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两个孩子伶俐机变,于武学骑射也都很精,读圣人之训倒是不上心,若能从武,倒也未必不是好前程。
至于性命之忧,他却不大担心,谁能真叫一个亲王膝下的一对双生子送命去?真上了战场,他们自然有官做,有队伍带,三五年内,也就打下根基了,届时无论他成与不成,宗室之中,他们俩也能是数得上号的人物。
但这些盘算可不能告诉弘景弘晟,反而要叫他们在大营里真真切切地吃些苦头,往后才知道厉害!
雍亲王一边为生出反骨儿子头疼,一边其实也为弘景小小年纪就有这个志气骄傲,思忖着在军营里是得吃些苦,但也不能过分,就要恰到好处,不能把志气也磨没了。
他心里所想宋满能猜到一二分,但她全盘不赞同,雍亲王是想要老实听话还有骨气的儿子,她是想要弘景认识到战争的严肃、残酷。
目前看来,他们俩的想法很不一样,但没关系,她要做的事,总有办法做到。
而且,雍亲王为弘景弘晟打算的路很好,但要论对儿子的了解,他还是差一些。
弘景说要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就不会去混日子刷功勋。
事情落定了,弘景很开心,弘晟和他嘀咕两句,对军营生活也很期待,雍亲王和弘昫商量着,不知道二人究竟去哪一营。
元晞疑惑道:「阿玛不能把他们安排在镶白旗营下吗?」
虽然雍亲王不能往军中伸手,但他名下有五个镶白旗满洲佐领,这五个佐领中人口众多,人才济济,在镶白旗大营自然也有些影响,想要照顾弘景弘晟一些不难,是最理想的地方。
弘昫摇摇头,代雍亲王回答:「汗玛法的意思是要亲自安排这件事。」
元晞笑道:「那可是好事了。」看向弘景弘晟,「你们若表现得好,在御前可就有印象了,还愁不能随军?」
弘景被打了鸡血,振奋起来,弘晟和他嘀咕一会之后,也觉得去军营中也不错,他们这些皇孙,对万岁爷只有仰慕的,听说能在御前留下印象,都很兴奋。
雍亲王方露出一点笑,今天的事格外顺利,他憔悴的脸发挥了大作用,八弟婉转告的状也真是恰到好处。
时来天地皆同力,这话真不错。
这件事其实不大好办,因为老爷子太敏感了,经过两废太子和八贝勒,老爷子现在就是一头炸毛的狮子,他在意的地方,比如内侍、比如京城护兵,再到军营,谁碰谁死。
他不能让老爷子认为他意在往军中安插儿子,所以要进一步很难。
弘昫在御前确实说得上话,老爷子喜欢弘昫,也有些倚重弘昫,俨然是要栽培的。
越是如此,他越不能让弘昫开这个口,弘昫只有不为王府牟利,才能在御前站得越稳。
他要保儿子永永久久的圣心,怎么可能用这种事折损弘昫的前程。
那就只能借旁人的力,做一个为儿子头疼又被弟弟背刺的疲惫老实人了。
没错,只做一个为儿子头疼的无奈阿玛,当然是不够的,老爷子还有可能怀疑他们一家配合做戏,哪怕几率不高,也不得不防。
这时候出来捅他的弟弟就很重要了。
老爷子在王府里有人,御前的歪状,老爷子自然能清清楚楚知道来龙去脉,无需他多辩,而没等他到御前,已经有人把状告了过去,这是多吓人的通天的关系?
真「通天」。
畅春园万岁爷震怒彻查上下,他拍拍衣服,带着也挂着俩黑眼圈儿,领着「你们爷俩回去歇着吧。」的圣谕,一身轻松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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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月夜幽闲
至于八贝勒会不会告他的状——稳稳的。
就算没有八贝勒,也会有其他人,只是八贝勒离得最近,消息最灵通而已。
王府半夜弄出那么大的阵仗,脚步声与火光一起出现,关门练兵呢?
不赶紧捅一刀,说得严重些,狠狠上眼药,难道要等他往御前陈情去?
