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看着永瑶,叫我也生出生个小女儿的心了。」


    十三福晋笑起来:「现在正是你生个女孩儿的好时候,她上头有亲哥哥,再不怕受欺负的。」


    十四福晋左右一看,俱是膝下有女的,都笑得一脸满足,想起自己那个爷们,还有一群庶女并她们亲额娘,又觉糟心。


    永瑶的周岁宴办得尽善尽美,唯一的瑕疵就是弘昫随驾巡幸畿甸,没能回来参加周岁宴,但他叫人带回了礼物,是他的侍从从金匠处取来,由他亲自画图纸,早早定下的长命锁。


    朝盈笑容真切了两分,亲自把长命锁给永瑶挂在身上。


    雍亲王看一眼,也夸:「这长命锁上的兰草颇有神韵,弘昫的眼光不错。」


    没等众人开夸,宫中竟也颁下赏赐来。


    是一套适合小孩子佩戴的玉器,有项圈、玉锁、平安扣等六七件,玉色洁白凝脂,是和田玉中的上品。


    雕琢着兰草、仙鹤、松柏、灵芝等吉利纹样,雕工细致,一看便是内廷所造。


    内务府的例行赏赐往往只是银两、缎匹等物。


    来送赏的太监笑容可掬,介绍说是万岁爷从外传旨回来,亲自点了这一套玉器赏给大格格,众人闻言,俱都为雍亲王父子的圣宠震惊。


    头两个曾孙抓周,康熙倒是赏过,曾孙女受赏这是头一回,雍亲王脸上格外有光,代永瑶谢恩之后,又亲自把项圈给永瑶戴上。


    他这两年总是飘然出尘,好像淡泊名利,一心只忠于皇父,没差事的时候就要成仙了似的,难得看他这样意气风发的欢喜。


    九贝子撇撇嘴,找了个地方自己坐着吃酒,随意地看着四周,忽然目光一凝。


    原本帮着招呼宾客的十四贝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人群中心,坐在一把交椅上,目光深沉地看着四贝勒。


    有意思。


    看着八贝勒党的「叛徒」,九贝子笑了一下,起身执壶,摇摇走向十四贝子,笑道:「十四弟,来,咱们吃一钟酒。」


    八贝勒此番事败之后,十四贝子迅速与八爷党割席,转而和亲哥联络起感情来。


    额娘是十分欣慰的,汗阿玛也表达过对他们兄弟亲睦起来的欣慰,但他却隐隐地,觉得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


    当年一废太子,八哥被斥,他说要与八哥同生共死,虽然遭皇父斥责,但事后,皇父待他反而更信重亲切。


    他慢慢咂摸着其中的滋味,好像在黑夜中行走,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好像哪边都是路,又往哪边走都不对劲。


    九贝子提着酒壶过来,若是上来对他横眉冷对,十四贝子还得不痛快,九贝子轻松亲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十四贝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僵着脸点一点头,忙举起酒杯。


    九贝子笑着和他勾肩搭背,先回忆少年事,然后回忆兄弟们生死与共的那些年,十四贝子被他说得有些脸热,两杯酒下肚,竟已有些醉态。


    十三阿哥收回目光,心中一叹。


    永瑶的周岁宴不久,圣驾返京,弘昫带着差事出去,不是去享福的,虽然是陪伴出巡,但也被折腾得够呛。


    看头顶一圈帽檐白,朝盈心里发酸,拿帕子给他擦脸。


    弘昫握住她的手,四目相对,弘昫眼里带一点儿笑:「我自己擦,别忙了,坐下咱们说说话。」


    又叫乳母把永瑶抱来,略说一会话,弘昫休整一番,一家人齐齐往宋满这边来。


    这一次乌雅氏侧福晋也难得地出现了。


    她到王府也有一年,宋满见她的频次倒不太高。


    一则宋满不喜欢叫儿媳妇们都来伺候,摆老佛爷架子。


    朝盈日常来走动,两人也是作伴,一起读书弹琴、侍弄花草,天气暖和就是一起玩永瑶,让宋满坐在炕上,满屋子儿媳妇恭恭敬敬地伺候,她实在不适应。


    二则就是佛拉娜自己的性子,她也不大爱在人前走动,轻易都不怎么出她们院子,日常唯一的社交不过与朝盈走动,照顾永瑶而已。


    来到宋满房中,她总有些拘束。


    宋满态度宽和,对她并无特别对待,她才稍微放松一点,只是一直跟着朝盈身边。


    弘景弘晟弘时弘炅等兄弟先后来到,朝盈、佛拉娜就和乐安一起说话去了,元晞和顺安也先后回来,一家人吃了团圆饭。


    宴席散后,分两席听戏说话,雍亲王带着弘昫在里头坐,说起蒙古各部受灾之事,康熙吩咐弘昫跟着学习办理赈灾事项,雍亲王心里忖度,万岁爷是不是过两年要把弘昫安排到蒙古哪一旗做都统历练?但没明说,只问弘昫如何办差等等。


