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从南薰殿拼搏出去,又要回来熬日子了。
幸好还划拉到一个永寿宫。
要是能搞紫禁城房地产就好了。
想一想脚下踩的这块地的地价——都别说这块,就是再往外一环,那价格,宋满不想再算了,她按住自己的心脏。
可惜,清朝的所有权不能拿到二十一世纪用。
有一种又穷又富可敌国的感觉。
宋满和八零八磨了一会牙,被大龄儿童耗干的精气神终于回来一点,她左右闲着无事,去东殿晃悠一圈,一应隔断,还是当年离开时的模样,只是陈设布置都大变了。
春柳也操心,道:「万岁爷既说把这一处给世子留着,格格、阿哥也得有地方住,得叫他们把东西偏殿都收拾出来。」
宋满点点头,又到西殿去看,因为当年是大张氏和李氏二人同住,有几处隔断需要调整,春柳叫人拿纸笔来记下,回头一起交给内务府。
养心殿收拾得速度很快,等完成送康熙灵柩到寿皇殿的典礼,宋满再去看,处处已经是整齐一新,舒适得宜。
张进笑着回道:「还要在养心殿外围庵安排御膳房、茶房,专服侍万岁爷与娘娘饮食,届时取用膳食差点都很便宜,比在外给您另设他坦方便。万岁吩咐膳房单增添一处灶眼,日常空置,专供您随时调用。」
养心殿后殿东西耳房各三间,按理来说,东西耳房才是嫔妃随居、侍寝之所。
从殿内出来,宋满看到东耳房上悬挂的崭新匾额。
「这一处原本叫隆禧馆,现新换的匾额,乃是万岁爷亲手所题。」
张进笑容热烈,宋满看着「同心殿」三字,含笑不语,但她也不用说什么,她笑就足够,张进有话去回了。
入内去,殿内却是做起坐之处的布置,正屋迎面就是宽大的紫檀插大理石雕花大案,东梢间虽是顺山炕,但没有寝居的枕褥,而是两套坐褥,中设炕桌,炕下两边挨窗,各有两把紫檀交椅,中加着高几,上陈瓶炉等物。
显然东屋是待客并日常起坐之处,春柳便有些奇怪,又往西梢间去,只见屋内贴墙高高的书架、柜格,挨窗有两把藤椅挨着放,正对窗外。
张进道:「外间要布置成小花园,如今叫花房先加紧移栽梅树来,万岁爷说,到春日里,便由娘娘随心布置。」
这是养心殿正殿与后殿之间夹着的一块,因为两殿正中间暖廊相连,就把中间的空地分成东西两块,地方不算很大,但布置起来隔窗读书,一定漂亮。
春柳道:「这却没有住处啊。」
张进指了指后殿正殿,春柳明白过来,两人对视一笑。
「内务府问是否要布置西耳房——」张进意味深长,西耳房还能怎么布置?无非是嫔妃侍寝来住。
春柳忙问他:「万岁怎么安排的?」
「万岁爷叫暂将瓷器书画都陈设在西耳房。」张进笑道,「娘娘在这,万岁爷哪还显得到布置那边呢?」
春柳也笑了一下,又忙道:「这样的话哪里是咱们能说的。」
「姐姐放心。」张进手指指自己嘴,示意自己在外边嘴是很严的。
「再弄两盆山茶花来吧,养在这边待客的屋子里也好,不然这屋子显得太沉闷了。」如今在孝期,养心殿用的一应帐幔颜色素浅,坐褥则是石青的,倒是很有老书斋的气息。
宋满交代要颜色浅一些的,张进仔细记下,书房里要添几样摆件,本打算从送到永寿宫里的箱子里取,张进笑道:「内务府正等着办事呢,娘娘给他们一个机会,叫他们送上册子来,您得闲了翻两眼,就是他们的脸面了。」
宋满对清宫库藏确实很好奇,于是和皇帝商量好,哪日皇帝有空,二人一起挑选。
先帝灵柩送走了,皇帝忙碌不减,这日总算闲下来,仔细参观养心殿各处,见自己的东西也都带进来安顿好了,知道必是宋满安排的,道:「这段日子累了你了。」
皇帝的东西,从前在王府,也是日常用的几乎都在东院;公务书画等物则在外书房,东院里的,宋满入宫后都张罗了来,现在往养心殿里排布下,很费了一番力气——主要是东西太多。
「这算什么。」宋满笑道,她并不说不麻烦,而是低声笑道,「想到是给爷布置这些东西,虽然繁琐,心中竟很欢喜,并不觉得累。」
皇帝嘴角微微上扬,同她携手去看同心殿书房内新添的山茶与腊梅花。
腊梅花是内务府好容易找人打听出来的,说每年大公主都会找好品种的腊梅献给皇后,皇后极爱,遂殷勤准备。
