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还是更关心元晞的情况,一边选缎子一边道:「元晞怎么样了?巧儿我说叫太监去瞧瞧,可我若打发人去了,她还得起来接见,又折腾她,想想还是算了。你平日无事,多去陪陪她,她刚自己当家,事情也多,哪适应得来,有你去,她没准能安心些。」
宋满笑着答应着,德妃又叹气:「这孩子一向身子最康健的,一年到头不见她病一场,怎么成了亲之后就……」
她有点怀疑玄学方面的问题,是不是孙女婿克孙女,但八字都是合过的,想来不至于,再者婚都成了,就算真有哪方面的事,也不能拿出来说。
但一冒出这个想法,德妃就怎么都压制不住了,思忖半天来了主意,叫乌雅家的女孩儿们下去看花,她拉着宋满低声道:「我听人说,城隍庙的几个道士,做事很灵,给元晞破一破关,再用他们夫妻俩的名捐点香油钱,供在月老跟前儿和碧霞娘娘那边,观音庙里也撒些钱,礼多人不怪,总归是有点好处的。」
宋满难得地表情变化没那么流畅——雍亲王迷信的根源,她终于找到了。
「是。」瞬息之间,宋满调整过状态,从善如流地笑着点头,德妃方才满意,她离宫时不忘提醒她,「那件事一定上心。」
宋满出来的时候脑袋里一团浆糊,不是事情难办,是纯闹心还想笑。
回到王府,她没坐轿子,一路从花园走回去,园中梅花已开,松柏仍翠,披着皑皑白雪,寂静美丽。
她吹着冷风,终于舒出一口气,将德妃说的事交代给春柳,春柳笑着道:「您放心,奴才保准办得妥妥帖帖。」
宋满无奈。
走到湖边,她驻足半晌,不管这片土地上有多少勾心斗角肮脏事,有多少无奈、背叛、算计,天总是湛蓝的,四方的墙圈不住这片天。
春柳低声道:「……世子福晋是好性子,对您也孝敬,奴才知道您心疼她。」
「不止是心疼朝盈。」宋满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是担心他们。」
春柳明白过来:「咱们世子是心里有数的人,您且放心吧。」
她有心想说弘昫不会做宠妾灭妻的事,又咽回去,宋满察觉到了,轻笑一下。
她都混出来了,还在乎这个?
她真正的忧虑是无法说出口的。
朝盈无辜,被指来的世子侧福晋就有罪吗?都是身不由己。
这样的局面,不知道弘昫这个清朝男人能给出什么样的处理结果。
作为母亲,宋满总希望弘昫的家庭能和平美满,站在长辈的立场,和朝盈相处了一年多,她也希望朝盈幸福如意。
希望一切都能有好结果。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操纵乌雅家。
雍亲王对这件事很上心,年前就有了决断:「额娘看好的那个从五的,我看不成,性情有些好强。」
宋满对乌雅家的序齿这几日也熟了,知道是那日在永和宫看到的噶咯,赞同雍亲王这个说法。
性格好强其实是好事,但做妾,这种性格要么使她痛苦,要么使别人痛苦。
雍亲王既如此说,必然已有看好的人选,宋满道:「都听爷的。」
「那就他们家的七格格吧,叫佛拉娜,也是宫里的嬷嬷教养大的,规矩不错,只是性情有些软弱,不善争斗,在同辈姐妹中才不出挑。」
宋满听说是宫里的嬷嬷教养大的,就知道雍亲王的消息是从怎么来的了,对消息的信任度也随之提高。
「如此实在是最好不过了。」宋满道,「性情软和一些,没主意却不怕。」
雍亲王也点头,二人达成一致,就是攻克德妃。
德妃那边,雍亲王说话是没大用的,还很容易造成母子矛盾,宋满单枪匹马上阵,也只会引火烧身,还是得派出当事人弘昫,和杀手锏元晞。
元晞很乐意帮这个忙,她既同情自己不能做主的弘昫,更怜惜朝盈,宋满将事情对姐弟俩说了,二人便商量着制定好作战方案。
「我可提醒你,朝盈的身子重着,这个是你们俩头一个孩子。」攻克玛嬷的方案落定,元晞低声对弘昫道。
弘昫对她才露出一点真实情绪,苦笑道:「姐姐也不相信我?」
「我……唉,我错了。」元晞看着他的模样,对他道歉,「我就是怕,虽然都说夫妻一体,朝盈与你的处境、份量确实天壤之别,朝盈的天上地下,也只是你的一念之间罢了。」
弘昫抿唇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
「姐姐。」
元晞看他:「嗯?」
