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和宋满正在内间品茶，德妃赏的新茶，对宋满在宫中的行动，雍亲王是完全放心的，听宋满转述了，知道德妃对弘昫的关心，他心中稍感些安慰，听到宋满说的话，又笑了。
「你哄额娘的本事，谁都赶不上。」雍亲王道，「你但凡把这本领拿出三分哄我呢。」
侍从们悄无声息地垂头退下，宋满挑眉看他：「爷还要我怎么哄？你提出来，妾身无有不应的。」
雍亲王笑了一声，担忧烦乱稍解，看着时辰，弘昫快要过来了，元晞今日也要回府，把调情的话咽下，正色道：「等十四也离京，额娘那边，你走动得更勤快些吧，十四弟妹与你一向要好，不妨也多看顾一些。」
宋满点头，眉目柔和，握了握他的手：「我都记下，你放心吧。」
雍亲王望着她，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宋满关切地看向他，雍亲王闭眼，慢慢摇了摇头。
宋满看出他隐藏在极深处的忧虑。
前途未卜，如今又把三个儿子都搭上去了，通天大道看似就在脚下，但怎么走上去、走到尽头结果是怎样的，现在谁都说不准。
他像是绷紧弦的弓箭，还得装得风轻云淡，举重若轻。
宋满轻抚他的背，低声说话：「……不然等事情稍定，咱们往园子里住一阵？小阿哥的周岁，弘昫只怕不在家了，孩子的名字还没取出来呢。」
雍亲王闭眼听着，偶尔应答一声。
听到回禀弘昫来了，宋满才停顿一下，雍亲王坐起身，点点头，示意通传。
弘昫说了想把永瑶带在身边的事，因雍亲王在此，他只道：「儿子实在舍不得他们姐弟俩，小阿哥不得不留下，就请阿玛额娘允许儿子把永瑶带在身边吧。」
雍亲王蹙眉半晌，宋满道：「你们这一路出去，再准备周全，条件也不如京中，永瑶小孩子家家，怎么舍得叫她跟着你们出去吃苦呢？」
「儿子一定尽力准备周全，再者说，永瑶也大了，带着她出去，看看外边的天地辽阔，也是难得的机会。待她长大出阁，若不蒙夫婿外任，此生只怕也无缘外间天地了。」弘昫露出恳求之色。
宋满轻叹一声，雍亲王睨她，看了弘昫一眼，半晌，点点头：「也罢……既然带着永瑶，多带一个擅小方科的大夫吧。窦太医家的子侄，看可有年纪合适的，请一位跟着，才算稳妥。」
弘昫少见地面露欢喜：「谢阿玛允准！」又对宋满行礼，郑重道：「请额娘放心，儿子一定把您的宝贝孙女好端端地带回来。」
雍亲王轻嗤一声。
他打发弘昫出去：「接你姐姐去，她这会子应该快到了，不知带没带禾舟回来。」
他对外孙女爱屋及乌，因是女儿的孩子，所以多了两分怜爱。
弘昫答应着出去，雍亲王才对宋满道：「你就偏帮他们。」
「叫他们俩身边一个孩子没有，孤零零地出去，多可怜啊。」宋满道，「其实很多时候，不是孩子离不开咱们，是咱们做阿玛额娘的离不开孩子。」
雍亲王虽觉她过于心软，倒也习惯了，摇摇头而已。
这件事就算这样定下了，朝盈心愿达成，心满意足，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转过月来，天气正炎热的时候，他们顶着暑热，离京南下。
永瑶趴在宋满怀里，恋恋不舍地含着两包眼泪，雍亲王叮嘱弘昫两句，看到这一幕，叹息一声，拍拍永瑶的肩：「听阿玛额娘的话，知道吗？若是想家了，就叫你阿玛写信回来，玛法遣人去接你。」
刚被命名永珩的小阿哥被朝盈抱在怀里，贴着脸颊，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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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空气中弥漫着酸酸的味道
在雍亲王意料之外，又在宋满意料之中的，对于即将奔赴川藏，实现一直以来的愿望真正对战准噶尔，弘景弘晟并无雍亲王意想中的兴奋。
他们一遍遍检查行囊，赏赐安抚要跟随他们拼搏前程的人马——康熙显然不可能让自己的亲孙子去做小兵，皇孙上战场，总有个官当，带一队人马。
这部分人，最好在上战场之前，就完全收服，如此能够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军士与主将同心同德，也更有利于发挥。
还有王府侍卫，也有一部分要随行投军，既是护卫他们，在战场上拼杀出来，也会从王府的侍卫系统转到朝廷中，另得前程。
对于雍亲王而言，这是一件好事，他非常支持，挑选出的都是精锐，王府亦厚赐了他们与家人。
弘景弘晟和他们磨合得十分认真，规矩分明但态度亲和体贴，显然这两年在军营中学习了不少，也在化为己用。
雍亲王看了两日，对宋满感慨：「孩子大了。」
既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还有些欣慰，当然，是欣慰更多一些
他们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也有二三个春秋，夏也练，冬也练，他们生来有强健的体魄，却不是钢筋铁骨，也受过伤、吃过苦，但从没叫过累。
宋满看着，心里才有数，知道他们是真有决心。
她笑道：「再不长大干脆就要老了，还能做一辈子顽童不成?」
「与准噶尔部对战，局势确实险峻。」雍亲王极力推动此事，真到儿子要上战场，心中反而不舍起来。
他心知肚明，皇孙在战场上出问题的可能极低，护卫重重不说，十四再荒唐，再狼心狗肺，再不是人，还能拿亲侄子的命往里填?
