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满拍拍她的手:「也多亏你着急,昨夜你春柳姑姑连夜彻查,倒真查出一个小太监,曾给永和宫透露过消息。」


    宋满从前在王府中习惯用女侍,入宫之后,因她手下太监不多,添补了许多人手,虽然是精心挑选出的,但宫中各处都进新人,养心殿又是她和皇帝两人的人手,所进最多,有心人要浑水摸鱼,倒也容易。


    都不必提前收买、拉拢,在皇帝宫里做内应,谁有那个胆子?


    但把一个家境贫寒紧张的太监安排进养心殿,御前太监们受贿那是打紫禁城建出来就有的惯例,重金砸下去,两边熟络,便摸出能钻的空子了。


    元晞闻言,并无喜色,神情沉重地一叹息:「何至于此呢。」


    自她幼时,太后便很疼她,五公主过世之后,更是将所有遗憾、疼爱都弥补倾注在她身上,元晞看着玛嬷和阿玛闹掰,心情是很复杂的。


    但人总有远近亲疏,先帝驾崩那阵子,太后有意难为宋满,元晞从中努力转圜,帮宋满分担压力,她天性孝义,但却不是愚孝之人,心中自然很不舒服。


    如今再经此事,心里虽有几分无奈遗憾,却不能急太后所急了。


    宋满拍拍女儿的手,道:「正好你进来了,昨晚你走之后,永珩还闹着要找你,等会儿叫人将他们姐弟接来,好叫朝盈歇歇。」


    元晞道:「昨日见朝盈气色是不大好,也该好生调理调理。」


    宋满摇头轻笑:「亏你也是做额娘的人了。」


    元晞听出话中的深意,惊讶道:「我却没看出来——那真是吃了大苦头了。」


    她有点担忧,但没在宋满面前说出口,宋满叫她放心:「回了京,自然有华大夫仔细调养,还能有什么事?」


    元晞方才点头,还是放心不下,没等人去接永瑶永珩,而是打算亲自先去探望朝盈,宋满干脆和她一起去了。


    到南薰殿里,弘昫被皇帝召去了,永珩永瑶在院内蹴鞠,身着宫装的年轻女子在廊下做针线,偶尔抬头看他们两眼,眉目不自觉地带上笑。


    她装饰朴素,发间不过点缀几枝素色绒花,但着装显然不是宫人规制,元晞笑道:「他们俩一回来,我看佛拉娜你的魂儿也回来了。」


    正是乌雅氏侧福晋。


    佛拉娜听到声音又惊又喜,忙起身迎接:「不知娘娘与公主前来。」


    宋满笑道:「我瞧这熟悉门首,心里有些感慨,故而未叫人通传。」又叫她起身,问道,「你们福晋怎样?」


    佛拉娜忙道:「一早请太医来瞧过,华大夫方才也来了,留下药方,叮嘱卧床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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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8章 母子两不知


    佛拉娜其实已进入雍亲王府多年,但大多数时候,她都像个不声不响的透明人,弘昫离京,留她在京看守,她也安然自守。


    不过她日常也不大与旁人交际走动,只在自家院里,偶尔元晞过府,到她那边坐坐,二人是表姐妹,自幼有所总动,虽不是十分亲近的交情,但元晞的性格,总是「怜香惜玉」。


    不分男女老少,她能帮到的或者看顾一些的,总会兼顾到。


    这些年下来,倒是比从前在闺中时偶尔的走动更加熟悉亲密。


    佛拉娜对宋满便有些恭敬,并一点胆怯,其实她在王府多年,从未见过这位娘娘难为人的样子,与其说是怯宋满,不如说是怯皇后这两个字,乃至更深处的皇权。


    宋满待她态度一向温和,见状了然,但也不觉得是坏事——她胆小,朝盈宽和,很完美的搭配,南薰殿乃至日后东宫不至于多生波折。


    众人入殿内,朝盈睡得昏昏沉沉,心腹正急着要叫她,被宋满止住:「叫你们福晋睡吧,我不过是来瞧瞧,问问医生怎么说,再把永瑶他们姐弟俩接过去玩一日。叫你们主子好生休养,四个月的身子,人却瘦伶伶的,不好好补养可怎么成呢?这阵子不许任何人来添乱、叨扰,你们主子愿意见的也罢,若是懒得见的,全打发走,只说是我的吩咐。」


    这番话她说出口又觉得很熟悉,这一个月,光忙着给儿媳妇赶客了。


    朝盈身边之人惊喜感激,甚至更胜过奥云身边的,奥云当时好歹是已经做了一阵皇子福晋,朝盈和弘昫却是刚刚回京,如今各处都瞄着他们夫妇俩,南薰殿就是人人都想烧两把柴的热灶。


