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的寒光在元晞手边闪烁,好像随时能割断人的脖子。


    小厮警惕地看着她,年轻男人看着她沉稳可靠的模样,大着胆子接了过来,打开瓶塞嗅嗅,松一口气,倒出一颗服下。


    元晞示意人给他茶水,男人服了药,咳嗽渐渐平息。


    「今日之事,实在抱歉。」元晞先道,「我察觉到有人跟着我,借机避开想要将人拿下,不想误伤阁下,实在抱歉。」


    男人动作急促,将那支珠花放在桌上,不敢看元晞的脸,解释:「是在下给姑娘添乱了,我在姑娘买冰糖葫芦时看到这枚珠花坠落,又看到两个人行动诡异地跟着您,便想跟上借还珠花的动作示警,结果反而耽误了姑娘,实在抱歉。」


    他是乐于助人,哪想到年轻小姑娘袖子里一掏就是寒光闪闪的一把匕首,且绝对是见过血的,方才此女目光犀利,他直觉他如果真有歹念,她真敢抹他的脖子。


    元晞态度礼貌周全,再次致歉,又道:「我安排人送阁下回府吧,改日再叫人送礼致府上致歉。」


    男人看起来非常想拒绝,但元晞软硬不吃,态度坚定,只道要有一个恕罪的机会,他几次拒绝,都不被接受,最后只能顺从地跟着元晞派出的人上了马车。


    「送这位公子与他的侍从回府。」元晞道:「若有必要,再替他请一位大夫。」


    手下人应是,约过半个多时辰,她回到此处,将男人的身份住址报给元晞。


    雍亲王府内,看着元晞处理完全过程,宋满方放下心,这年头,强势一点不怕,只怕随波逐流,多留心思、多一点警惕也是好事,一面之缘,岂能断定人的好坏。


    元晞回府后没提起此事,宋满知道她在等待调查的结果,再视结果而定,实锤尾随后飞速离开的二人身份复杂,和元晞的关系不大,果然是直指雍亲王。


    元晞对宋满的隐瞒,倒不会是觉得宋满帮不上忙,而是不想让宋满担忧。


    从宋满的角度讲,她并不需要这种保护,但宋满也是从元晞这个年纪过来的,也很能理解元晞的心情。


    一转眼,元晞都到了能独当一面的年纪,刚长出自己的铠甲、握住武器的时候,谁不是跃跃欲试,想和这世界过过招。


    宋满摸了摸元晞的头,没多说什么。


    时候果然查出高度嫌疑尾随元晞的那人是佟家一系的人,鄂伦岱被打发到边境也不死心,还想给雍亲王找点麻烦,元晞婚事空出,正好被他看到机会。


    雍亲王嫌恶之至,估计已经打算好鄂伦岱的死法了人,他又叫元晞这段时日注意安全,不要出门,元晞一套胡搅蛮缠的拳脚给含混过去,坚决不肯。


    宋满被父女两个夹在中间,终于有点面对更年期丈夫和青春期女儿的实感——虽然雍亲王其实还没到更年期,但他这个脾气,她看这辈子也差不多了。


    左看看右看看,还是得帮闺女。


    但帮也是讲究方案方法的,她坚决站在雍亲王的立场,同意元晞应该提到对自己安全的重视程度,雍亲王神情微舒,元晞不情不愿地低头回房,出门的瞬间眼睛发亮。


    额娘拿捏阿玛,易如反掌。


    元晞女士满足地往自己院里走。


    现在,她还有一项要务需要提上日程——得趁着自主权还有一部分把握在手里,快点挑出一个老实好拿捏的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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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8章 触角


    元晞还是保住了自己的外出权,但被雍亲王要求要有节制。


    弘昫听了消息,回家时袖着一小坛酒,径直到元晞房中,才把小酒坛取出,不过巴掌大,放在桌上,「宫中窖藏的老酒。」


    元晞眼睛一亮——宋满对这个几个儿女一直是放养政策,管束得不算很严,但一直教育他们要有节制、洁身自好,不许胡乱沾染情色,对于赌博、烟、酒在宋满这是三个危险等级,前二者坚决不许沾染,酒放得稍松,但宋满不大爱喝白酒,所以东院也少用。


    年轻人,总是长辈越不让碰的东西,他们越有兴趣,赌博和烟万不敢碰,对酒水就跃跃欲试,喝的其实都不是酒味,是犯禁的刺激。


    弘昫放下酒,看到桌上有一张单子,眼神示意元晞,元晞无所谓地点头,他便拿起来细看,写的却是一对家族谱系,最详细的是顶梁柱的官位,和家中一个或几个年轻子弟的年龄、姓名、喜好、现状。


