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盈忙答应着,雍亲王见她还算清明理智,方才点点头,略宽慰一句:「已经使人去叫弘昫回来了,永瑶是有福气的孩子,不会有事的。」
朝盈含着泪应是,宋满知道他再留下去,对这院里的人只会有副作用,走过来软声道:「咱们在这儿,也打搅她们收拾,不如先回去,有什么事情,等弘昫回来再商议。」
雍亲王点一点头,永瑶还有些放心不下,又看了一眼,叮嘱张进:「尽量请窦太医来。」
元晞和弘昫他们小时候都是窦太医照料,如今窦太医的年资渐长,在太医院的地位也愈来愈高,雍亲王还是比较信得过他,雍亲王要请他,他也必须得来。
张进忙应着,服侍雍亲王从西院这边出来,宋满临时又安排了弘时、弘炅到外院居住,避开这边的院子。
东花园内也已经按照宋满的吩咐做好隔离措施,宋满的东院在东花园内本来也地理位置特殊,周遭除了风景建筑之外,没有旁人居住的小院儿,为了方便理事,又有单独开的通往外院的门,本身又自有灶火,两边暂时分隔开,对任何一方日常生活都不会造成影响。
除了宋满这边还通往外院,花园另一侧的住宅区就被封住了,虽然王府里的女人们大多都出过痘,年轻一些的下人们更是都种过牛痘的,并不太怕天花。
但天花给年长一些的人留下的恐惧阴影还是很大的,能避则避,也有安全感,故而虽然生活上不便宜,叫苦的也多是年轻人,大张氏等人素日不显,毕竟做主子多年,这点小情绪如何能弹压不住。
倒是年氏,客气地打发人往各院都送了礼物称谢,富察氏几人见了,心里也稍觉熨帖——体谅是一回事,退步的地方有人注意着更是一回事。
宋满稍微关注那边的情况,见没生乱,便很放心,要专注的仍然是外边,尤其永瑶的活动范围。
在京师中心的王府里,天花病毒怎么可能从天而降?
坐在东院理事厅炕上,雍亲王看着匆忙赶来的管事们,冷冷一笑。
宋满亦是肃容,蕙兰等人见她如此,都咬紧牙关,发狠要把胆敢往王府里伸的黑手逮出来。
雍亲王平时对府内管事们的办事能力还算肯定,对他们追查事情的能力却无法高看,一边施压命他们立刻自检自纠,一边安排张进亲自调查。
弘昫回到家中,稍微看了永瑶一眼,匆忙赶来,没避讳宋满在,雍亲王问弘昫:「你心中可有怀疑的人选?」
弘昫沉吟一瞬,却说出一个名字:「乌雅氏侧福晋。」
宋满并不震惊,雍亲王也八风不动,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春柳等人稍有讶然,那位侧福晋的形象实在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她一向不声不响,性情稍有些怯懦,但待人很和善。
一个王府上上下下,以千计的人口,规矩再严,也禁不住人的势利眼,乌雅氏并不得宠——至少不符合王府一向对于宠妾的认证。
她进来做主子,性情却过于柔软,乍一见还好,稍微相处之后,不难看出她性情的好拿捏。
管事们是不敢踩一脚主子彰显自己的话语权,蕙兰发现苗头之后会先摁死她们,但乌雅氏身边的侍从们,却难免有拿捏主子,好获得更多好处的心思。
一开始府内供给上的不周全只是小打小闹,乌雅氏房中的人确定她真没有反抗的能力,还得朝盈出手帮忙之后,野心便逐渐膨胀起来。
最后还是朝盈教乌雅氏敲打房里人,而乌雅氏侧福晋对朝盈也愈发信赖甚至依赖,永瑶长大这小两年,几乎也是她抱着长大的,饮食起居无一处不细致入微,倒把弘昫放在娘俩之后。
这件事在府内没有流传开,但瞒不过雍亲王和宋满,春柳等人自然也知道。
此刻听到这个猜测,令人很难置信。
但用宅斗思维来想,能够和朝盈母女有冲突的,不就是这位侧福晋吗?