    朝盈但凡怠慢了一个,就必有人说嘴,皇家的媳妇难做,皇储妻子更难做,只看当日毓庆宫石福晋便知道了。


    后边的佛拉娜也隐隐松了口气。


    且听了宋满特意强调的四个月的身子,朝盈的心腹便明白了,虽然他们是清清白白,但明刀易躲暗箭难防,难保不会有小人先下手为强,她们还是得早做主意。


    如今主子胎像不稳,不宜宣扬,但这身孕是四个月,而不是两个月,却得明明白白地叫所有知情的人都知道。


    宋满带走了永瑶和永珩,却没回养心殿,而是到永寿宫,永寿宫内没有安置其他嫔妃,她素来又不在此住,故而显得十分宽敞,两个孩子玩起来也尽兴。


    永珩和元晞很亲,他从小阿玛额娘不在身边,元晞疼惜他,只要回王府,就把他和禾舟一起带着,也常接他过去住。


    姑姑对他来说,就像阿玛额娘一样,半年多不见,他想念极了元晞,围在元晞身边,脚前脚后地叫姑爸爸。


    元晞叫他在石凳上坐了,替他整理辫子,一边和他说话,问这小一年的时间,在四川生活得如何、饮食可还习惯、教他的先生他喜不喜欢。


    永珩一样一样仔细回答,还拿眼睛偷偷看宋满,见玛嬷揽着姐姐,在竹榻上笑盈盈地看过来,正好对上目光,他就忍不住笑一下,很满足的笑容。


    永瑶便也笑了。


    她小声对宋满道:「刚离京时还好,到了那边,永珩连着好一阵子夜里悄悄的哭,不敢叫人告诉阿玛额娘。我听下人说了,问他怎么了,他说看到月亮,好像和京里的不一样,就伤心起来,想念玛法、玛嬷和姑爸爸了。」


    宋满自认是百炼成钢的一颗心,听了这番话,仍觉酸楚,何况永瑶。


    她低声说:「其实我刚跟着阿玛额娘走的时候,也好想王府里,想玛法和玛嬷,还想姑爸爸、乌雅额娘,现在可好,咱们一家人团聚了。」


    宋满爱怜地轻抚她的鬓发,四人在永寿宫玩了大半日,下午,到去永和宫定省的时辰,皇帝从养心殿前殿回到后殿,身后跟着弘昫、弘景、弘晟、弘时四个儿子,见后殿内外空荡荡的,微微蹙眉。


    留守的宫人忙回道:「娘娘和公主带着小阿哥、小格格往永寿宫玩去了。」


    皇帝方才点头,抬步往永寿宫去。


    从养心殿后门出,便可直入永寿宫,永瑶和永珩正在庭院里射箭。


    元晞在一边当裁判,偶尔提点他们不足之处,皇帝驻足时,永瑶正好一箭射中靶心,元晞和永珩一起鼓掌,皇帝看他们都兴高采烈的样子,方微露出一点笑。


    弘昫跟在后面,神情柔和。


    「往永和宫去,陪额娘用晚膳。」皇帝示意宋满不必行礼,道,「叫弘昫媳妇不必去了。」


    宋满点点头,叫人打水来,给永瑶永珩收拾了一下,一行人齐往永和宫去。


    皇帝走了一阵,又想起弘炅和陶安,命人去传。


    到永和宫内,太后眼眶通红,听了通传,按着心口叫:「叫他进来!」


    梅姑忧心忡忡地又劝:「娘娘您不能只听大将军一面之词,万岁与大将军兄弟间隔阂,多是那起小人设计而出,如今只怕还是有人设计,要使大将军与万岁爷反目啊,您若为此事向万岁爷发难,只怕正中那小人下怀。」


    太后红着眼道:「倘若真是皇帝篡位呢?先帝泉下有知,心中作何感想?我、我若不问个明白,使先帝心中含冤,不能释然超生,我怎对得起先帝恩德!」


    她从前听人吹耳边风,都是心里不安,才相信一二,其实也知道是无稽之谈;但听到皇帝销毁书信之事,她顿觉皇帝真有篡位的嫌疑。


    待众人入内,已顾不得元晞、弘昫在侧,吃茶时便对皇帝发难:「十四昨日说,皇帝你竟派人拦截销毁先帝给他的书信,连所有有朱批的奏章也要查验,你这是什么意思?传出去,岂不叫外人以为你心虚?」


    「额娘容禀。」皇帝镇定道,「您只管问十四弟,设身处地,倘若由他登极,待我、三哥、八弟,我们几处,是否也会如此?」


    太后听了,如一盆冷水泼下来,她定定地看着皇帝,神情极严厉:「我只问你一次,先帝是安详阖目、寿终正寝吗?」


    她甚至有些决绝。


    皇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或许是早没了伤心的根,他甚至有点想笑——看,连他的亲生额娘都怀疑他,是弑父篡权之人。


    在太后的逼视下,他正色道:「胤禛敢对天地祖宗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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