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满拍着孩子的后背轻哄哄,舒兰也到了,她也是听到消息紧急赶过来的,进来请了安,立在一边,宋满便叫她和乌希哈都坐下,一起等着。
女子生产,都知道是惊险之事,几人都提着心,好像捱过去许久了,一看钟表,才没过一会儿。
终于,听到内间的声音:「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小阿哥!」
乌希哈和舒兰都站起来,对宋满道:「恭喜额娘,喜得孙儿!」
宋满笑着摆摆手,永琥听懂一点:「是小弟弟吗?」
宋满点头,永琥有一点失望,又忙问:「我额娘呢?」
「咱们再等等。」宋满抱住永琥,她还留神听着产房里的声音,一边安抚永琥,「马上就能见到你额娘了。」
众人又等内间传话,得到奥云娩出胎盘、情况稳定,这生产才算初步平安。
然而内间却迟迟没有消息。
众人的心又渐渐提了起来,另一边,宋满催问:「怎么还没到?」
春柳也正算着时间,忙道:「快了,快了,方才是叫人快马加鞭去请的。」
华大夫是被快马加鞭、紧赶慢赶请进来的。
宋满在来的路上批准她在宫内乘轿,抬轿子的太监走得飞快,华大夫被颠得三魂出世,下轿子时天旋地转,有点恶心,赶紧掐掐自己的穴位,然后急忙入内——被叫得这么急,她怕是出大事了。
结果在门口就听到孩子落地的道喜声,她松了口气,又有些奇怪,脚步微微一滞的功夫,宋满看到她,立刻道:「华大夫,你快瞧瞧奥云。她上次生产便不顺遂,还得你多照看留意些。」
华大夫正色答应下,众人望着她走进产房的背影,翘首以盼,又好像等了好多时候,内间传出人如释重负的声音:「出来了,胎盘也出来了。」
才有稳婆抱着刚出生的小阿哥出来道喜,宋满吩咐赏赐上下,抱了抱小孩子,是个脸圆圆的小胖墩,脸蛋有点脏,永琥伸着脖子看了一眼,略感失望。
舒兰却很喜欢,仔仔细细地看,乳母要抱着他去另一边喂奶,舒兰忙帮着把襁褓搭好:「仔细着些。」又命人把外间的门窗都关严。
宋满等了一会,产房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才带着永琥进去看奥云,奥云唇无血色,看起来精疲力尽,整个人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见到她和永琥,才稍微有一点精神:「额娘……永琥,别怕,看,额娘这不是好好的?」
永琥扁扁嘴,眼圈就红了,扑倒她床边叫额娘,宋满怕他吵到奥云,哄他:「你额娘现在累着呢,你帮玛嬷一个忙,出去看看她们给你额娘炖的补药怎样了,好不好?」
永琥用力点头,又舍不得额娘,很认真地和额娘贴贴,告诉奥云:「额娘,我去给你看药。」才噔噔噔跑出去。
「这回可好好歇几年吧。」宋满握住奥云的手,她的担忧不愿表露出来,叫奥云紧张,但她怀疑上次的催产还是给奥云身体造成了影响。
她开了个玩笑,道:「永琥不是盼着要妹妹吗?你等到他十来岁上了,再生个小格格出来,正好就叫永琥来带。叫他照顾照顾小孩子,往后就不盼着要什么弟弟妹妹了。」
奥云笑起来,嘴角弯弯的,她看着宋满,认真地道:「额娘心疼我,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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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当下就干
宋满听着奥云这么说,心里有点酸酸涩涩的,她确定了,自己就是有毛病,看不得懂事孩子,总觉得懂事孩子受委屈。
「好好歇着。」她给奥云擦擦脸,「洗三,满月,都有额娘来操持,你安安稳稳地坐月子就好了。」
奥云精疲力尽了,她听到宋满的话,虚弱地点点头,要对宋满道谢,宋满止住她:「何必对额娘说谢呢?」
刚出生的小阿哥也吃饱了奶,被乳母抱进来,乌希哈和舒兰在后头,乌希哈急忙先看奥云,见她脸色极差,有些担忧。
舒兰关心奥云一番,又对奥云夸道:「这小阿哥生得也太壮实了,也不哭闹,吃饱了奶,自己就睡了,长大一定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奥云扬起嘴角笑一下:「借你吉言。」抚养永琥数年,她自认功力已经大大提升,现在寻常难带的小孩都不在话下了。
宋满听出她的言外之音,莞尔,众人见奥云脸色十分不好,都不再逗留,宋满离开又叮嘱奥云的近侍:「这几日若有人来,你们主子身子不好时便不必见,不管是谁,只管说是我吩咐的。」
众皆一喜,齐齐应是。
能在月子里就登门探望的,自然是很亲近——至少是自认「很亲近」的,众所周知,奥云的娘家远在千里之外的草原上,那这个亲近就很值得细思了。
不论从爱新觉罗家这边论的伯母婶婶们,还是从奥云老家那边论的姑奶姑姑姐妹们,拿出来各个是响当当的真亲戚,至于真关系怎么样,那就不好说了。
现在雍亲王登基,奥云一下从一抓一大把的皇孙福晋里很不起眼的一个,变成了少得可怜的皇子福晋之一,未来一个亲王妃跑不了。
想要来烧热灶的人多了,奥云需要维持形象的负担也因此加重,毕竟新帝登基不久,上上下下都在经营形象,总不能儿媳妇这里就露出一个倨傲不恭来吧?
