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咱们小阿哥也都快一岁半了,这大名还没个着落。」小张氏叹气。
大张氏回过神,笑了一下,「没准儿是王爷想等到好机会,讨万岁爷赏个名字呢。」康熙早年倒是常给孙子们赐名,这对他来说不过是笔在一堆拟好的字上一勾的功夫,不过这些年儿孙渐多,他亲自赐名也少了。
雍亲王府子嗣稀少,这个小阿哥是好几年来唯一的小孩儿,要求万岁爷赐名似乎不算过分,大张氏忖度着雍亲王的心,想是打算讨一份体面的。
她知道小张氏是心思敏感细致,最爱发愁之人,遂道:「王爷惦记着乌里布呢,一个月少说也来看二三次,王爷是心里最有数的人,你看弘时阿哥,过得还差了?」
「这倒也是。」举出一个例子,倒有说服力多了,北院这些年门庭冷落,但王府阿哥该有的体面、尊贵,弘时也一样不缺,何况她们这边情况比李氏处好多了。
肉糜粥炖得稀烂,香喷喷的,掺着碎青菜,王府给小孩子们做辅食的手法大多承袭自东院,不过都是当日在宫里时留心打听出来的——都知道小孩子难养活,人家的几个孩子能各个白白胖胖的,她们虽然不迷信,也总想学着和那边一样的。
乌里布吃得很香,他是个好胃口的小孩,小张氏分心和大张氏说话,也不耽误他认认真真地用嘴巴去接勺子。
还是乳母小心上前,「奴才来喂吧。」
小张氏顺手将调羹递给她,看向大张氏,「方才来人说什么事了?我瞧你有些失神的模样。」
「年氏仿佛是有孕了。」大张氏捏了捏眉心,小张氏一惊,「……才那么几次!」她反应过来,按捺住惊讶,低低道:「她倒是好命。」
年氏的家世品貌,都可以说无可挑剔,不过入府之后,恩宠却只能说平常,看起来比她们好像好一些吧,可入府之间,在有些人口中,年氏直接对标的可是宋满。
这一比就不够看了。
但若年氏真有了子嗣——开府这么多年,王府总共才有了乌里布一个孩子,年氏入府才多长时间。
要羡慕宋满,她们是没有那个心力了,年氏若果真有孕,这种运气却值得人眼红。
大张氏叹息,「何尝不是这话呢,可见真是人各有命。」不过她膝下既有一儿一女,心境便比小张氏平和许多。
小张氏清冷日子过久了,心中有一点艳羡,但也不至于很浓烈,又好奇道:「没听到外头有风声,可是那边有意瞒着?」
「下头的水妈不经意看到年氏院里人常到杜大夫那边走动,还打听到年氏这个月没有换洗。」
小张氏琢磨一会,扬扬眉,「这真是要热闹了。」
这样小心翼翼地瞒着,是防备谁呢?
大张氏道:「我想,须得回禀给宋福晋。」
小张氏是不沾染麻烦上身的人,但大张氏不一样,她在内宅中地位稳固,多有倚仗东院扶持,这样的事情,她知道了却不禀报,不成道理,若要明哲保身,当日何必拉近关系、乃至受了人家的好处?
小张氏知道其中关键,并不劝阻,只是叹道:「当日年氏在这房里,我看她也是个聪明人,怎么如今见事却不明白了。」
一个孩子罢了,先不说宋福晋并非为难人的性情,就算宋福晋好妒,以年氏所受之恩宠,宋福晋有何难为她的必要?
「她尚年轻,入府来又不算很顺,心中期许未曾得偿,如今骤然有孕,认为处境要有所转变,多疑多思是难免的。」大张氏叹了口气,「只盼她早日想清楚,这平稳日子过久了,真是不愿意见到平起风波。」
小张氏也有些唏嘘。
平心而论,如果福晋得意当家,她的日子没准能比现在好一些,得脸一些,但东院得意,她的日子也没多差,这样的安稳没人愿意被打破。
再者说,年氏和大格格相仿的年纪,比乐安也没大几岁,朝夕相对好几个月,她们也不想看到年氏走上死路——要和东院那位作对,和自掘坟墓有什么区别?
