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闻言,目光皆顿变,康熙震惊之余,第一时间看向雍亲王,却见雍亲王满面惊骇,绝非作假,方才收回目光。
雍亲王砰地跪下:「汗阿玛!」他似乎大受震惊打击,缓了一下神,大声道:「请汗阿玛明查!这是要儿子的命啊!」
康熙他对这些事有些信,所以比别人更多些忌讳,命人扶他起身道:「朕定会彻查此事。」
忽然冒出的魇镇彻底搅乱了这潭水,雍亲王再回到别院,带着一队康熙的近卫,全面接管别院,上下搜查。
雍亲王看起来心情沉重,强忍怒色,房中服侍的众人见状也有些不安,宋满按着他在炕上坐下,四目相对,雍亲王仍板着脸,捏了一下她的手,宋满心中彻底有底了。
侍卫们上下搜查一番,御前太监进来回话:「暂时未搜出有其他可疑之物,这些可疑人员与证据奴才们会带回去细查,王爷可以安心了。」
雍亲王点一点头,客气两句,苏培盛同众人退出来,给了领头的赏银,又张罗吃茶,御前太监对他笑道:「上头催得急,不敢耽搁,你有心,改日咱们再吃茶。」
苏培盛心里有底了,笑吟吟地送他们出门。
回到院内,雍亲王还在扮演惊怒人设,坐在炕上和宋满念叨:「你不知京中出了怎样骇人的事,多亏咱们离京前让元晞回家帮趁着,不然留下那一府的人,真是任人鱼肉了。」
然后将从御前听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宋满虽然已有心理预期,还是惊道:「拔刀了?元晞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雍亲王道:「应当无事。」虽如此说,他也有些放心不下,想要打发人回京看看,又想到:「元晞应该也会写信来,若按快马加鞭算,无非是这两日了。」
宋满对元晞的身手是有底的,稍一细想,也安下心,做雍亲王表达惊怒不安的捧哏。
宋满神情不安,低声道:「此番是非,虽暂不知具体因何而起,可也无非是些人心不平,为名为利,或者咱们弘昫在那边真碍了人的眼。这么多年,咱们一家行事处处小心,只怕招灾惹祸,谁也不敢得罪,饶是如此,还落下如此大的仇怨,日后倘若真……」
「此刻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雍亲王叹息一声,道,「自扫门前雪吧。」
春柳素知宋满并非丧气之人,她的性格,遇到难事只有越挫越勇的,听她方才一番话,便觉得不对,再听雍亲王言语,更生不安。
晚间沐浴的空档,春柳低声问宋满:「咱们别院中的人手已经几经彻查清洗,如今还有漏网之鱼吗?」
「王爷留下的。」宋满道,「不必管,你就当没有这些人。」
春柳心里有数了,郑重地点头。
这一日发生的所有大事,消息虽然被封锁,外头的人也各个长着眼睛耳朵,各出本事地打探,涉事其中的尤其不安。
「魇镇?」八贝勒眉头紧蹙,「怎么被扫进这样的事里……是三哥干的?」
不对,当年告发大阿哥魇镇太子,证据是货真价实的,诚亲王不可能再搞这样的事,风险太大,若有万一,岂不把好不容易扳倒的大阿哥给救了?
「不管是谁干的,咱们的人既然牵扯进去,咱们就洗不清干系。」一向温文和善涵养颇高的八贝勒少见地有些想骂人。
也是京里输得太惨了。
废了多大力气,花了多少人手才布成这个局,结果现在,说是一败涂地也不为过,佟家那个废物被逮住,隆科多屁滚尿流的来请罪,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隆科多也得使出全身力气来查。
这件事是纸包不住火,藏不住了,就在一日之前,还认为胜券在握,静静等待结果的八贝勒咬牙:「他们是怎么想出火烧王府这种高招的?」
下属不敢抬头,八贝勒真想一把火把房子点了!——哦,他的房子也确实被人点了。
真狠啊,大侄女。
这几年囊中比较羞涩的八贝勒已经不知道先愁哪件事了,最后只呵呵一笑,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谁能想到,他最初只是在十四贝子的要求下,想把弘昫这个陕甘总督弄掉,再顺便给老四父子添点麻烦呢。
下属们见他言语,渐有些慌乱,八贝勒叹了口气,「断臂求生吧,把能扫清的尾都扫清。」
四哥怎么就那么幸运。
其实此计若成,留下点疑点小节都无妨,老爷子还要用十四,就得捏着鼻子认下。
哪想到天降一神兵定安郡主,一下掌控了所有优势翻身。
难道这世上,真有所谓天命之说?