有宋满这句话,奥云身边的人就有底气拒客了。
当然,宋满说出这番话也是有代价的。
客人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为这件事,她不得不连着两个白天都待在永寿宫,应对各方来客。
皇帝最近在熟悉先帝晚年留下的一些文书、朱批,宫中存放的朱批御笔不多,多是先帝零星记下的手札,都是记录比较重要的政事和想法,很值得仔细吸收。
还有怡亲王被皇帝派去户部打前站——朝廷的账实在是太难看了!
难怪先帝晚年打了准噶尔部一顿之后,又准备和他们和谈,如今朝廷的底子,再要把账打下去,就得从百姓身上榨油了。
皇帝看了两天账,越看越气,决定狠拳重出,清算各地亏空钱粮。
这本就是他的一块心病,他张口提出,怡亲王并不惊讶,只是劝他:「先帝待下优容,乃至地方积弊甚重,皇兄欲要清治,却不是一日之功,请皇兄耐下心来,徐徐图之吧。」
「朕等得,国家等得?或者国家等得,朕如何等得?」皇帝正色看向怡亲王,「今日一拖,明日一拖,等到咱们认为时局合适,准备俱全的时候,又是哪一年了?只怕今日清理弊病、厘清天下的大志,早在日复一日的拖延中消磨掉了。」
「届时,也不过是重演先帝晚年的戏码,皇帝有心抚民,官员从中牟利,百姓为之所苦,而咱们曾经的志向、理想,也不过是酒后笑谈了。」
怡亲王一时沉默,复道:「皇兄登基未久,又正值壮年,何以出此悲观之言?」
「这却不是悲观。」皇帝轻笑起来,摇头道,「咱们兄弟,都已人过中年,方有一展年少时志向的机会,岂能不快快抓住?清算钱粮不过是第一步,日后还有十步、百步要走,咱们要做的事,要在闭眼之前全部做完,二三十年只怕都不够,咱们自然要抓紧了。」
怡亲王起身郑重应下,然后麻利地带人去查账了。
皇帝对先帝理政的思路、手腕,其实是很了解的,毕竟这么多年在阿玛手下讨饭吃,岂能不花费全部的心力琢磨、研究。
但做臣子的角度,和做皇帝的角度,确实是不一样的。
他做皇帝是野路子上路,将先帝留下的文字仔细研读,即使只是先帝记下的一点思路,对应当年的具体事件仔细分析,就是不小的收获。
也因此,他对这件事很用心,加上朝中事务,每日不停地召见大臣、翻看文书,前殿日日掌灯到夜深,天蒙蒙亮又起身,先把自己关进养心殿小黑屋钻研他那浩如烟海的各种文书,然后去给太后请安。
勤奋程度直超当年尚书房念书的时候。
不过他倒不会十分打搅太后,因为去得太早,一般在殿外问安,梅姑出来答话,偶尔太后有精神,母子俩才会见一面。
外臣听闻这样的美谈,纷纷劝皇上要保重身体,大谈特谈皇上的勤政、孝道。
作为他的养心殿同居人,每天一床睡的宋满倒是习惯他这种变态作息了,体验了一阵子,对他道:「竟然有点找回在南薰殿生活时的感觉了。」
她被皇帝起身的声音吵醒,有些睡眼惺忪地看着皇帝,枕着胳膊和他闲谈:「妾真是老了,不比当年,再早起来也精神奕奕的。」
「你精神奕奕?」皇帝在屏风外更衣,闻言动了动,到宋满能看到的角度,意味深长地看她。
宋满听出他是完全从死阿玛的悲伤中走出来了。
好在过了一阵子,宋满也习惯了,皇帝早起,她起来陪一会,皇帝出去她就蒙头大睡,天亮堂堂的了再起身,正好慢慢洗漱更衣用早点,然后往永和宫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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