有了孩子不代表万事大吉,王爷的眷顾平平,再和后院当家人关系僵硬,想想都是条难走的路。
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唏嘘。
天气晴暖,康熙移驻畅春园,雍亲王也携着家眷到圆明园中小住,大张氏留神两日,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沉下心准备向宋满通报消息。
大张氏带着小阿哥到宋满处请安时,宋满正和元晞说话,元晞最近沉迷打猎,圆明园坐落城外,正给了元晞机会。
她这段日子已经把附近合适的猎场扫了一遍,弘昫得在畅春园内念书,弘景弘晟也有功课,她大多时间自己带着侍卫行动,地点踩得纯熟了,人也晒黑了一个度。
前天还提着带着猎物去给德妃请安,德妃得了孙女许诺的狐皮坎肩,虽然还没穿上身呢,已经感觉身上暖和了。
元晞这几天打猎的地点固定了,大张氏过来时,她正和宋满嘀咕:「就看哪家的更豁得出去吧,欲望越强烈,越是有求于我,都说上赶着不是买卖,我要挑额驸,当然得挑上赶着来找我的,不能热脸去贴人冷屁股。」
至于有求于王府,这更不怕,如果没有需求于王府,岂能用心伺候郡主?
宋满听元晞这样说,就知道是已经逮到鱼,但元晞不太喜欢了,她问了一嘴,元晞想了一会,道:「倒是也人模人样的,就是长得不太对我胃口。不过若没有更合适的,倒是也不错。」
她嘀咕着,宋满摸摸她的头,「耐心些,要心里觉得合适的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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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刺激
雍亲王已然是破罐子破摔,任由女儿做最后挑选,只给出了时间的期限,要求元晞五月之前必须要有结果。
五月份,康熙便要移驻塞外避暑,这一次没点雍亲王随行,圣驾离京变数太多,雍亲王只防元晞远嫁,认为是好是歹,先逮住一个兜底。
虽然是被锁链拴着的自由,宋满还是希望元晞能够做出最符合心意的决定,而不是被时局催着匆匆选择。
「找出最合适的人,才是重要的。」元晞道,「额娘放心,我省得。」
合适这两个字,可以从方方面面解读,宋满看着元晞,偶尔会觉得她的言语和处事手段,和雍亲王有一点相似。
倒生出两分放心。
元晞道:「不说这些了,最近我在园子里总看到年额娘呢,她身边那两个大丫头,瞧着倒很小心,一见到我,倒像见到虎狼似的。」
行为当然很隐晦,但元晞一向感知敏锐,那侍女的行为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她。
大格格从紫禁城到王府,这么多年,就没碰到过这种事。
她心中有所不快,更多的是疑惑和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满心内了然,正欲宽慰她,冬雪通报,「大张格格领着小阿哥来请安了。」
「这真是怪事叠堆了。」元晞嘀咕,大张氏是极小心谨慎的人,轻易不带着小阿哥出门的,倒不是警惕防备,而是孩子太小,带出门万一在别人的地方出了事,算谁的?
且宋满看起来更喜欢格格们,大张氏便没做带小阿哥一起抱宋满大腿的打算,只常带着乐安来走动。
宋满正调整状态,闻言拍了拍元晞的手,一边道:「怎么这会过来?」一边叫人迎接。
大张氏入内,笑着欠身,「打搅福晋了,听说格格今儿在家,乌里布嚷着姐姐姐姐的,妾实在没法子了才领着他过来。」
宋满挑了一下眉,大张氏是笑面孔,十年如一日温婉柔静的模样。
元晞明白了,笑道:「我还和乐安说明儿去看乌里布呢,在山里碰到一些桑葚果子,眼看要熟了,正打算下午去摘回来,给家里尝鲜儿,乌里布头一年能吃这些东西,不得吃到头一茬?」
大张氏忙道:「那可真是稀罕物儿,这会宫里都还没有呢吧?」
她看元晞,真是心里眼里都是喜欢,「多谢格格惦记着乌里布,等他大了,叫他给大姐姐背箭拉马缰!」
元晞点点小乌里布的下巴,「张额娘已经把你许给我了,你可快快长大吧!等后年,姐姐先送你一匹小马!」
众人都笑,大张氏道:「那我可得多给他吃饭,让他长得壮壮的,不然岂不叫格格吃亏了?」
说笑一会,大张氏叫乳母带着乌里布到外间炕上玩,元晞道:「我去瞧着吧。」
大张氏忙点点头,元晞过去了,大张氏方对宋满低声道:「福晋,我有一事要禀。」
宋满道:「什么事值得你这样紧张?」
她心知肚明,还是得如此问,大张氏方将年氏疑似有孕的事情说出来,从是怎样发现的,到如何印证这猜测,她今天特地带着乌里布,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过来,就是因为年氏现在表现得过于紧张,她怕打草惊蛇,引得年氏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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