八贝勒眉心紧锁,其实疲惫更多,输了就认,只是这一局输得太让人无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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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琅因就是如此爱我
雍亲王的别院现在密不透风,另外几方人马使劲浑身解数也无法从中打探出一点消息。
恒亲王还在观察形势,怕贸然登门惹眼,端敏长公主不管那些。
她要是温顺守礼,唯唯诺诺之人,也不至于得罪康熙现在提起她还皱眉。
婚期将近,看到御前看守的侍卫从雍亲王别院撤出,端敏长公主立刻递帖子来,商议婚事。
其实成亲就是这几日间的事了,若非突发事件,现在只怕已经在最后一次检查陪嫁,然后张罗送嫁妆的事。
雍亲王放下达尔罕王府的帖子:「端敏长公主是行事爽利干脆的人。」神情少有的轻松温和,宋满亦点头道:「长公主是难得的人物。」
立场决定看人的角度,站在简亲王府现在当家的一系人的角度,端敏长公主堪称凶神恶煞,对康熙而言,他对这个自幼还算熟悉的太后养女印象也并不好。
但对和雍亲王府联姻之事,端敏长公主展现出相当的诚意,也在变故发生时,表现了足够的义气和担当,这足够了。
如果先前因为一时意气选择和雍亲王结亲算是运气的话,在雍亲王经历变动时,至少对乐安,端敏长公主展示出的善意获取的雍亲王的好感,就是凭本事了。
宋满心中感慨万分,也对雍亲王道:「从前还不放心乐安和端敏长公主这对婆媳,如今可以放心了。」
「端敏姑母会善待乐安的。」雍亲王笑一下,虽然不过是闲话家常,宋满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其他的意味。
虽然定下婚约时,宋满便已经如此肯定,但那是清楚未来走向,站在终点倒推出的结论。
雍亲王现在这句不一样,这是一种平淡笃定下的决绝。
时至今日,不进,则死!
雍亲王轻轻地笑:「咱们元晞也不知做了什么,好像把五弟吓得要命,明儿端敏姑母要来,后日五弟也该来了。乐安成婚,邀请五弟一同送亲吧,本来打算请三哥和八弟,如今看来,大可不必。」
宋满笑着,他一盆脏水泼上去,现在诚亲王和八贝勒咬死他和对方的心都有了,让他们来一起送亲?只怕只有请他们来哭雍亲王的丧,他们会舒心一些。
「还有隆科多。」雍亲王捻着手中的佛珠,陷入沉思,宋满不再言语,叫春柳将灯点得更亮一些,挑选丝线画图样,准备给永珩缝一个小布偶。
她一向不太做针线,刚刚来的时候,身边只有春柳冬雪,活做不过来,她得帮忙也就罢了,后来身边人手稍微宽裕些,她就不太沾手——原身那一世,就是因为常年只埋头做针线,人到中年,眼睛便不大好了。
她虽有系统的金手指在,但也受到一些教训,何况她本来对这些东西也不感兴趣。
而且……刚刚经历了精神上的折磨,现在来一点,家庭温情细糠,雍亲王比较吃这种。
雍亲王听到她这边的动静,看一眼,挑眉道:「怎么忽然弄这些?」
他当然清楚宋满不喜欢做针线,宋满在他面前从无掩饰,他习惯了之后,觉得一向处处完美无缺的琅因身上有这么一个不太贤良的「缺点」怪可爱的。
无论紫禁城还是王府,都不缺能做针线的人,他娶妻妾,本来也没指望娶一堆绣娘回来,对此当然也无挑剔,但偶尔借此磨人,要求宋满给他做一点东西。
元晞成长过程中,父女二人就曾经悄悄较过劲,弘昫是坐山观虎斗的那个,弘景弘晟是没长那个脑袋,在想要斗争之前,先被姐姐哥哥给按下了。
雍亲王屈指一算,家里竟然也消停小十年,没有「对手」,他也没太磨宋满给他做东西。
如今看宋满把这些丝线布料翻出来,像是要动手的样子,还怪惊奇的。
「给永珩做一个小玩偶。」宋满道,「朝盈在家时,年年给永瑶、永珩做小玩意。去年过年,我给永珩做了个小老虎,今年还不知做什么呢。」
现在才八月,早早开始为过年做准备了。
雍亲王笑起来:「除了这件事,没见你为什么发愁过。」
倒真给宋满提了两个建议:「禾舟那个小白兔子,永珩怪喜欢的,给他也做一个?」「小马也好,过两年,永珩也该学骑马了,先给他做个小马玩,只是不宜做得太大,费针线力气,你缝个小布偶,我叫人再寻匠人做个木马来给永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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