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叫四福晋生成个男人,凭她的要强与聪敏,不必被揠苗助长,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成长起来,别钻了牛角尖,乌拉那拉家还有一份期望。


    宋满摇摇头,元晞听出来了,春柳虽没细说,她也能猜出缘故,嗤笑一声:「真是热闹了。」


    她道:「若是有心,只怕也不只是从小张额娘一处动手。且除了乌拉那拉家,只怕还有别人浑水摸鱼。」


    宋满道:「放心吧,有数。」


    元晞笑了。


    另一边,年氏侧福晋在房内闲坐,看着陶安做功课。


    陶安今日休沐,上午被元晞带着去在花园里赏花,下午又约好和永珩、禾舟、永琥玩沙包,年氏听着都觉疲惫得紧,陶安还精神奕奕的,十分期待。


    年氏拿她没办法,催着她赶紧吃饭午睡,哪想她睡了两刻钟就扑腾坐起来了,年氏正在房内看着人裁料子,被她一惊,忙问:「怎么了?」


    「我的功课还没做呢!」陶安道,「本来打算下午做,既然要去陪永珩他们玩儿,自然得趁着中午这空档做出来。」


    年氏拿她没办法,陶安口齿伶俐,做事也干脆,没等年氏同意呢,已经叫人把功课取来,就在房内的炕桌上坐。


    年氏摇摇头,命人打水来服侍她洗脸,又叫人沏茶:「沏一碗前日福晋赏的新茶来给格格提提神。」


    她手中本握着一卷诗集,随手放下,看着陶安认真地临帖,又低声叫人取新进的时鲜果子来,吩咐着,又忽然想到自己年少时,阿娘又何尝不是如此,在她读书写字时,在边上张罗叫她歇歇、命人取茶果。


    如是想着,忽然微怔,不禁轻轻笑起来。


    陶安长到现在,已有十岁,闺阁中的岁月,离她实在是远得很了。


    再想想,那些痛苦、惊惶、茫然,似乎也都离开她许多年了。


    目下与女儿相伴,看着女儿成长,细水长流的幸福、安稳,使她欢喜,又在不知不觉间心安。


    陶安疑惑地抬头,年氏笑道:「写吧,额娘在这陪着你。」


    一边重新拾起诗集,底下两个针线好的丫头媳妇手脚麻利地裁剪着布料,安静中有种细水长流的温馨。


    忽听到屋外的脚步声,下人们一叠声地通传:「张侧福晋来了。」


    年氏与陶安忙起身相迎,大张氏脚步轻快地入内,笑道:「和我还拘束什么?快坐。」


    年氏请她上座,又吩咐人沏茶来,大张氏看着陶安,笑道:「陶安真是好学,还不趁这会子歇会儿?」


    陶安冲她笑道:「读书只叫人快活,哪里嫌累呢?」


    「你姐姐幼时要是如你这般省心就好了。」张氏说完,又有些怅然。


    年氏猜测她来的缘故,心里有一点头绪。


    今日上午大格格、二格格都带女儿回家来,同妹妹、弟妹带着孩子们游园,一片欢欣和乐,玩了半日方散开,各回自己额娘院里吃饭。


    福晋、李格格两处,得母女团聚的天伦之乐,张姐姐的乐安却远在千里之外,想见一面也难。


    乐安离家,距今已有一年多,再也没见过一面了,虽常有书信往来,可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哪里能够放心。


    年氏有陶安,推己及彼,也能体会到大张氏的苦楚。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大张氏,正要宽慰,大张氏却笑着止住她:「别宽慰我了,我自己难过一会儿,过去也就好了,再有人宽慰,岂不是咱们对着流眼泪了?到时候我哭了,你还得陪我哭,岂不累得很。」


    自嫁走乐安,晋为侧福晋之后,年氏观她言谈举止,似乎都多了种随和豁达的感觉,并不是说她从前不够随和,从前张氏为人也很温柔和顺,如今多了些身居上位的从容底气,更增添了豁达。


    「姐姐的心情,非是亲身体会的人,都领会不到,我劝解不开姐姐,但能陪姐姐伤心一会儿,略微分担姐姐的思念,不也是好的?」


    张氏听罢,笑道:「你总说自己笨嘴拙舌,没有玲珑口齿,我却觉得,你有这份剔透体贴人的心,便是最好的口齿了。咱们府里,从来看人心,不看特地表现如何。」


    年氏疑惑地看向她,张氏拍了拍她的手,先叫陶安出去,方道:「这一二年,我看外头的风向乱,咱们府里情况也复杂得很。咱们福晋去年断断续续地病着,将家事放下来,咱们管了两个月,当时并没觉出什么,后来我见福晋下头的人四处查缺补漏,做了不少事,只怕就是那时被人钻了漏洞。」


