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不论这件事是否有王爷的手笔,也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
竹嬷嬷如此想着,倒觉天地一清,满怀感慨地站起身,黄鹂道:「嬷嬷?」
「我给福晋炖一碗燕窝羹去,放一点甜酒,吃得昏昏沉沉了,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也就好了。」
宋满房内,她迎接了雍亲王,雍亲王带着满面怒色,急召圆明园内各大管事,庄嬷嬷赫然在列,将各处院门封禁,可疑之处逐一排查,可疑人员严加审问。
他俨然震怒,庄嬷嬷与苏培盛带头出去排查,他坐在廊下太师椅上,犹有怒容,宋满面带病容,披着一件披风,端来一碗莲心茶,「王爷稍安,已经叫人去排查,定然快有结果,那行此阴诡之道挑动人心污蔑王爷的鬼魅,一定很快水落石出。」
雍亲王怒道:「先是污蔑你,我还以为是年氏不安分,原来竟是冲着我来的!你也不必担心,我却知道八成是谁——真是,真是!」
他似乎怒到极点,竟然凄然一笑,惨笑两声,「我这辈子就活成天大的笑话!」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几个留在院内的管事率着众仆从连忙跪下,宋满瞥过两个人,他们倒演技优秀,戏份到位,满面惊慌。
这要是架上摄影机,搭个棚子,不是完美的影视剧拍摄现场么,主角和对手演员俱全,还有幕后黑手故事线。
想完又懊悔自己这会还不着调,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实在是没看过雍亲王这么浮夸的表演。
他的情绪,除了要宣泄出来让别人也跟着不爽的,一般都是冷脸憋着,等人主动(被迫)来关心、宽慰排解。
很不巧,这份工作大多数时间由宋满承担,所以她才会感觉怪怪的。
但在演戏上,她决不允许雍亲王独占风头。
雍亲王一惨笑,她就泫然欲泣地捧住雍亲王的手,「王爷……」满面心疼。
佟嬷嬷心情有一点复杂。
春柳扫了眼天气,幸好天儿暖和了,今日也无风,不然该吹到主子脸了。
圆明园忽然封锁、彻查,动静不可谓不大,这边本就是皇家园林群,恨不得一家挨着一家,一家盯着一家,此刻如何能不惊动禁内。
尤其……这阵子圆明园内阴风乱吹,安插了人手的人早已得到消息,虽不是自己做的,由己及人,也认为是雍亲王得罪了别人,很乐见其成,如今见事情被推到高潮,当仁不让地出任了热心市民,帮助康熙知道此事,当然,通报给康熙的是雍亲王治家不严,圆明园妻妾相争,乱作一团。
他还没意识到,他马上要变成罪魁祸首了。
康熙暂时没有反应,禁内猜测康熙的心意,对此事暂且权当不知,不过德妃急切非常,立刻召宋满入内。
德妃传召匆忙,元晞忙道:「我陪额娘去吧。」
宋满笑了,「特意带着你,倒像把你玛嬷当做虎豹豺狼似的。」
元晞明白这一点,只是忍不住担心宋满,人人都说玛嬷已经非常慈和,厚待儿媳的婆婆了,她只想说,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转念过来,又只有嗟叹,玛嬷这样已经算是疼惜儿媳,那不疼惜儿媳的,她家的媳妇又该是怎样的境遇?实在是苦。
但不做人家的媳妇,难道就能免受厄运了吗?