房中的侍从们震惊感慨惋惜,都压在心底,不敢在面上流露出。
弘昫侧首示意他们退下,众人忙看向雍亲王与宋满,雍亲王微微点头,宋满不着痕迹地对春柳示意,他们才流水一般退下。
弘昫才继续道:「刚回到府中时,永瑶额娘便与我说起,七月中,曾有两个乌雅家的旧仆,也是乌雅氏的乳母带着其女想要来投奔乌雅氏,乌雅氏拿不准主意,怕把人安排进王府平添事端,便由朝盈做主,安排到了乌雅氏的陪嫁庄子中。」
雍亲王心沉下去,说不上是什么感受,虽然原本就没什么感情,但乌雅家对他而言,不仅是政治上的帮助,更多代表的是德妃。
宋满轻轻按着他的手,弘昫道:「这是目前,唯一能抓到的痕迹。咱们府中七八月份曾进过一批新人,我们院内的人手也有调换,双管齐下,总能查个水落石出。为了让有些人露出破绽,不如先让他们以为计成。」
雍亲王心情不好,理智尚在,甚至头脑更清明,闻言思忖片刻,赞同道:「此计可行。」
敢在王府里动手,幕后之人必然隐藏得极好,硬查下去,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被扣上个治家不严的黑锅,不如先示敌以弱,引蛇出洞。
宋满没有发言,雍亲王和弘昫虽然脸上还看不出,但目前都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她在阴谋诡计上的功力,很难赶上雍亲王。
但她也不会闲着,蕙兰八零八双管齐下,一定要把真相刨个水落石出——到她门前弄她孙女来了,真是欺负她不在家,朝盈年纪轻!
只是对那位名叫佛拉娜的乌雅氏侧福晋,她沉吟一会,在要散之前叮嘱弘昫:「虽然是引蛇出洞,也要把事情做周全,若出了人命,原本乌雅家还要感激咱们的事,也变成结怨了。」
虽然乌雅家未必会在意佛拉娜这条命,但在雍亲王面前,只有这么提醒才是最行之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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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做戏
弘昫很放心不下永瑶,这边商议定,稍微有了行动路线,雍亲王知道他坐不住了,便道:「回去瞧瞧永瑶吧。」
「是。」弘昫连忙起身,难得有一点慌乱紧张,雍亲王宽慰他:「咱们家的孩子都是有福的,当日你额娘献上牛痘,遏灭天花,是活万人的大功德,苍天有眼,岂能叫永瑶栽倒在这上面?你且安心。」
又道:「左右这几日你也不便倒御前,不如干脆告假,在家陪陪永瑶,正好也查这事。」
若是从前,不管宫里还是王公府邸,孩子得了天花,肯定要马上送出城去隔离,如今能留在身边陪着,弘昫安心一些,忙谢雍亲王:「让阿玛为儿子和她一小孩子操心了,是儿子的不是。」
雍亲王轻叹一声,拍拍他的肩,叫他离去。
安慰弘昫的时候很有话讲,弘昫离开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雍亲王静坐着,才露出一点愁容。
对永瑶的身体,雍亲王很难放心,这孩子还是太小的,还不到两周岁,天花如此霸道的病,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受得住呢?
宋满有了八零八的扫描结果,心里有底,倒是安心一些,但不能表现出来,两个坐着愁了一会儿,雍亲王先叹了口气。
「可怜永瑶了,小小年纪遭这个罪。」又是因为朝堂之争,雍亲王心中有所怜惜,宋满自然不能顺着他的话说,这种想法,雍亲王自己可以有,别人却不能有。
「这孩子落了地,咱们的头一个孙女,又那么机灵可爱,一看就是有福的孩子。我疼她之处,比从前疼顺安、乐安几个都多出许多,怎么就叫她遭了这个难。」
宋满道:「我也瞧着孩子可怜,但这种病症,一旦熬过来了,必是有后福的,如今只盼着她这病顺顺利利的,瞧她额娘六神无主那样子,诶,真是叫人心疼。」
雍亲王拍一拍她的手,思忖一下,道:「给永瑶供盏灯,请高功为她祈福一番吧。」
这方面他比宋满熟,不用宋满操办,宋满表示一下认同即可,他比较吃情绪价值。
雍亲王这会愧疚感正上头,需要通过一些实际的行动弥补,做完之后,心里会好受许多,这点愧疚当然也就被抛掉了。
这不是男人的套路,而是人性一向如此,宋满只有赞同着,说:「这样也能安心一些,当年给元晞他们供的灯,我看是很灵验的,这几个孩子这些年,果然还顺遂,都平平安安的。」
雍亲王点点头,道:「新添的庄子,找一处大小合适的,一年能有几百两出息的,等永瑶好了就给她,先叫她额娘帮着打理,当永瑶的零花钱。」
光是产粮的庄子,每年得银其实不多,当年康熙赏给元晞的庄田,也是荣耀大于实际的好处,雍亲王说给零花钱,给的就真是零花钱,只是个盼头,盼永瑶能好起来。
也能抹平愧疚。
若孩子没了,庄子能有什么用?他才真要难受一阵,但弘昫和朝盈若敢流露出对他的怨怼,那他就要勃然大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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