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经。」宋满嗔他。
雍亲王拉着她的手揉捏,只笑而已,气氛一时倒很融洽轻快,不过凭对雍亲王的了解,宋满知道他现在心情并没多好。
这次的事情,只能说是发现及时,抓住了把柄,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但对雍亲王也并无好处。
他是一个有意于储位,要塑造能办事形象的皇子,总在康熙面前做无辜老实人,于一时固然有利,但长久下来,却会加深康熙对他「无能」的印象。
而且,对儿子们的纷争,康熙显然也有些厌倦了,这种你扯我头皮、我抓你脸的内院把戏全部闹到他面前升堂,只会令他有各打五十大板的冲动。
你,往兄弟府中伸手制造混乱,居心叵测!你,连自己家门都管不好,被人把手伸到自己屋里算计你女人,无能至极!
前几次趁机示弱是天时地利,这一次却没有那么好的机会了,这一次被算计,只能当吃个哑巴亏,抓出了人,透过府中的眼睛往康熙那上点眼药了。
宋满估计,过两天装模作样查出燕枝受谁指使之后,雍亲王还得「痛心疾首」,「辗转反侧」两天,然后提着酒登门去,杯酒化恩仇,展现出做哥哥的宽大心胸和对骨肉的眷顾、亲情的看重,好狠狠刷一把人设。
这是从雍亲王现在半死不活的精神状态中猜出来的,他那个表情,看起来带笑,其实臭得要死,把这个世界撞烂的心都有了。
好歹靠着人家等待事业飞升的,宋满非常照顾他的情绪,心灵马杀鸡不限量供应,雍亲王同她说了一会话,心情松快许多,听着屋外雨声阵阵,房内清冽的香气萦绕着他,心中生出无限眷恋安稳。
庄嬷嬷等人的到来打破了安稳,随行的还有一个年氏,她硬着头皮也要来,如果真是宋福晋幕后算计她,她怎能见到敌人安安稳稳翻了个身,又坐在岸上做好人?
至少要当面戳破这件事,分辨清楚!
但尊卑有序也是她自幼受到的教育,庄嬷嬷是雍亲王的代言人,她一想到可能是雍亲王有意要袒护宋氏,便痛心又无力。
宋满看她走进来的时候,一会神情恍惚,一会又满脸请苍天辨忠奸,一副要直谏撞墙的样子,就能猜出她的想法了。
这锅背的。
宋满无声地叹了口气,那边雍亲王瞥到年氏,蹙眉,「夜深雨重,你既身子不好,不在房中将养,出来做什么?」
「燕枝一夜之间暴露真面目,妾不愿不明不白地就被人害了!」年氏端正地要下拜,雍亲王听出这文臣前摇,立刻打断,叫人搀扶她起身,「给年格格看座。」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戏码,他心情就已经足够沉重了,不想再听哭诉,也不想再听直谏,做给人做主的青天大老爷。
年氏痛心之色愈重,看向雍亲王的目光中隐有失望,宋满看出一颗崇拜之心的破裂。
庄嬷嬷福了福身,「奴才把人提下去审,那丫头方才求死不成,心气已散,今夜便能把嘴撬开。」
她面容沉肃,看起来和平日并无两样,只是声音中透着冷意,熟悉她的小丫头不由悄悄地看她,好像头一次认识这位一向严肃认真,但待人也很热心慈爱的嬷嬷。
好像今夜,王府里的许多人,都露出了从未见过的一面。
年氏看着雍亲王的态度,气愤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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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宋姐风投
没用到天亮之前,庄嬷嬷是宫里的老把式,但其实并不擅长用刑,但恰好,燕枝也不是什么非常专业的间谍。
要论打听消息、埋伏发挥,还是中年的嬷嬷们可靠,一则都有软肋把柄好掌控,二来沉稳老练,有经验。
内院用丫头,最多到十六七岁,其心智便不如中年嬷嬷们成熟,除非重金培养或者天资过人,很难有超强的功力。
所以原本他们的主要目标位置,是乌里布身边的乳母,以小孩子对乳母的依赖,这个人能起到的作用更大。
燕枝只是一处挑拨内宅不安的闲笔,却被推上任务的关键位置,年轻人自得之下,不免露出了破绽。
幕后之人交代出来,就不方便年氏听了,庄嬷嬷附在雍亲王耳边低语数句,众人只看到雍亲王的脸色猛地冷了下来。
年氏心里一紧,宋满坐在另一侧,给雍亲王添茶,轻声道:「王爷?」
雍亲王似被她提醒,闭眼深吸一口气,摆摆手,叫庄嬷嬷与张进:「把人管好,我自然有用。外边和她联络接触的所有人,通通拿下,不管审到几时,不惜手段。」
