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满抱紧他,脑海里还是浑身是血,昏睡着躺在榻上被医者团团环绕住的弘景。
奥云急得也要流眼泪了,在宋满旁边蹲下:「额娘,这可怎么办啊。」
她平日养永琥看起来游刃有余,很容易叫人忽略,她其实还很年轻,头一次做母亲,丈夫也不在身边,她以一己之力,扛下了母亲父亲两种身份。
宋满凭本能,一手抱着永琥,一手轻抚奥云的背安抚她。
奥云却能感受到,她似乎也很……茫然,痛苦,她几乎是麻木地在安抚自己和孩子。
在进入雍亲王府的这几年里,尤其弘景不在身边的日子,她从婆婆身上汲取到最多的帮助与支持,无论是生活上还是情感上。
她从没见过额娘脆弱的样子。
额娘好像是一把稳定的大伞,如果王爷是雍亲王府的主心骨、参天树,额娘就是属于她们的保护伞,永远庇护着她们。
所以即使在上京之前被家里叮嘱了一大通,成婚之后行事要如何如何小心,要怎样恭敬地对待婆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对额娘生出依恋。
好像只要看到额娘,她就有主心骨,自己带孩子的日子再难,有额娘帮忙,有妯娌一起相互扶持,也都不觉得苦。
但现在,这把大伞好像也很不安。
奥云心中迷茫又恐惧,握紧宋满的手:「额娘……怎么了?」
侍从们亦皆惶惶不安。
「我说了,是有些心神不宁,杜大夫开的药,刚要吃下,就听说永琥在闹,倒把药忘了。」宋满意识到她情绪对这一院子的人都影响很大,强压下情绪,扬一下嘴角,安抚奥云,并把永琥交给乳母。
「若实在哄不好,就叫小阿哥哭累了睡吧。太医来了,好好瞧瞧,若没有病症就可放心了,再开点润喉的茶汤给阿哥喝。」她言语平稳,但情绪莫名地让人感觉不对,乳母紧张地答应下,不敢多言。
宋满最后安抚地看了奥云一眼,便从她们院中离去,奥云很紧张她,又被哭泣不休的永琥缠住,分身乏术,只能叫乌希哈:「你快去瞧瞧额娘。」
乌希哈比她还冷静一点,道:「我过去瞧瞧,但我想,额娘若是心神不宁,大约更想自己待一会。」
她看看永琥,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强压制下,安抚住奥云,跟出来看宋满。
宋满果然没心情留她,简单说了两句话,便叫她也回去,她看宋满神情,不再多言,退出来叮嘱冬雪:「若有什么事,姑姑只管使人过去叫我,我虽不能为额娘分忧,好歹能帮姑姑们些忙。」
这话说得很谦卑客气,冬雪只有更加恭敬,亲送她出门。
房内,宋满转了两圈,迅速压下心中的烦乱,没有靠山的人是没有长期陷入情绪低谷期的资格的,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相对安逸的日子,成长期的经历还是会给人的性格留下不可磨灭的影响,当然,宋满也算因此受益良多吧。
弘景那边的情况,看起来还算不错,军医们处置刀箭伤都是老手,手起刀落,已经快速将箭拔了出来,宋满知道他们也在赌运气。
因为弘景的血真的已经快要流干了,一口气吊着,随时可能咽下,此刻他们其实也无力回天,但偏偏十四贝子的刀在他们脖子上横着,他们还不能什么也不做。
所以他们现在所谓的治疗思路,不是治活人的思路,而是治死人,让人怎么体面地下葬的思路——处理伤口,取掉箭。
唯一的挣扎是努力给弘景吊命,尽全力止血,拔箭是不得不,因为如果不拔箭,弘景很快也会死于体内的箭。
那支箭上抹了药。
幸好,两军交战日久,对准噶尔部常用的药,军医们都有了解,也有应对的解毒药物。
不管怎么说,弘景现在的治疗方案,就是军医们看起来很忙,其实已经视死如归了。
十四贝子看不出来,或者不肯面对这样的现实,在营帐中团团转,不时抓住跑出来取药的军医逼问情况如何,弘晟简直想一拳把这个十四叔捶晕,深呼吸,把十四贝子拉住。
但好像冥冥之中,真有天神眷顾,在军医们硬着头皮,想念着自己全部家人,把那根箭从弘景的胸口掏出来,然后迅速清创上药时,他们惊喜地发现,这位奉武将军或者说他们的运气很妙啊!
