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满有些惊诧——大师说元晞命格贵重,自然最容易联想到雍亲王身上,皇室的命格贵重,还能有什么?一个郡主,似乎并不够格外贵重的线。
雍亲王的主要关注点还在元晞的婚姻上,且还能发出这番感慨,真叫人惊叹不已。
「有王爷这样疼她的阿玛,元晞这辈子自然甜甜蜜蜜的,吃不到一点苦头了。」宋满笑着拍拍雍亲王的手臂,「明儿还得去畅春园请安,歇下吧。」
雍亲王叹息一声,闭上眼,宋满被他折腾得有点睡不着了,想到元晞的婚事,心里也乱七八糟的。
但她和雍亲王不同的一点,是她对元晞的性情手腕保持着百分百的信任,又在京师,完全是自家的主场,元晞绝不会在男人手里吃亏。
这个年代,做女人,做妻子,实在是太难了,幸好是元晞。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雍亲王反而感到一点宽慰,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拢住她的肩:「睡吧,元晞成了婚也就在咱们眼皮底下,那个距离,额驸敢对她支一下脑袋,咱们立刻就能叫弘昫过去,人事已尽,余下的也不是咱们说得算的了。」
宋满点一点头。
元晞本人对成婚的态度很平和,认为无非是从这边搬到那边,都在一条街上,骑马半炷香的功夫就到,哪有什么出嫁的心情。
唯独心中有些对阿玛额娘的不舍,也通过又争又抢挤走弟弟猛猛黏额娘弥补回来了。
到六月间,她还有心思搞书局扩建工作。
今年康熙巡幸塞外避暑仍然没带雍亲王,不过弘昫被带走了,雍亲王都习惯了,他既不爱大口吃肉,也不爱弯弓射雕,对去塞外,原本并无热衷,只为面子而已。
兄弟都去了,他总不去,好像他很不得汗阿玛待见似的。
如今弘昫常伴圣驾,彻底洗去了他这点「短板」,不过这两年老爷子性情喜怒莫测,他虽知道弘昫稳重,还是不大放心,临走前拎着弘昫好一番叮嘱教导。
又道:「你若早日有了子嗣,你汗玛法必定欢喜。日前他还说,再叫你在御前锻炼一年,也该给你指派正经差事做,成家立业,开枝散叶,你是最叫阿玛放心的那个。」
弘昫当他的面自然答应下来,但对朝盈时并未提起,不过他们成婚快有一年,迟迟没有喜信,各处确实都十分关注,宫中的德妃也屡次垂问。
宋满忙帮她按捺住想要给孙子纳妾的手,好在还有虚空敌人可以帮忙,德妃也怕再出当日那两个宫女的事端,只能遗憾停手。
回到王府,宋满也没对朝盈说件事,在她看来,朝盈实在还年轻,生孩子哪是急于一时的。
但即使宋满不说,日常与朝盈往来的亲友们也都过问,再加上雍亲王的意思也隐隐透露出来,朝盈还是感到压力与紧张。
她怕宋满担忧,不敢在宋满面前表露出来,却瞒不过弘昫。
临走之前,弘昫正色对她道:「于儿女之事,阿玛那边的意思你不必担忧,阿玛并不会直接插手我房中的事,至于其他人,她们怎么说,和咱们的日子怎么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道:「我成为王府世子,并不因为是长子,成婚早,能够最快给王府开枝散叶。她们所说的,快有了孙辈,开枝散叶,就高枕无忧,更是无稽之谈。而我的心,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朝盈轻轻地吐气,她道:「是我太软弱了些,人人都说,我心也随之动摇。」
弘昫摇头:「这岂是你的缘故,人人都说,谁能不动摇?我只想叫你安心。」
二人四手紧紧相牵,良久,朝盈才小声道:「若是头胎生个小格格,你觉得怎样?」
「你看阿玛待姐姐怎样?」弘昫笑了一下,低声道,「待咱们的骨肉,我只会更疼。」
朝盈笑了。
弘昫伴驾有差,倒不好携带妻子,何况雍亲王和宋满不去,他也不大放心带着朝盈——朝盈的身份在宗室中不算低,辈分却低,哪位叔母想要难为朝盈,十分容易。
所以弘昫离京,朝盈便留守在家。
雍亲王携着全家往圆明园避暑来了,元晞不得不跟着来,心里还惦记着她的书肆扩建事业。
宋满则忙着侍弄园子里一块小菜地,她打算自己种点小青菜,走向种花国人民共同的退休生活。
雍亲王对耕读生活跃跃欲试,且身为皇子,本也该重视农耕,和她一拍即合,弄了些麦种来种,两人折腾起来,弘景弘晟弘时被迫被带动,也跟着刨土。
朝盈有心帮忙,宋满却不敢用她,说她年轻,身体柔弱,不宜弄这些农事,叫她去帮元晞整理抄录诗集,弄得朝盈一头雾水,好歹确定宋满不是嫌弃她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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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且陶陶
没错,作为王府消息流通最前沿的宋满,通过一些黑科技,最先发现了朝盈的身体变化。
其实她也没有闲且富裕到让八零八没事就扫描家人的身体状况,她是先出于自己生育过的直觉,在朝盈的生活细节微妙的变化中察觉出不对,然后艰难地发动小金库,让八零八给朝盈来了个健康扫描。
随即确定了,这个家庭即将迎来第三代这个事实。
这个消息让宋满感到震撼,虽然在弘昫成婚之后,她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天了。
但知道自己即将成为祖母,和确定自己已经要成为祖母的感受毕竟是不一样的。
而且,虽然王府有经验老道的妈妈,华大夫也仍然留在雍亲王府,但朝盈还是太年轻了,她和弘昫,他们真的做好做父母的准备了吗?