「嗻。」二人齐齐应是。
年氏毕竟不是愚笨之人,她只是先入为主,又原本只能想到宋满一个假想敌,这会见到众人反应,心中便知不对,屁股下的凳子也有些发烫——她入府也有快一年,还从未见过雍亲王如此震怒。
意识到自己被算计,根本上是针对雍亲王的,而非她所猜测的那种争宠阴谋,她心神不宁,又知道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如何能看不出她过来时的想法?一时更添懊恼。
她小心翼翼地觑了宋满一眼,宋满正宽抚雍亲王,「如今咱们提前发现,真相大白,免于再受算计,这便是一幸了。不管是谁,往后咱们留心防范,必不再叫这样的事情发生。」
雍亲王见她满目关切,知道她是心疼自己,所以不深问幕后主使,在烦乱之中,终于感到一点宽慰。
宋满一直观察他,从他脸上捕捉到一点痕迹,心中满意。
有些工作,前边的九十步走好了,后面就只需要保持,她现在的前期人设塑造和情感准备工作就做得很成功。
庄嬷嬷又抛出一个震撼消息:「燕枝还招供,她在年格格饮食中添加了药品,使年格格出现月事推迟、呕吐不安等症状与滑脉,奴才们已经向她房中搜寻出药物,杜大夫正分析调配解药。」
「什么?」年氏极度震惊近乎失声,最后一个字几乎没发出声音,很艰难地维持着风度,没有失态。
雍亲王沉声道:「叫杜仲进来。」
听他直呼杜大夫之名,且没看自己一眼,年氏便知道这是恼她受燕枝挑拨,收买杜大夫隐瞒身孕。
一时心内震惊、懊悔、恐惧交织,心乱如麻,失魂落魄,连怎样被杜大夫把了脉、开了药,怎样回到房中都记得不大清楚。
最后清醒过来,已经倒在自己房中的床榻上,屋子里灯光好像也暗沉沉的,盏月满面忧色地守候在床边,见她似乎回过神来,急切地叫:「主子,主子!」
年氏眼珠一转,盏月见她有了反应,几乎要立刻哭出来,忙叫人:「快端汤药——」
「别叫人进来!」年氏大声打断道。
盏月一怔,年氏已经忍不住落下泪来。
既是恐惧,也是羞愤。想到这一阵子,她是怎样沾沾自喜,怎样小心翼翼,怎样被燕枝那个婢子哄骗得团团转,以为举世皆敌,她就觉得自己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自幼通文识礼,饱受称赞,即使没有以此自矜,也免不得有几分傲气,这段日子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再想到雍亲王的不满,和可能得罪了的宋福晋,年氏扑进盏月怀里,眼泪滚滚而下。
「我怎么就这么蠢!」如此悲痛之下,她还极力压低声音,不过于叫人见笑失礼。
瘦伶伶的脊背在薄薄的衣裳里格外明显,这阵子被「害喜」与心中的恐惧一起折磨,食不下咽又寝食难安,她消瘦了十斤不止。
入王府以来,所有的提心吊胆,隐在欢喜深处的不安疑惑,都在此刻爆发出来。
盏月见她如此,心疼无比,替她拭泪,
「姑娘,不哭,要有错,也是那算计人的黑心东西的错,您受了人的算计,有什么错?」
年氏无声痛哭,绝望悲哀。
宋满房里,雍亲王已经睡去了,宋满有些懒懒地听着雨声,还没睡着,八零八就给她实时转播,反正最近为了实时同步这件事,能量花费不少,年氏房里今天的能量已经花出去了,不看岂不吃亏。
八零八看着年氏这样子,叹气,【她还不知道,她吃的药是雍亲王安排的吧?】
宋满闭着眼,‘雍亲王会让该闭嘴的人都闭嘴的,她不会有知道的机会。「
年轻,出身、样貌、才学样样都好,当然有一些初出茅庐的清高骄傲,如果没进入王府,这份骄傲就有机会慢慢的内化,成为一位高门贵妇优雅有礼的妆点。
但她偏偏被推进了王府里,一切顺利,叫她慢慢融入消化也罢,如今飞来横祸,她心中也会产生巨大的羞愧。
还有对自身处境的不安,真的太年轻了。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其实有些磨人,至少宋满现在很期待做寡妇的那一天——前提是皇帝得是她儿子。
宋满转了个身,离雍亲王远一点,大概男人到中年就会开始打鼾吧,她睡眠质量倒是极好,不会受打扰,醒着的时候就全凭毅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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