取出箭并清创之后,并没有出现他们预料之中的大出血,因为疼痛,一直在昏迷中的奉武将军也有了一点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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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梦中声
「快,快!」为首的老军医一下精神抖擞,也不视死如归了,飞速针刺止血,安排用药,别看他年纪最大,老头子也想活啊!
众人即使只是看到三分的希望,也都振奋起来。
宋满感觉自己好像被割成两半,一半麻木地在看弘景的抢救,一半在思考现在的局势。
她今天的异样,是瞒不住人的,而且从利弊权衡,不如拿出来用用。
八零八动用了本源能量,这个词听起来很不妙,在它被迫休眠期间,她只能等待,但不愿坐以待毙。
如果能量的匮乏,会对八零八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呢?
她得想办法,从雍亲王身上刷点能量场出来。
在静默中,宋满想,在弘景受伤的消息传回之后,就会是最好的时机。
然后用力地,扬起嘴角,嘴角扯起的瞬间,眼睛的酸涩终于忍受不住,她咬紧牙关,没泄出一点哭声,只让眼泪流下,流尽了,用袖角用力擦干。
她会把八零八带回来的。
正如当年,八零八把她带到这里,捡回一条命。
宋满深呼吸,整理好情绪,弘景的情况看起来有点妙,系统提示【幸运星道具生效中,使用者已叠加双倍幸运度,抢救成功率超过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四十的差值,就是所谓的储备能力不够,必须动用本源能量的结果。
那四个字听起来过于不妙,她不敢想八零八为此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只有先做当下能做的事。
雍亲王回来时,先从下人口中知道宋满自宫中回来便状态不好,还叫了杜大夫去瞧,永琥也哭闹不止,还请了窦太医来看。
雍亲王蹙眉,一边抬脚往东院走,一边问:「窦太医说怎么样?」
「说小阿哥没有大碍,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也不敢用安神汤,只能哄着,幸好这会已经好了,只是哭得嗓子哑了。」
雍亲王摇摇头,快步到东院,问迎接出来问安的春柳:「究竟怎么回事?」
春柳面色很不好看,她勉强控制自己保持理智,恭谨回话:「福晋从宫中出来,便有些心神不宁,杜大夫开了安神汤来,福晋服下,正在房中歇着。」
雍亲王眉头紧锁,问:「在宫里出了什么事吗?」
「并无异样。」春柳将贵妃所言简单学来,雍亲王也没听出哪里不对,正蹙眉深思,忽听房中侍女们惊呼,春柳顾不得雍亲王在此,下意识要转身往回跑,雍亲王已经三步并两步跨过庭院台阶,冲入房中。
「怎么了?」他冲入房内,见宋满坐在炕上,乌发凌乱,盖着丝被,应是刚刚睡醒,但脸色惨白,满面惊色。
同床共枕至今也有二十几年,他几乎从未见过宋满如此模样,他心一紧,上前坐在炕边,握住宋满的手甚至不敢用力,轻轻搭在她的手上,柔声问:「怎么了?」
他示意侍从们退出,心情沉重:「是宫里出什么事了吗?」
「贵妃的反应很正常,也有些倾向于咱们。」宋满摇摇头,这是一个好消息,但她的脸色太难看,雍亲王无法为此轻松起来。
「那是怎么了?」
宋满望向他,四目相对,他清楚看到宋满眼中的恐惧与不安。
这是很少出现在宋满身上的情绪,她一向安稳平和,既不爱与人相争,又能以温和包容亲近之人,以君子的品德要求着自己,和她一起生活是很幸福而舒适的事情。
雍亲王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安,他抵触这份幸福舒适被打破。
「究竟是怎么了?」他下意识环抱住宋满,轻按住她的背,宋满低声道,「我梦到弘景受伤了,好重的伤,流了好多血,我胸口好像也闷闷的疼,要找到究竟是哪里疼,又说不清。」
她按住额头,脸色惨白,又指着胸前:「或许是这里——我看到弘景这里有好大一个口子,我、我……」
宋满再也说不下去,只有眼泪代替所有语言,她紧紧咬唇,似乎不愿哭出来,怕不吉利。
雍亲王面色顿改,他是很信这些的。
但他不会放任自己陷入脆弱恐惧,尤其宋满已经如此。
「或许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雍亲王按住宋满,「咱们弘景亲自上战场的机会能有多少?他身边又侍卫如云,不会有事的。十四弟再天真,也知道不能让弘景弘晟在他手下出事,他得把他们俩当自己亲儿子一样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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