还总念着你,如今你回京了,要常去和她作伴儿。」


    听渊笑着点头:「元晞姐姐常使人送书信与许多新鲜东西过去与我,我也盼着与姐姐相见,只是如今皆在孝中,才不敢轻易走动。」


    宋满却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元晞本来就是热爱发散热量的人,甚至不止是亲人,连她生意那边的下属家里生孩子,她都会亲切慰问,谁家长辈有病,她也赠送参胶等贵重药材。


    既是天然的赤诚热情,也是从小耳濡目染的御下之道。


    听渊和元晞的血缘关系是很近的,只是听渊离京时还不大,元晞又比她大许多,元晞还能惦记着她,这是很难得的。


    宋满笑道:「打小你姐姐就喜欢你,她说你聪明斯文,比弘景弘晟强出十倍。」


    听渊略羞涩地垂首,宋满笑着止住这个话头,命人传膳,用膳罢,又叫将新进的贡缎送上来。


    今年进上的缎子多是素净清雅的颜色,宋家也在孝内,正合用。


    内宫中赏人,无非是金银锭子、缎匹、补品,节令赏人则按时令再添东西,今日宋家人入宫,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宋满不吝惜那点东西,但同样的东西,自然是她喜欢谁,由谁先挑。


    听渊落落大方地起身谢恩,挑选了自己喜欢的花色,见宋满一直笑吟吟地看着她,忍不住也弯起嘴角笑一下。


    宋家人下午便离宫,众妃打听到宋家人走了,才来永寿宫道贺,既为宋家抬旗,也为立太子,立太子之事如今只是筹备阶段,但内外都知道,东宫名分已定。


    听说南三所已经在改造修建之中,众妃都有些感慨,什么是亲儿子的待遇?


    大张氏笑道:「万岁爷这阵子没时间管教孩子们,我看弘炅念书似有些松懈,还打算教训教训他,又怕说不听,拿他没法子,现在这些孩子,念了书,各个都懂得比咱们多,真是不好管教了。」


    李氏深以为然,但不乐意点头,认为那太给大张氏面子了。


    「太子回来后,把他拎去考校功课,他从南薰殿回来,到我那请安,就是老老实实的了,用过晚膳,赶紧说要回去温书。」大张氏接着道,说完,笑着一摊手,「天降救兵,算是把我解救了。」


    众人都笑,年氏才道:「听闻太子妃有孕,我们心中也都惦记着,又怕太子妃这一路奔波回来,她一向是个守礼的人,我们过去了,她必不肯松懈,一定要支撑着起来招待,那反而违背探望的本意了,遂只遣人略备薄礼送去,至于关切之意,得斗胆请娘娘转达了。」


    看来潜邸诸人还是信服年氏的身份,愿意由她领头。大张氏一向是谦恭之人,她虽有地位名分,但不愿出头,倒是常事。


    至于李氏……她可能是确定自己干不过,也就不挑起战火,免得干输了丢脸。


    宋满心里有数了,这三个妃位,不管哪个领头,于她都不是坏事,她倒并不担忧。


    大张氏又关心了宋家人,洵亭和听渊当日常到王府走动,她都是很熟悉的,笑着道:「大格格应该也不小了吧?记得当年她跟在公主们身后,小小的一团,生得又白净,粉雕玉琢的,像画里的娃娃似的。」


    下晌朝盈处果然使人来说妃母们都赏了东西过去,宋满道:「告诉你们主子,安心受着,静心休养即可。」


    朝盈在外独当一面多年,自然不是不知如何应对,但如今回到公婆身边生活,就涉及到能做主的人之中的主次关系。


    涉及长辈的事回禀给婆婆,是礼节规矩。


    哪怕宋满本人并不在意这些,但其他人会注意的,甚至有很多有心人,恨不得拿着放大镜放在朝盈与弘昫二人身上,挑出他们的错处。


    春柳不由感慨:「几位阿哥都有福,娶的福晋各个都好,使您省了许多心。」


    宋满微微一笑:「我在这方面的运气是不错。」


    「福晋们碰上您这样的婆婆,运气更好呢。」冬雪将杏仁豆腐从小提盒内端出,笑道,「这是新调的方子,您不是说想尝尝桂花之外的口味?奴才试了菊花、玫瑰、茉莉几样,还是觉得茉莉的味道最好,主子您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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