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科多大人乃九门提督、步兵统领,虽当护卫京师,但圣驾安否乃国朝最重之事,以为人孙女的卑劣之心,定安斗胆请求大人,以营救保护汗玛法为重。」
恒亲王和隆科多猛地看向屏风后。
元晞不在乎没有人接话,她的侍从捧出一把匕首:「王叔星夜前来,恐并无趁手兵器,侄女斗胆将此匕首献与王叔,盼王叔随身携带,为营救汗玛法所用!」
她说完,屏风后扑通一声,她对众人跪下:「宝祚之安,国鼎之重,全赖二位了!」她深深拜下,然后众人见她跪向热河的方向,竟然嚎啕哭泣起来。
十三阿哥心突突地往上跳了两下,他看不到自己的神情有多激动,他用力看着屏风,好像想看到屏风后的元晞。
而后,他飞快地起身,亦向二人拜下:「五哥、隆科多大人!」
十二贝子满面悲愤、慷慨激昂糅杂的复杂表情,也向二人拜下,恒亲王发誓,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十二弟竟然有这个水平!
就像他没料到,这个侄女竟然有这种水平!
打了他一巴掌,也给了他一颗甜枣,且是能救他,他不得不去吃、笑着去吃的甜枣!
他心情复杂极了,思绪乱飞半晌,只有一个想法——这要是他儿子,他就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也得跟着儿子去抢抢皇位!
另一边的隆科多面对三位皇子龙孙的礼,当然不敢怠慢,连忙让道:「此乃奴才应尽之责。」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去了,去了,好歹能把佟家从外边那个混账惹出的事里拉出来。
但他心中就没有恒亲王那些复杂的感激之意,沉沉地看了屏风后一眼,那女人还在嚎啕大哭,他想——当年鄂伦岱那边,是不是有个小子惦记这位郡主来着。
就该使点法子,让他弄到手!何至于有今日之事!
元晞哭完,又询问应该把那一众步兵送到何处关押审问才稳妥,隆科多沉着脸不言语,恒亲王沉下心,做都做了,他道:「如此要案,送至刑部吧。这一众人送去之后,立刻搜身审问,非相关人员,任何人不得接近。」
又道:「调查结果届时由十二弟、十三弟,你们共同整理,直送热河。」
他到底也是老牌皇子,这些年见了不少事,从自己、雍亲王府、十二贝子和十三阿哥四方各抽调两个侍卫,去驻扎看守,四方制衡,保证无人能够接近。
元晞等到这个结果,方才放下心,恒亲王对隆科多道:「本王命人准备马匹,大人点些人手,我们即刻动身吧。」
隆科多沉着脸,似为难之色,道:「步兵营虽然受奴才管辖,毕竟都是八旗之兵,坐镇京师效力的,奴才要把他们调离京师,只怕——」
「我们府内都各有骁勇侍卫,大人府上的侍卫,调出几十,咱们凑一百人,若热河真有围城之困,这些人也足以将消息传递回来了。」恒亲王立刻拿出方案。
「没有确凿证据,便率兵往热河,咱们反而有贼子之嫌。」恒亲王没给隆科多留任何反驳的话口,他苦笑道:「若是最坏的结果,咱们也一去不回,就当为皇父尽忠了吧。」
他倒戈的速度让隆科多恨得磨牙。
还如此大义凛然。
隆科多咬着后槽牙答应下。
如此商议定了,就要散了,十三阿哥本欲留下与元晞说两句话,却见一个女婢从屏风后走出,对他微微地摇一下头,十三阿哥略一思忖,便和十二贝子一起,在隆科多的恭送下离开王府。
恒亲王已经快速离开,隆科多送走这群要命的祖宗,磨了一下牙,也要出门,夜风中,一道清而平和的声音稳稳地传入他耳中:「舅公止步。」
隆科多气得想笑了,不是刚才逼着他同意扣谋反大帽子的时候了?这会论上亲戚了?