    他从头看到尾,指了其中一个画圈的,「此人家有两母,他养在嫡母膝下,对生母一直颇有怨念。」


    「所以他出局了。」元晞道:「从他姐妹提起他的态度,便能观察出其中微妙。」


    弘昫点点头,放下心。


    弘昫捎酒的一幕,八零八好信儿地给宋满看。


    因为元晞最近遇到的事情,宋满不太放心,反正债多不压身,她就大方地又开了一条线,不过主要还是八零八负责,元晞没遇到危险宋满是不会看的,孩子大了也需要隐私嘛。


    宋满正在书斋中整理藏书,看到姐弟二人偷偷摸摸的动作,轻笑一下。


    她叫春柳:「西洋葡萄酒,咱们院里还有吗?」


    春柳忙道:「有的,上一回那传教士孝敬的还没喝完呢,您说味儿好,王爷叫外头把那一箱子都送来了。」


    「给我冰一壶吧。」宋满道:「准备几个小菜,晚上叫弘景弘晟回去自己吃,元晞弘昫留下。」


    「诶。」春柳也不多问,立刻下去预备。


    宋满抱着一种放鹰飞的心态要求自己不过多参与元晞的事情,只做心灵马杀鸡,她最近也没消停,十四福晋夫妇开府出来,她少不得帮忙内外安置,还有操办宴席,十四福晋是头一次,见了她就如倦鸟投林,紧紧跟着她,央她帮着拿主意。


    她将几年来经验浓缩给十四福晋,只教干货,十四福晋上手很快。


    京外庵堂里的四福晋又病了,消息都传回府里,定不是小病,宋满和雍亲王商定,叫弘昫去接,四福晋拒不回京,只说无事。


    嫡福晋在外静修已经是京里头一份,好歹还能安个一心向佛的名声,但若人病重在外,甚至在外咽了气,事情就热闹了。


    雍亲王有些愠怒,想了想,叫庄嬷嬷再和弘昫一起去接。


    不过二人再回来,也没将四福晋带回,但庄嬷嬷带回了竹嬷嬷,竹嬷嬷面见雍亲王,回了一番话,雍亲王没再执着接四福晋回来的事。


    弘昫对宋满道:「那边医者伺候尽心,方剂药饮,并无疏漏之处,便是回京也不过如此了。且山水之间,自有怡人之处,嫡额娘不愿回府也是常事,竹嬷嬷设法在庵堂中收养了几个小女孩儿,听说是逃难来的,嫡额娘叫她们念经识字,看起来精神比上次去好些了。」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宋满点点头,「还是竹嬷嬷有办法。」


    如果福晋能看开,她也觉得福晋的日子惬意,衣食无忧,身份不愁,山水之间,读书为乐,养几个小孩子增添朝气,完美的养老规划。


    有些时候,人的下限果然是出生时就注定的。


    「姐姐的婚事……」弘昫微微停顿,宋满看向他,「说吧。」


    弘昫道:「哪怕姐姐的婚事一直不顺,未来我也能给她托底。」


    他神情专注认真,宋满明白他的意思。


    「我明白。」宋满道:「其实不过是在你阿玛规划的范围里,哪怕这一个还出了事,也不算你姐姐眼光不好。至少让她自己选一个吧,总好过稀里糊涂地嫁了。至于日后的事,日后再论,谁是带着十成十的把握抬脚的呢?哪怕真有万一,你要相信你姐姐,她不是会一蹶不振之人。」


    弘昫点点头。


    不过元晞这边暂还不急——主要是元晞能拖。


    以前订婚都是阿玛玛法给安排猪肉,自己上市场挑买了,才发觉其中的难处,元晞决定以事业解忧。


    她的商队磕磕绊绊要走上正轨,还有两个月,京中就要入夏,现在南下,向南方贩卖一批北方特产,然后采买杭罗绢纱回来,炒作得当,是一门赚钱的生意。


    元晞还打算弄到一些南方经学大家的手稿,这在京城是稀罕货色,她算着手中的银子,打算开一家书肆,大小不重要,地段最要紧,还要有自己的工坊能印书,在某些方面,元晞女士持有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


    这支商队打造出来,耗费了元晞许多心血,被她寄予众望,现在她的或许还不能完全说明白——旗人是不能随便离京的,抚蒙的宗女们回京探亲都被严格规定频次时间,留在京师的格格们其实也没多自由。


    但她一定要把触角探出这座城,不管花费多少心思、金钱、时间。


    第二次遇到熟悉的人,看着小厮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紧张的年轻男人,元晞往前走了一阵,瞄到小厮松了口气,脚步一顿,坏心眼地突然转身。


    「跟着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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