    年氏闻言大骇:「若是如此,咱们该请罪去。」


    「福晋既然没说什么,就是不愿闹大,也不想追究咱们的意思,咱们领了福晋的情便是了。」大张氏意味深长,年氏领会到她的意思,内院的当家人不想追究,再特地去请罪,反而会闹到王爷那,那就不好办了。


    年氏懊悔道:「怎么就叫人钻了空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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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0章 终于归来


    「盯着咱们府那起子人做事,一向是防不胜防,福晋说,叫咱们不必以此事挂心。」张氏道,「我想叮嘱你的,是另一件事。」


    年氏道:「姐姐请说。」


    「和外头的乌拉那拉氏福晋有关。」大张氏压低声音,「我听风声,好像是乌拉那拉家有些不甘心,想软硬兼施,逼她回府。他们家自老爷子过世之后,没再出个能力强悍能振兴家门的男人,自然就在女人身上打主意了。」


    她很郑重地对年氏道:「咱们后院里,他们不一定把主意打到哪里,妹妹这边还得留心才是,不要在不知不觉间为人利用。」


    年氏警醒起来,郑重肃容道:「姐姐放心,我明白了。」


    大张氏点点头,年氏又有些好奇,低声问:「逼她回府……乌拉那拉氏福晋,是不情愿回来的?」


    「对她来说,这座王府大概也只是一处伤心地。」张氏道,「也是折戟沉沙的屈辱之地。一开始,我也以为她离开是缓兵之计,或者只是想要逃避,如今看来,乌拉那拉氏福晋倒是真正要修成了。」


    年氏道:「乌拉那拉氏福晋与宋福晋很不睦吗?」她想不到有什么人,能和宋满还有矛盾。


    「各有立场罢了。当年乌拉那拉氏福晋所出的大阿哥与世子是同年所出,可越是长大,世子健康聪颖,大阿哥虽也聪明,先天却不足,受不得操劳疲惫,越是勉强念书习武,身子越支撑不住。」


    张氏回忆道:「长到七八岁上,便没了。宋氏福晋一向盛宠,到那时几乎就是独宠,乌拉那拉氏福晋看在眼中,如何能不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呢?」


    年氏听了,低声道:「都是命数了。」


    「是时运,也是手腕。」大张氏却摇头道,「宋氏福晋这一路走来,也并不容易,当年在宫中,嫡福晋既扶持过她,也屡次打压过她。她安安稳稳地走到今日,若都推到运气命数上,就是看轻了她的心性手腕。」


    当时年轻,她稀里糊涂地随波逐流,看不出什么深浅奥秘,这些年静下心来回忆往事,再细细琢磨,才发现,当年宋氏福晋看似鲜花着锦的盛宠,其实处境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福晋与王爷虽然感情不大好,但她手中的牌其实不少,身份上的优势,本来足够打一辈子了。


    后来二人渐渐拉开距离,关键其实就在心性手腕上。


    先坐不住的人,就落入下风了;而赢到最后的人,其实一开始,就具备了在弱小时隐忍蛰伏、观察掌控局面,必要时出手,一击即中的能力。


    越是回忆那些事,她心里越是感慨,不过那些陈年往事,也没必要与年氏细讲。


    她提醒了年氏乌拉那拉家之事,有去年管家的疏漏在前,年氏对这件事会格外上心,她回去也自会留心,两边用力,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出现事故。


    不过从年氏院内离开,走在外边的梅林中,她又想起乌拉那拉氏福晋。


    如今乌拉那拉家已经急不可耐,若王爷真有……的一日,后位这一巨大诱惑在前,乌拉那拉家再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届时,乌拉那拉氏福晋还能如今天一样坐得住吗?


    风雨欲来的憋闷和土腥气好像把大张氏团团包裹住,安稳的生活可能被打破,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房内的年氏也在盘算此事,没办法,这件事对后院的影响是最大的。


    而且,她比张氏更清楚雍亲王的野心、图谋——她就是那个证据。


    从她的角度,她当然希望宋氏福晋安安稳稳占据上风,从王府当家人晋升到后宫当家人,宋福晋当家,她生活安稳无忧,再换一位主子,谁知道如何呢?


    而且,一旦后院出现两虎相争的局面,她们也势必会受到影响。


    她多年来在宋福晋麾下效力,乌拉那拉氏福晋回归,会如何视她?且从本心中论,她也并不愿意背叛宋福晋,投效乌拉那拉氏福晋,或者左右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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