宋满的担忧不能对别人诉说,八零八意识到一些,和她拍胸脯【满姐,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看顾好朝盈和她的小崽的!】
宋满摸摸小机器人的脑袋,向它道谢。
不考虑孩子成长过程那些让人操心的事,在这个时代,有一个能保证孕妇和胎儿都平安健康的系统,真是最大的外挂了。
倒是年氏的小格格的周岁,在这期间操办起来,其实是稍有些迟了的,但还是雍亲王很信的那位大师说,小格格生日弱,不如将生辰拖延一个月来办,以此躲些劫难,也增福寿。
所以小格格的周岁宴就在六月举行,宋满带着年氏操办,元晞和朝盈要帮忙,她笑道:「这阵子也闲得没什么事儿,我就当找些消遣了。你们两个不是忙着整理试稿吗?只管弄你们的阳春白雪去吧。」
年氏笑看着,对宋满夸道:「郡主和世子福晋都孝顺,怕您劳累。小四何德何能,叫您这样操心。」
「看着小姑娘长大,我也欢喜。」宋满如何能说出实情,她对搞流水线宴会其实没什么热情,主要是不敢让朝盈干这些活。
光是不让朝盈干,又显得针对她似的,容易露馅,不露馅的情况下又好像是看不上儿媳妇,不如都不用。
年氏笑着,看向宋满的目光有一点光亮。
世子福晋真是好福气啊,能遇到福晋这样对媳妇和女儿一视同仁,愿意看到媳妇轻松快活的婆婆。
小四也有福气,大张氏与她相交亲密,她也从大张氏口中听到许多四贝勒府甚至宫廷中的旧事。
与之对比,不必附庸于人为刀剑,权衡利弊左右为难,不必带着女儿殷勤尽孝,就能得到一视同仁的宽待与善意,真是一种运气了。
她做事极尽心力,处处周全,竟也没用宋满操上什么心。
因御驾在塞外,许多高门亲贵都不在京,又有去岁的朝廷变动,雍亲王如今力求低调,小格格的周岁宴便也没有大宴四方。
但该有的体面周到,自然也不能落下,不然让人觉得雍亲王不重视这个小格格似的。
举手之劳,能给母女俩免去许多麻烦,宋满花起雍亲王的钱来毫不吝啬。
到周岁日,抓周、祝酒、演戏,也结结实实热闹了一日,雍亲王宣布了他精挑细选,选出的小女儿名字:「就叫陶安,从她姐姐们的‘安’字,‘且陶陶、乐尽天真’。」
宋满笑道:「这更合了乐安的名字,一听就是姐俩的,王爷不怕元晞和顺安吃醋恼了?」
乐安过来仔细地瞧瞧小妹妹,握着她的手道:「好陶安,姐姐就陪你两年,你可老老实实地听姐姐话吧!」
众人都笑起来,知道她盼着在小妹妹面前摆姐姐架子很久了。
元晞道:「想让他听话,姐姐也得做到位,你能看她的功课,教她拉弓?」
乐安当然拍胸脯保证,陶安适时笑起来,更添欢喜之意,当此时刻,雍亲王却思及元晞的婚期将近,心内喜气稍散。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宋满看出他的心意,叫元晞到跟前儿来,柔声说几句话,雍亲王看着女儿还在眼前,稍微感到一点宽慰。
不管雍亲王如何,对陶安这个名字,年氏是极喜欢、极满意的,立刻叫自己院里上上下下都改口如此叫,又做了寄名符、长命锁等物,笑着看陶安一日日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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