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身边的陈福赶来,传王爷的话。」侍女传话,打开门,露出陈福并几个侍卫的身影。


    侍卫们留在屋外,陈福低头入内,恭敬问安:「回禀福晋,畅春园通报,万岁爷病笃,王爷已经快马入内,叮嘱福晋立刻紧闭园门,巡视各处,收拾行装,以备……」


    陈福深深叩首,元晞脸上有一瞬的惊色流露出,很快压制住,神情郑重严肃,立刻道:「我去安排各处布防巡视。」


    最好用的法子,撒一桶油,一根火箭,园中虽然有一大条水系,但也花木繁盛,从墙角那边烧起来,等烧到水系,不知毁了多少房屋了。


    阿玛选邻居的水平……元晞抿紧唇。


    宋满点点头,又叫:「将人都叫到我这里来。」


    陈福道:「王爷吩咐奴才留下,安排侍卫驻守,听候福晋示下。」


    他们这些雍亲王的近侍,和宋满这边都熟悉,宋满点点头,道:「今夜大家都上心一些,今夜之后,我必有厚赏。」


    众人起身应是,不多时,年氏、张氏等人匆忙赶来,她们听到的消息只是宋满要见她们,进来时还有些疑惑。


    宋满叫众人都坐下吃茶:「今夜只怕有些变故,你们都留在我这儿,若有万一,我一定设法保住你们,你们信得过我吗?」


    她说句话时候,自己都信不过,但要想安抚人心,必须画出够大的饼。


    茫然之中,对她的这句话,众人却是相信的,在强烈的冲击、震惊之中,又好像莫名地感到一点安定。


    宋满看着她们的反应,暗松一口气,队伍安定一点,好带。


    安全保证了,接着是前程:「你们也放心,如今咱们提前得到消息,比旁人便算有所准备,今夜之后,前程坦荡,家族显耀,儿<a href=Tags_Nan/NvZuml target=_blank >女尊</a>贵,余生富贵,都在眼前。」


    「是!」一片惊慌、茫然之中,年氏率先起身,「奴才谨遵福晋安排,不敢有违!」


    她声音一出,张氏慌乱的心神稍定,用力定下神,起身坚决道:「奴才谨遵福晋安排,不敢有违。」


    众人齐齐起身,同道:「奴才等谨遵福晋安排,不敢有违!」


    宋满起身,一位位亲自搀扶起来,手掌相握:「你们放心。」


    年氏眼眶微红,郑重点头,钮祜禄氏和富察氏彼此依靠着,因她镇定的态度而安定一些。


    温软的触感还残留在手心,小张氏收回手,有一点恍然。


    到今时今日,站在这间屋子里,听着宋氏的保证、宽慰,她终于明白,不可能再想,福晋回来会怎样了。


    今日之后,一切都是崭新的景象,倘若王爷不成,避府多年,算是福晋的幸运;若王爷成了,福晋或者乌拉那拉家要推着福晋再回来争,她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一定要阻拦住。


    不然,所有事情都会走向最惨烈的收场。


    在这一刻,她笃定,这座王府,这么多女人,最后的赢家一定是宋氏。


    既有雷霆手腕,却还能使人信服、信任,甚至连她这个立场复杂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对宋氏生出依赖信任,这样的人,谁能是她的对手呢?


    攻心之道,谁能抵抗。


    回想起方才那一瞬感到的,无法抵抗的安心,小张氏将手掌攥紧,无奈地叹了口气。


    众人在宋满房中等到月上中天,都有些坐不住了,见宋满端然镇定,十分平静,又不敢乱动。


    元晞眉头渐渐蹙起,她听到雍亲王仓促往畅春园赶去,便觉得不安——可没说是圣旨传召。


    而且,汗玛法病重得太突然了,事先没有一点预兆,储位空悬多年,他做好准备了吗?


    今夜畅春园值守的,都有哪些人?元晞知道无济于事,不该去想,但实在没有完全控制住自己脑袋的能耐。


    不成功,便成仁的一夜,谁能让自己安定下来?


    元晞薄唇紧抿,忽然瞥到镇定的宋满,心神一震,一下警醒过来——还是有点信心,如今结果未定,先慌乱起来可怎么得了?