桃娘后来才告诉她,当日,桃娘之所以决定冒那样大的风险来京城,投奔她这个虚无缥缈的希望,是因为她回家之后,家人认为她已不清白,即使桃娘百般叫屈,她家中仍认为不能因为一个女儿损坏了家门清誉,一力要送她出家。
桃娘的娘心疼她,想出的法子是让她假死,然后给她一笔嫁妆,改名换姓嫁到南方,再不回乡。
桃娘于是逃了,她卷了从小到大攒下的私房,一共三十五两银子,抱着一腔孤勇,走向上京的路。
幸好如今柳暗花明,桃娘做着喜欢的事,精气神十足,但元晞此刻突然想,如果她也心怀恶念呢?桃娘投奔来,能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但桃娘没有其他选择了,同样是前路迢迢,比起稀里糊涂地被嫁人,她宁愿做一把赌,可见远远发嫁的可怖之处。
元晞从前不明白,这些年见了些市井俗世,她年纪见大,京中有些高门阴私宋满也不瞒她,她才发觉这其中的可怖之处。
「若有一日,人人婚姻都能随自己的心意,不必为世情礼教所拘就好了。」她突发一句感慨,宋满听完愣怔片刻,摸了摸她的头,到畅春园的路上,脑海中还回想着元晞的神情。
她不能把元晞这句话认为只是轻飘飘的感慨。
至于到德妃跟前,宋满倒是很镇定,她应付德妃的功力就如应付雍亲王,都刷出经验来了,进屋先展现一下憔悴脆弱,对雍亲王的心疼,指责背后有人兴风作浪,全是针对忠心体国清正洁白的雍亲王。
德妃听得愤怒不已,「这亏不能就这样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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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梅姑
德妃为这事恼了一会,又问:「元晞的婚事,你们瞧得怎么样了?」
她口气不善,但知道宋满做不得主,只是烦道:「做事也忒拖拉了,你们是真不想把元晞留在身边?」
从过完年她就开始催,到现在都快五月里了,还没结果。
德妃对元晞的亲生阿玛额娘的工作效率很不满,恨自己家没有个出色的儿郎,让自己没法指导工作。
宋满道:「已有了眉目了,只是她阿玛还不愿声张……」
「成天就他想得最多,瞻前顾后,生生把元晞耽误到现在,前头若不是他选的那个,还未必有今天这些波折呢!」
德妃娘娘今日战斗力惊人,宋满听着渐觉不对,意识到一定还有别的事,遂只安抚德妃,话都往好了说。
她觑着房中各处,渐有了猜测。
果然德妃抱怨了雍亲王一通,又沉着脸道:「如今的小丫头们也都愈发浮躁了,我留在身边调教两年,也不指望出落得天仙似的,规矩总得知道些吧?手脚竟还不干净,被人抓了现行!另一个也是一般货色,规矩学得稀里糊涂,叫我都看不过眼!」
梅姑奉上茶来,闻着有些药材的清苦气,宋满留意到德妃唇角有一块红彤彤的,便知是太医开的清火茶。
宋满遂软声道:「额娘不必烦恼,天生不受造化的人,没得享福,才丢了这机会。依媳妇说,早早发现了竟是好的,还没等她们到弘昫身边,先露出马脚,倒省得弘昫遭了祸害,他年轻孩子,哪有额娘英明睿智,能及时发现,若叫他被别有用心的哄住了,才真是叫人头疼。」
德妃眉心微舒展开一点,叹道:「你这么说也是。」
「只是这两个人,我挑出来仔细调教了这么久,到头竟是这个结果,到底不甘心。」德妃又道:「从塞外回来就要选秀,眼看着要指婚,弘昫身边还没个人服侍岂能成?」
她看一眼宋满,叹气,认为宋满是指望不上的,当家倒是没出过错儿,可心太软,能教出什么好规矩来?
遂更加烦心,胡乱喝了两口茶,皱眉道:「你且去吧,这事儿我还有主张。」
「是。」宋满应是,梅姑送她出去,她又关心德妃身体两句,并与梅姑寒暄,言谈比往日更细致亲切。
「王爷常说,我们都在外头,虽然心心念念惦记着额娘,也不能插上翅膀飞进来,额娘身边全靠姑姑姐姐们仔细照顾周全,亏得有姑姑,我们才能放心,前儿听弟妹说姑姑病了,不知如今怎样?我们府内制的参蜜,虽不如内用的,可也特地请人调过方子,清润滋补最好,稍后我使人送些东西进来,给姑姑捎两瓶参蜜,姑姑每日冲水服用即可,吃完了千万再与我说。」
梅姑连忙道谢,「多谢福晋惦记着,奴才早大好了,全仗主子们的怜惜,叫奴才受用歇一阵子。」
又扶宋满往出走,梅姑一边低声道:「那两个丫头的事,娘娘气恼极了,不过是怕阿哥吃亏,这两个人在咱们宫里两年,娘娘处处经心,原本看着也哪哪儿都好,哪想到能弄出这种事来?」
宋满若有所思,梅姑又解释道:「娘娘近日是恼极了,觉也睡不安稳,方才言语也不是冲着您的,福晋千万别往心里去,娘娘常日说您好呢,说王爷得了您,真是有福。」
宋满笑道:「额娘疼我,我自然知道。也是家里乱事实在太多,纠缠得我抽不开身,不然叫我日日在额娘跟前,额娘疼我教我,我不知能受用多少呢。」
梅姑听罢自然是笑,又关心她的身体,直快送出园子去。
复回到德妃身边,梅姑果然将宋满关心之语都又学了一遍,德妃听完,眉目稍舒展,「我说她不是不明白的人。」
梅姑道:「娘娘是疼弘昫阿哥,才将那事儿揽过来,不然谁平白给自己找麻烦?宋福晋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又道:「那两个人前两年装得人模人样,奴才看,没准儿正是觉得要熬出头了,一时大意才露出破绽,宋福晋的话有理,如今早早发现,倒是弘昫阿哥的福;若真叫她们出去了,一则年轻人只怕看不出深浅破绽,倒叫她们更猖狂,二则,她们既不规矩,引诱了阿哥不学好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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