    听了一遍,觉得很周全,并无可挑剔之处,点点头,赞一句:「不错。」


    然后叹道:「既逢雪灾,又有饥馑,只怕今年边境要不安宁了。」


    坐在不远处的弘景听了,眼珠儿骨碌碌一转,竖起耳朵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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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5章 志向


    弘景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弘昫执起壶给雍亲王添酒,一边叫弘景:「你去瞧瞧,这会子天色不早了,大姐、二姐今夜是回府还是干脆留下居住?」


    弘景忙起身应是,他在姐姐哥哥面前还是比较乖巧的。


    雍亲王看他一眼,想叹一口气,不过卧龙凤雏凑在一起才叫人头疼,单拎出一个只是普通水平。


    他看着剩下那个,一脸安分老实,只有眼珠子骨碌碌转的弘晟,端起弘昫给他斟满的酒杯,叹息道:「你这几个弟弟都不叫人省心,可你们自幼亲厚,他们对你最信服,你做长兄的,多管教着他们。」


    「是。」弘昫答应下,道,「阿玛放心吧。」


    那边外间里,弘炅坐在凳子上,看着弘景走了,就像屁股上有针扎他似的,加上一个弘晟,两个人重新组成卧龙凤雏组合。


    弘景弘晟一胎双生也就算了,弘晟和弘炅差着年纪呢,竟然也能如此的臭味相投。


    再换个方向,弘时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这孩子就不爱和老爹一起吃饭。


    雍亲王属于比较煞风景的家长,就爱在饭桌上问功课。


    雍亲王收回自己的目光,要求自己别没事闲得乱看。


    弘昫留意到弘炅的异常,低声吩咐侍从给弘炅换两道菜式果品,一半安抚一半警告,弘炅扁扁嘴,还是老实了。


    雍亲王心里稍微舒坦一点,还是有一个靠谱的儿子的。


    不仅是靠谱,弘昫对异母的弟妹们也能关照教导,视同亲生,才是更令他欣慰满足的。


    宋满半阖着眼看到另一边厅中的闹剧,那边弘景高高兴兴地走进来,笑着道:「姐姐们,你们今儿就留下住吧,额娘一早就叫人把屋子都收拾好了!咱们还能再多玩一会子。」


    顺安略一思忖,看向元晞,询问元晞的意思,元晞当然点头,李氏、乐安等人顿时也欢喜起来,于是戏酒继续,高高兴兴地玩到月上中天。


    弘景的异样被弘昫汇报给宋满,他怀疑弘景是有些什么想法,但这小子难得嘴紧,像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什么也问不出来,问急了就耍赖。


    弘景提了心要瞒着的时候,他也就没办法了。


    怀柔?这会轻易用了,以后用什么。


    继续来硬的?自己亲弟弟,也不能吊起来打。


    左思右想,还是直接求助额娘稳妥。


    「他是听说了边境可能生乱才有反应,儿子想,弘景八成是在这方面动了心。」弘昫道,「哪怕弘景想出去,如今也不到火候,一则情形不宜,二则弘景的本事也没到。不是拦着他建功立业,只是现在还不成。他不愿意与儿子坦白,儿子怕他回头一时冲动,偷跑出去,还得请额娘留心,别给他机会。」


    宋满了然,弘景是真能干出来偷跑的事。


    她思忖一下,叫弘昫安心:「我来安抚他,你放心吧。」


    宋满如此说,弘昫当然放心,但弘景他也是了解的,自然动了心,哪怕现在按住了,迟早还是会有所动作,弘昫沉吟着,道:「额娘可以告诉他,再静待两年……藏地那边并不安宁,一二年间,怕就有事患。汗玛法日趋老迈,则边境心亦动摇,弘景若有建功立业以图报国之心,现在还是奋于武艺,多读兵书,静待时机为上。」


    宋满不禁惊叹于弘昫的眼光,也是这两年在御前行走,消息灵通,也受到康熙的熏陶,弘昫的进步飞快,无论是面对朝廷内的纷争利益,还是天下局势,都有了更深的了解和看法。


    她点点头,弘昫方才放下心。


    不过弘昫也没料到,动乱来得那么快,到四月间,便有奏禀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拉布坦侵边,宋满迅速命人看住弘景,在弘景稍有动作的时候,就把他拉来,促膝长谈。


    「额娘,我是要去建立一番事业了!」弘景面色严肃,坚定地对着宋满说,「儿子有幸生于皇家,仰赖皇祖、阿玛庇佑,长于珠玉锦绣之中,却不愿沉沦为纨绔膏粱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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