但人家是皇帝孙女,金身郡主,现在又是在雍亲王府里,不看僧面,他得看佛面。
「夜风寒凉,郡主早些歇息吧。」隆科多转过身来,行了一礼,礼节到位,但完全看不出恭敬之意,「郡主闺阁中人,当以贞静自守,今夜所言所语,奴才会为您保密,不对外人泄露,您请放心。」
「我看到舅公末路已至,舅公还没看到吗?」元晞毫不在乎他的言语挑衅,拿闺阁身份压她算什么,早十年,这番话或许能有用。
当一个男人,只能用性别来攻击她的时候,就说明他破防了——额娘教给她的这个词真是精辟啊。
这不正说明她已经完美到无懈可击。
元晞微微含笑。
对还有用的蠢人,她会分包容的,他们说的一些蠢话,她也不会在意。
夜色沉沉中,隆科多心忽然突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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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拉拢
「郡主……」他下意识张口,发出声音就知道错了,他搭了这句话,就被这位定安郡主引着走了。
隆科多整理好心神,抢夺主动权:「郡主不必出言恐吓奴才……」
「大人多心了。」元晞打断他的话,诚恳地看向他,「晚辈今夜一番话,是对舅公的肺腑之言,阿玛对孝懿皇后尊敬怀念,对大人也怀尊重之心,所以晚辈今夜才会多嘴一番。」
没到把这老头子得罪死的时候。
元晞神情真挚无比,俨然是一位柔软无害、可靠可亲的晚辈。
隆科多看着她,元晞声音很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楚地飘进隆科多的耳朵里:「我知道,老国公在世时,心有所向,佟家随之也为人效力,可只看今夜背后之人安排行事,可曾考虑过佟家,可曾考虑过舅公?舅公统辖步兵营,他安排舅公的侄子、步兵营的协尉来做这一颗死棋,他的算计得逞了,舅公的安危呢,谁来保证?」
她微微逼近,声音愈低:「舅公别忘了,您这个位置的前一位,是怎么丢了性命的。舅公英明神武,简在帝心,为汗玛法如今第一倚重的外戚,千万不要因为家里的几个蠢人,丢了大好的前程啊。」
隆科多以目光压迫她:「你在威胁我?」
「雍亲王府上下,只知为汗玛法尽忠,又怎么可能威胁到您这位天子近臣呢?」元晞神情诚挚无比,一副和他掏心掏肺的样子,「正是以忠臣之心度忠臣之心,晚辈才为舅公抱冤,才希望舅公这等汗玛法的忠贞之臣永远安安稳稳,离那些火坑、阴谋都远远的。」
我不是要你站队,我们都是万岁爷的忠臣,佟家可不能再「跟着乱臣贼子同流合污」啊。
隆科多刚要嗤笑一声,就听她继续道:「至于后继之主,汗玛法圣明天子,烛照万里,这些事想必早在汗玛法心间,哪里是咱们这些臣子可以左右的?唯有为国尽心、为君效力,略尽臣子本分,以报万岁眷恩而已。」
您要学会明哲保身,我们对您,也并无所求。
隆科多目光微变。
她后退两步,对着隆科多微微欠身:「常言道,疏不间亲。晚辈本不该说这些话,您就看在晚辈得叫您一声舅公的份上,包容晚辈这一回。晚辈是诚心诚意,希望咱们大家都好,这份心,只是为亲戚一场,为孝懿皇后对我阿玛的养育之恩,别无索取。」
「多谢郡主了。」隆科多压下思忖,对元晞一礼,「奴才要即刻点人启程,前往热河,夜深露重,郡主保重。今夜之事,待王爷回京,奴才再亲自登门,向王爷、郡主,赔罪、道谢。」
元晞含笑道:「舅公多礼了,晚辈怎么受得起呢?」
又亲送他出门。
正说话时,一个侍女神情惊慌地出来:「郡主,不好了,方才走水,这边动静又这样大,三奶奶受惊早产了!」
元晞今晚第一次神情真切的巨变。
女子受惊早产不是小事,隆科多神情一肃,事情更大发了。
他立刻对元晞道:「郡主请去忙吧,奴才告退了。」
他态度与方才已有天壤之别,元晞待他便更加有礼三分,还是坚持送了两步,然后在隆科多再三请下,方慌乱地转身回内院。
隆科多提鞭上马,在沉沉夜色中,看了一眼雍亲王府的大门,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他深深地吐气,然后挥鞭,转身而去。
街角处,十三阿哥听着飞驰渐远的马蹄声,吩咐:「回四哥府上。」
夜深了,他这两年腿病虽好一些,还是不能常久骑马,来的时候着急,飞马赶来,这会再要骑马,却有些难了。
马车又向着王府行驶而去,元晞却已不在外殿,她应付完隆科多,过了正殿,转身就冲回西院:「快请华大夫来,稳婆们可都到了?——对,快把杜郎中先叫起来!」
「是。」侍女忙答应下,元晞心里越急,反而越冷静,见到管事们凑上来过来,知道是为什么,飞快吩咐道,「那些人都送到刑部去,十三叔会把他们的嘴撬开的。」
说的是在府内纵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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