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草原上气候倒是不错,不似上次来时连日大雨,如今正是最舒适的季节,草碧水清,气候宜人,他办妥了差事,难得在家歇一日,孩子们在园内射箭比试,请他去观看。
雍亲王却因昨夜头疼,很没精神,沉着脸在内间坐着,听女儿来请,没言语。
宋满笑对来请人的乐安道:「你阿玛这几日太忙,今儿好容易歇一天,叫他歇歇吧,你们先玩着,下晌气候好的时候,我和你阿玛若是愿意动,过去瞧瞧你们,好不好?」
她说话总是柔声细气的,乐安却不能把长辈的「好不好」真当做询问,自然忙答应着,又道:「是孩儿们想得不周到,不该来叨扰阿玛,请阿玛好生休息。」告了罪方去。
宋满折回内间,对雍亲王笑道:「瞧把孩子吓的。快躺下歇会,叫她们煎一碗镇痛的药来服下,好不好?」
雍亲王听她哄孩子似的语气,点点头,疲惫地合上眼,他从年轻开始就总是头疼,大约心事重的人就爱有这样的毛病,宋满已经习惯了,取了毛巾来给他热敷,一边用药油帮他按摩头上的穴位。
「歇一歇吧,这阵子也忙坏了。」宋满低声道,雍亲王头疼时,有时喜欢安静,有时则需要有人在他耳边低声说话,当然,他不会自己提出需求,只能由别人观察、试探。
春柳她们每每见到这样的景象,都提心吊胆,这些年倒是好一些了,仍认为宋满在判断雍亲王情绪这上头的本事实在太厉害。
然而她们并没意识到,雍亲王这种挑剔,甚至是宋满有意塑造、养成的。
怎么最大限度地保证地位的稳固与安全呢?让这个男人离不开你吧,让他感觉离开了你,外面人人都不合心意,就好像离开伞,外边的世界在下雨一样。
虽然这场雨,原本就是你下给他的。
雍亲王正闭目养神,宋满处常备的药油带着很清新馥郁的花香气,药物的味道反而不重,能够恰到好处的舒缓情绪、放松精神,他枕在宋满腿上,听宋满低声说话,正在一片安稳之中,忽听到外间有些惊乱的脚步。
好像一直悬在头顶的剑终于要落下,雍亲王甚至很平静:「怎么了?」
「御前有疏参世子爷在四川扰乱官民,怠慢军备,怀疑世子贪渎粮草。」苏培盛难得地面带惊惶之色,「还有人说……说世子与人约定,要里应外合,拱卫王爷登临储位,据说他们截获了世子写给您的书信。」
「什么!」雍亲王猛地坐起身,棉帕滑落也顾及不上,宋满亦面露惊色,不多时,有人来到别院,是康熙召雍亲王御前奏对。
雍亲王沉下心,迅速起身更衣,宋满忧心忡忡地送他出门,后院的大张氏与孩子们也被惊动,惶惶不安地赶来。
宋满迅速安抚众人,召春柳近前,低声道:「将各处门房严严关住,派人看守王爷的书房,任何人不许进出。」
仅是疏参和一封「截获」的书信,作为证据还是有所不足,如若能从雍亲王这边再搜出父子间往来提及储位的书信,才算证据确凿。
雍亲王离开前没有特意吩咐,说明书房现在是没问题的,如果有人要从书信上动手脚,就只有在惊慌中浑水摸鱼这一个机会。
……不对!
还有京中!
宋满脚步猛地一顿,她知道为什么要延迟婚期了,把雍亲王绊在塞外,才有在京中操作的余地。
元晞,元晞……上次的书信送回去之后,元晞一定会有所准备。
宋满沉了口气,春柳有些不安,宋满道:「快去吧。」
春柳小心地打量她,见她已镇定起来,强定下心,用力点头。
两日前,黑夜,京师的雍亲王府迎来一场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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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前程!