他们兄弟之间,现在是不管看到哪个的短处,都要赶紧用上,争取把人扯下来的关系,何况还有他「拉拢」十四贝子的恩怨在。
就是可惜,告状的不是诚亲王,他要是再拖一会儿,等诚亲王那边得到消息再设法告状,就有些晚了,他去得一晚,这出戏就显得假,假就没救了,他走到御前,通身疲惫无奈,成功靠的就是一个「真」字。
和雍亲王站在同一阵营的时候,他实在是太可靠了。
正因为可靠,一旦成为敌人,也很可怕。
宋满笑吟吟地给他斟茶道辛苦,谁也看不出她心里正想什么,雍亲王看着她温柔含情的模样,心好像都被熨平了,舒坦,但压抑着的疲惫也涌了上来。
说是要好好吃饭,其实他疲惫,众人也都没有多饮,很快散席,有庄子上新送来,很甜的桑葚和大樱桃,但因现在时间还早,得的不多,府内只两小篓而已,各处分到的都不多。
宋满这多出来的,是她私人庄子送来的。
宋满叫给永瑶装了一盒,叮嘱:「桑葚也罢,樱桃要小心核儿,去了核,给她做点心吃也好。」
朝盈笑着答应着,又称谢,孩子们在宋满这吃了一些,雍亲王既疲惫,又不耐酒意,已有些困倦了,在炕上半倚着软枕听宋满说话,忽然睁眼道:「给元晞也装一盒,她爱吃桑葚。」
元晞笑了,道:「阿玛放心吧,女儿有得吃呢。」
雍亲王道:「你额娘这儿的甜,你爱吃。」他很困倦了,懒懒地看了女儿一眼,不再多说,宋满笑道,「不能亏待她。」
果然又叫人装了一些来。
元晞和侄女一个待遇,有些不好意思,宋满示意她收下,又叫人装些给弘景弘晟。
雍亲王在不同的领域偏不同的心眼子,宋满却得把这一碗水端平。
弘景弘晟都说不爱吃零嘴,宋满道:「小时候少吃了?」二人讪笑,雍亲王睁眼睛想看一眼,但一想到昨晚为谁熬的夜,又不想看了,只摆摆手。
众人知道他实在困了,不敢再耽搁,纷纷起身告辞,雍亲王闭着眼点点头,叫元晞:「过阵子我和你额娘随圣驾到塞外避暑,万岁爷钦点,叫你和你额驸也去。」
「是!」元晞顿时兴奋起来,她爱到塞外去。
在京旗人轻易是不能离京的,皇族更是如此,她唯一能游览到地方,就只有随驾到塞外了。
孩子们退下,宋满扶雍亲王起身:「咱们回屋里睡去。」
「还不到那程度。」雍亲王见她很费力,摆摆手,面上虽没笑意,口吻还轻松,一边下地走,一边道,「弘景弘晟有了安排,我心里也算一块大石头落下。就剩弘时,那也是往后的事了……」
弘景弘晟武艺出挑,又有斗志,身上有股能在军营里熬打出来的劲儿,他才敢把他们往那条路上安排,至于弘时……他叹一口气,做个富贵闲人也好,日后稳稳当当地领差办事,也不会差了,只是这几年,得看得紧些。
弘炅还小,倒是看不出什么,长大也是很远的事了。
他心里其实最惦记弘景弘晟的前程,他们既聪明,却没正形儿,他对他们有期望,又怕落空,如今看着他们往一条平坦大路上走去,心中十分满意。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也想在军中能使上些劲儿,哪怕如今不成,还图日后呢!
汗阿玛有裕王伯父,稳妥忠诚,能统兵能背锅,手足兄弟,最信得过,也是最合适的出征挂帅人选;他呢?一众兄弟里,最信得过的只有一个十三弟,少年英杰,文武双全,如今身子却也不成了。
还是亲儿子最可靠,日后到弘昫手里,又是一奶同胞的,岂不比裕王伯父比之汗阿玛还可靠?
雍亲王如此盘算着,心中简直无一处不熨帖的,宋满看他脚下步子都乱了,知道是真累了。
熬了个大通宵,白天还在御前奏对,不敢放松心神,如今又是天黑,确实有些虐待中年人了。
想到自己熬夜奋斗的那些年,宋满也捏一把心酸泪,她当年是高精力,可没有金手指,没有好身体,全靠意志力硬熬啊。
一感同身受,就格外真情实感了,雍亲王被她又照顾又哄,就很舒服——心里舒服,很困又懒得说话,就抱住他的腰,懒洋洋地贴着,闭上眼睡着了。
睡着之前好像还蹭了一下。
有点像几个孩子,尤其元晞,她现在还爱蹭宋满,雍亲王看得多了,偶尔嘲笑,但显然也受到影响。
宋满一觉睡到中午,这会当然不困,把雍亲王安排睡着,一边抚他的背一边思忖弘景弘晟的事,她身在王府,军营里如何历练,当然是雍亲王把控方向,但因是康熙直接安排,雍亲王的影响就有限。
却方便了宋满。
去了一场,做娇贵子弟过客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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