「若是个女孩儿,我决不能让她处在我与朝盈如今的处境当中。」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元晞明白过来,她笑了一下:「那你可努力吧,先得盼阿玛上进。」
最恨,身不由己。
「乌雅家的女孩儿我都熟悉,佛拉娜是个好人,她也身不由己,你哪怕不喜欢她,不要作践她,叫她好好地过日子吧。」元晞最后说。
弘昫微吐一口气,对元晞露出一点笑:「姐姐连我的人品也不放心了?」
元晞也笑了,姐弟俩看着彼此,又慢慢地相互倚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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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求佛
其实王府中大多数人,对世子院内要添人,并没有震惊,只是感慨,和终于来了的感觉。
从前有欲以此路径「进步」而未得的管事们,心中就生出更多想法。
只因传出的口风是宫里要指人,而世子院中则没有动静,福晋也并未流露出给世子挑人之意,看起来他们家中女孩儿的晋身之道尚未开启。
再兼素日宋满规矩清楚严明,看似性情温和宽容,其实极强硬,并非可以轻易左右之人,于是一时虽然人心思动,但还不敢很快有所动作,只静观其变,慢慢做打算。
宋满身边几个人,知道的消息更明确,譬如春柳,她对朝盈熟悉,知道德妃娘娘的本家女孩儿要来给世子做侧福晋,才有些为朝盈担忧。
也为宋满头疼——若世子院里妻妾闹将起来了,主子当然不能不管,可德妃娘娘的侄孙女,主子怎么管好像都不合适。
春柳担忧两日,见宋满泰然不动,凭借对宋满无条件的信任安心下来。
总结来讲,目前王府最开心的是计算之后,认为自己得到了额娘至少六成支持的雍亲王。
宋满懒得理会他了,人选确定了,就再没有他们能左右的事,她不如管点眼前的事。
比如将入腊月,王府要开始准备年事,但今年元晞、顺安都不在家,朝盈又有孕在身,助手数量大有所减,内宅中,有力的擎天柱庄嬷嬷更已在年初告老还家。
宋满很可能面对带着一个半出师的乐安孤军奋战的境地,但宋满从不认输。
她从后宅把大张氏和年氏扒拉了出来。
没有不能用的人,只有不会用人的领导。
操办各家年礼等人情往来上的事务和府内的账得宋满亲自撸袖子上阵,各处年例发放核对、府内的年夜饭筹备以及年中所有宴会菜单,则可以交给大张氏、年氏二人准备。
这些事情不算最重要,但繁杂,需要需要用心,且不能完全交给管事媳妇来办,她们的身份就正好,加入之后和主办的管事媳妇们相互制衡,结果至少是中规中矩不出错。
宋满也不让人打白工,年底各院各有两份节礼,年赏是公中出,一切依例而行,还有一份宋满账上支的现银补贴。
她给二人处的比给别处的额外增添许多,另外节赏的锦缎皮毛、珠翠饰品等物,也另添一份给二人。
大张氏笑着道:「只做了这点事情,就得福晋这么多赏赐,拿得都于心不安了。」
「哪里是这‘点’事情,这些瞧着虽不过是微末小节,其实都是顶要紧处,一般人都干不明白,我也不敢托付,若非有两位妹妹相助,我少不得多操二三倍的心,来忙这些,操心还是其次,哪里快找时间操这个心呢?两位妹妹替我解决了大麻烦了。」
年氏既有些羞愧,又有些激动,宋满笑着摆手道:「快别推辞了,我也实在是忙,年底各处送来的料子也没时间挑,就请二位妹妹替我多掌眼,过年了,大家都打扮得光彩照人的,我脸上才有光呢。」
又把各院裁办新衣的事情也交给二人,二人俱都精神一振,振奋地答应下。
乐安拨着算盘珠子对账,一笔落定,交给宋满:「宋额娘,各处备办年礼花销算清了,没问题。」
宋满接过一瞧,赞道:「还是你的速度快,昨儿我瞧着这些数目就头疼。」她对左右大张氏二人抱怨道,「如今真是老了,多亏有乐安在这儿,我看,我也是离不开乐安了。」
乐安笑着辞让,其实也感到一点小骄傲,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宋满看着三人活力百倍地投入下一项工作,满意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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