皇帝看了倒觉得很不错,弄走一盆,叫放在他前殿暖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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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只需静候再静候
在养心殿安顿下来,宋满一边安排人收拾永寿宫,一边筹备起过年的事。
皇贵太妃交权倒是教得很干脆,宋满到她殿内,皇贵太妃仔细地教她各处需要注意的事。
宫中诸事总是循旧例而办,都有规矩可依,看起来是很好上手的,但真办起来,就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完全不是「规矩」二字可以铺出坦途的。
皇贵太妃倾囊相授,宋满投桃报李,对皇贵太妃尊重亲近更胜从前,皇贵太妃顺势与她更为亲近起来。
「您与皇后娘娘这样亲近,永和宫那边……」宋满刚刚离开,皇贵太妃回到殿内,微微觉得有些冷,到暖炕上坐下,宫女忧心忡忡地道。
皇贵太妃暖和一会儿,神情舒缓过来,闻此言,沉默一会。
宫女以为她也觉得太后行为疯癫,与皇帝母子生隙,不会对她造成影响,不值一提。
皇贵太妃沉默许久,却道:「自先帝崩逝,她就在悲伤与恐惧之中,饱受煎熬了。」
站在她自己的角度,她觉得太后这样的行为不明智,但她是个无牵无挂,没有骨肉的人。
因为作为生母,深知自己两个儿子之间的芥蒂,所以太后心中惶恐;因为在其中,使出浑身解数无法转圜,所以太后焦虑恐惧。
其实在皇贵太妃看来,十四贝子干的那些事确实是欠揍,太后还是德妃时,私底下和她们也骂、也气,但也没能拿十四贝子有什么办法。
这就弱了一成,连小的,只能说是脾气比较大的那个都弄不过,那和她感情复杂,又更为刚硬有主见的大儿子,又怎么可能摆弄明白呢?
宫人迟疑着道:「其实,太后大可不必如此不安,奴才看,当今倒是很宽和的性情,连八爷都封了亲王,做理事王大臣,如今多风光?十四爷还是亲弟弟呢,还不更厚待一成?」
皇贵太妃听了这话,轻笑一声而已,嬷嬷吩咐宫女:「去看看娘娘的燕窝炖得怎样了。」
宫女应是而去,皇贵太妃才道:「当今爱惜兄弟,难道能胜过先帝疼爱儿子吗?」
嬷嬷默然,皇贵太妃叹道:「他们这些皇帝,我是怕了。德妃也是真不聪明,但人就是这样,我若是有个孩子,和当今不睦,如今我也不知要怎么惶恐惊惧,紧张不安。」
「只是她比我多一点资本,她是当今的生母,国朝的太后,所以她还可以逼迫当今。但她却没想过,越是这样,越是在消磨母子间的情分,当今从小就是倔强刚烈的性格,他怎么可能在逼迫之下屈服呢?」
嬷嬷也感慨:「其实与其在当今身上用力,不如狠狠压住十四贝子,让十四贝子回京来,老老实实赔罪,在京中安分生活,哪怕为了名声,当今也不会拿他怎样,何况亲兄弟间,当年也不是一点情分没有。」
「所以在她耳边吹风的人可恨呢。」皇贵太妃道,因为有人不断对太后说,当今要对十四贝子不利,太后不得不立刻做出反应。
嬷嬷低声道,「您劝也劝过,太后不当回事,您就闭上眼睛,当看不到吧。」
皇贵太妃摸着手中暖炉套上的绣纹,神情平静:「好言难劝要死的鬼,我们也不是好话说尽,还能放狠话的关系,我何必还多管闲事呢?」
只是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的。
「那些宫女的事……」
皇贵太妃只说了三个字:「看太后。」
「是。」嬷嬷应下,明白皇贵太妃的意思,又庆幸皇贵太妃还保持清醒——太后可怜是一回事,以后后宫是皇后当家做主又是一回事。
新帝登基,内务府的人再大胆,和从前的旧关系也不敢太放肆,何况修整养心殿之事从头到尾都是新帝心腹监督进行的。
所以直到养心殿的工程结束,不可避免地有许多宫人日常出入走动,宫中人才得到准确消息,帝后同住养心殿,一间卧房,同住同起,连召幸嫔妃的准备都没做。
虽然这并不能代表皇帝就此不幸其他妃嫔了——东西六宫就摆在那,皇帝又不是没长腿,不能自己走过去。
但这其中的深厚感情,已经足以令人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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