从关防外的马棚和客院开始烧起,甚至波及到外书房一片,元晞夫妇二人所居的客院与外书房相邻甚近,睡至夜半,便听屋外一阵吵嚷喧嚣。
这两日禾舟和永珩都被元晞夫妇带着同住,听到嘈杂的声音,本能地哼闹起来,松格里猛地惊醒,下意识向身边伸出手,就见床帐还散垂着,但室内仿佛有一种复杂的明灭的光亮。
元晞已经坐起身,正轻轻拍着两个孩子,她仍着柔软的寝衣,乌发散披,是极家常的装扮,却叫松格里的心莫名地突突跳了两下。
「郡主?」那种莫名的光亮之下,他看到元晞闪烁着寒芒的眼,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目光。
房中有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诵芳回禀道:「已经准备好了,主子。」
元晞看向松格里,低声道:「你守着孩子们,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害怕,我叫诵芳留下陪着你们。」
松格里下意识抓住元晞的袖子,关切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
元晞轻轻按住他的手,拍了两下,无论事成与否,今夜的所有行动,她不能对任何人透露,这对大家都好。
如果她没能成功,甚至阿玛也一败涂地,做个一无所知的人,对松格里和禾舟,都是最好的。
她最后深深看了松格里一眼,摸了摸禾舟和永珩的头,起身离开。
松格里本能地要起身跟随,但禾舟在睡梦中抓住他的衣领,无助地哭泣起来,很快永珩也大哭起来。
外边跑叫声、喊「走水了」的喊叫声、抬动摔裂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把两个孩子都惊动了。
松格里人好像分裂成两半,心神都跟着元晞飘走了,本能抱起两个孩子轻哄,乳母们慌乱地赶进来,松格里却不敢把孩子交出去,他紧紧抱着两个孩子。
床榻上妻子留下的温度未散,想到最近元晞、诵芳等人莫名其妙的忙碌,松格里心中有许多不好的猜测,他盘踞在那里,用力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松格里。
他叫自己,做好郡主交代你的事。
漆黑深夜里,雍亲王府火光冲天,元晞在几个侍从的环侍下快速往火场走,虽是深夜,蕙兰、张进与王府几大管事都精神整肃,管事回话道:「幸好为防干旱,府内各处水缸都积满了水,现在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只有马棚那边,因有草料堆积,一时半刻无法完全灭火。」
张进禀道:「外书房也被火势波及,但已将火熄灭。」
「可有人想要趁乱靠近外书房?」元晞转头看向张进,低声问。
张进微不可见地摇头。
元晞心一沉,放声问管事:「平白无故怎么可能会起火?」
「这正是奴才们要说的。」管事神情严肃起来,「在马棚外,发现了有人故意纵火的痕迹,已经将今夜门房上夜之人全部控制住,暗查可疑人员,并等候郡主的示下。」
元晞点一点头,蕙兰回道:「东花园中,从议事厅外开始起火,幸好福晋常叮嘱秋冬巡夜谨慎,花园中还有活水,立刻将火势破灭。抓捕到两个婆子,但她们声称是聚赌醉酒后,未曾留意到火烛,不慎引燃了帐幔。」
虽然火势得到控制,府内并无伤亡,管事们心还是都沉下来,如此明显的刻意针对,偏偏王爷福晋都不在京中……
元晞面笼寒霜,冷笑道:「大约我在有些人眼里,真是任人磋磨的软包子!」
「郡主。」一个管事急匆匆地走进来:「门外有一队巡夜步兵,声称前来救火,奴才告诉他们火势已经得到控制,无需他们帮助,他们仍坚持要入内。」
元晞眉心微蹙,命王府内有顶戴的府员:「去告诉他们,王府内火情已经得到控制,命他们不必入内。」
「是。」
她又在本处看着马棚的火势逐渐缩小,已经完全被控制住,才对蕙兰道:「咱们到内院去,回禀各位额娘,使额娘们安心。」
又命众人:「你们仍在此处驻守,观察到可疑人员即刻拿下,已经拿下的几个立刻问询;火势熄灭之后,安抚上下,所有参与灭火的人员,赏给两个月月银,因救火受伤之人,格外赏给半年禄米,布二十匹,由王府为他们请医治疗。」
众管事齐齐称是,此刻最怕当家的主子慌乱,主心骨一慌,等王爷回来,还不是他们担责。
郡主年纪虽轻,但遇事处变不惊,行事果决周到,果然是天家血胤,不容小觑,他们也得了主心骨一般,事事心里都有底了。
元晞正要和蕙兰抬步向内院,那府员却急匆匆赶来:「郡主,奴才奉命去劝返救火兵丁,但他们竟然坚持不退,见奴才不许,还要强闯!奴才与府内侍卫不敢与巡防步兵动刀枪,现下正僵持着,只怕支撑不了多久。」
又低声道:「这队兵丁之首,正是佟家子弟,是那被发配出京的鄂伦岱之侄。」
「好哇,我倒要看看,今晚这王府是有什么大宝贝,引得这么多人惦记!」元晞怒道,众人齐齐请她息怒。
元晞冷声命道:「你们速去恒亲王叔府上,将今夜之事一五一十说与王叔,请他素来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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