    还是额娘,对阿玛信任,又有如此心性。


    其实只是在做开卷考的宋满注意到元晞仰慕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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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4章 走出一步


    直熬到外边天光大亮,屋里好像是一群泥胎木偶,没人叫累、也没人叫饿。


    别说前程荣耀,性命都在这一举了,谁还有心思想茶饭。


    宋满道:「叫摆茶饭来,都歇一歇,没有干熬的道理。」叫人收拾出几间厢房,让众人去歇息。


    她将人都聚集在一处,是怕有人趁乱生事砸后院的锅,人都分散着,也会分散布防。


    这会众人当然也没心思去休息,但宋满的神情不容反驳,众人领命,宋满皱着眉头正算时间。


    懋嫔的记忆经过太多岁月的磨损,都不太清楚了,她模糊记得是很快的,结果雍亲王后半夜便被召入畅春园,这会天都大亮了,还无音讯。


    要早知道后半夜完不了事,她早点把人安排去睡觉了,何必都在这枯坐守着。


    用过茶饭,歇一会,众人状态稍微好了一些,但心中的慌乱并没有削弱,而是随着时间的延长越来越浓烈,寂静中透着一种深深的煎熬。


    这会宋满的鸡汤也不好使了,事关身家性命,谁能安心?


    宋满看着一屋子人满脸麻木恍惚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样又等了一日,幸好有永琥在,有小孩子的地方,气氛总是会被活跃起来,陶安逗着永琥玩,众人都看,就是一向脸冷得能冻死人的李氏都挤出一点笑,要求自己心情好一点。


    永琥再淘气,也淘气不过一屋子大人,一人伸一只手看顾他,到最后永琥都被耗得精疲力尽,累得往乳母身上趴,鼓鼓的脸蛋压得扁扁的,叹了口气,说:「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众人失笑,一下倒好像把紧张、疲惫都扫空了,但永琥晚间一被带去睡下,紧张又回到众人心头。


    时间越长越煎熬。


    又是熬到深夜,对时间的感官好像都模糊了,忽然好像远远听到杂乱的马蹄声,应当是很多的人马,大地好像都在震动。


    陶安猛地站起来,年氏一握她的手,满手濡湿,两只手碰在一起,冰凉得都不知谁的手更冷。


    「安心。」年氏气声挤出两个字,其实她自己心中也七上八下。


    元晞走过来,按着陶安坐下:「别怕。」


    陶安心稍定,点一点头。


    元晞要往门口走去,众人都一急,李氏和张氏、年氏立刻叫:「郡主!」声音融合在一起,才有些惊色,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元晞笑着道:「不妨事,我听听声音,便知道了。」


    她静静地听着,今夜有雪无风,倒是安静,也使得马蹄声格外清晰。


    声音渐近,但园内没听见刀剑交锋的声音,倒是那种遥遥传来的马蹄声止住,元晞心神一安,还不敢放松警惕,仍静静听着,众人的心随着她不变的神情而煎熬,宋满静静地注视着元晞。


    她站在门口,挺拔屹立,如山如河,神情端然,不管紧张、震惊、庆幸,都未露出半点。


    宋满心中有种任务完成的满足、释然。


    好像哪怕离开她,元晞也能生活得很好了,哪怕失去阿玛的庇护,元晞也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了。


    众人感觉是过了很久很久,其实房内的西洋自鸣钟才滴答答响了一小会。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在那一瞬好像都格外清晰。


    春柳按住冬雪的手,亲自上前,打开门。


    迎面来,是张进似悲似喜的面容。


    「逢大行皇帝令,皇四子雍亲王,继皇帝位。」他扑通跪下,叩首:「奉畅春园令,请主子娘娘即刻收点行装,登车入宫,沟通皇考贵太妃等,备大内发丧之事。」


    他满面是皇帝崩逝的悲痛,但一步登天的喜悦、兴奋,哪里是那么简单能压抑住的。


    房内众人面色一时也精彩纷呈,震惊、欢喜,然后是极力压制,要表现出悲伤。


    年氏如释重负,整顿精神,望向宋满:「主子放心去,园内诸事,奴才、张姐姐与郡主先试着来办,每有事务,便叫人传话入内,请您裁决,如此或可斟酌稳住。」


    宋满郑重道:「有劳诸位妹妹了。」又对元晞道,「照顾好诸位额娘,还有你弟妹们。」


    众人齐齐应是,陶安有些恍惚,看着侍从们井然有序地服侍宋额娘入内更衣,装起东西准备入宫了,她才有一点实感——阿玛成了。


    她要做公主了!


    元晞心内此刻也在想:阿玛终于出息了!


    宋满屋里的侍从还算镇定,外头有些小丫头、婆子、媳妇们震惊得交头接耳,元晞微微蹙眉,示意诵芳出去传话,命人安静下来。


    宋满将东院的人手大半都带着,不然进宫不好办事,张进跟随她:「爷的意思,叫奴才暂时侍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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