那他在皇父心中，也彻底无缘大位了。作为天下之主，八旗之主，皇帝还是爱新觉罗家大宗之主，争储之时，彼此不满、攻讦都罢，但到了战场上，你要是不能护着自己家的小辈——那还是你血缘上的亲侄子，来日做大宗之主，你是不是要屠戮宗亲了?
外八路的宗亲，康熙不在乎，可他自己还有一群亲儿子、亲孙子啊!
这一套道理，雍亲王很明白，对十四贝子来说，没准弘景弘晟才是烫手的山芋。
但千清楚，万明白，他还是怕十四贝子发疯啊!
真是做了阿玛，人也上了年纪，雍亲王想到此节，不觉也失笑，他年轻时哪想过自己也有今天，迟疑犹豫，明知安全还是恐惧万分之一的风险。
他和十三阿哥说起此事，十三阿哥含笑道：「我原本只怕弘景弘晟年少气盛，如今他们既知轻重，明慎重行事之理，倒是得提前为四哥贺了。论骁勇多智，弘景弘晟就是放在咱们兄弟中，都不落弱势。」
雍亲王闻言，心中稍感宽慰，叹息一声：「养儿方知父母心啊。」
十三阿哥笑笑，知道他确实是在担心，也只有十三阿哥听这句话，才不会觉得雍亲王其实在炫耀儿子出息。
据他所知，三哥私底下就没少念叨：「老四也太舍得了，三个儿子都送出去了」云云，其实是什么心情，人人都清楚。
这一阵子，各府的小阿哥们可没少挨骂，心里只怕都恨死弘景弘晟这两个堂兄弟了。
建功立业，人人年轻时都想，能沉下心来，吃得苦头，老老实实地在军营里磨砺苦练数年，在前线将士被全歼的情况下还有一腔勇气奔赴战场，这样的毅力与勇气，多么难得。
就是十三阿哥自己，心里也有些羡慕。
有两个出息得意的小儿子，已经命够好了，旁人好歹还能从弘景弘晟幼年的淘气找来些平衡，可还有一个那么拿得出手，从小到大一点瑕疵都没有的弘昫!
四哥未免也太好命了吧!好儿子都给他生了不成!
据十三阿哥所知，现在不少兄弟在家这么想着喝闷酒呢。
他含笑道：「四哥这样说，不知多少兄弟心中酸楚难言了。」
雍亲王哈哈一笑，心中舒服不少——果然，还是得兄弟们衬托。
他和十三阿哥吃了顿饭，回来心情明显好多了，宋满瞄一眼他，笑眯眯地不说话。
雍亲王挑眉：「怎么了，这么瞧着我。」
「真是十三弟好啊，妾身是老了，您看着也生厌了。」宋满道，「和十三弟说说话，也解闷，也松心，和妾说话，就没这个功效了。」
雍亲王先怔后笑，心头那点沉闷彻底消散，道：「你也没正形起来。弘景弘晟的淘气果然是能追到根源的。」
二人笑闹一番，孩子们又来请安，弘昫离家之前，元晞就搬回来住了。
姐弟俩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南北分隔这样远的距离，二人都十分不舍，只是俱都做了父母了，也不能再抱头痛哭。
弘昫托付元晞多照看小阿哥，勤回来看顾父母，尤其是陪伴额娘。
「永珩正是要人费心的年纪，额娘多少年没照顾过小孩子了，只怕也得适应一阵，我们又一下子都离开了，额娘身边空空荡荡，口中虽然不说，心里只怕也难过，还请姐姐平日多带着禾舟回来，陪陪额娘。」
元晞道：「这还用你托付？孝顺阿玛额娘，多回来陪伴，本也是我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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