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雍亲王便穿戴入宫,也遣人去富察家,哪怕他们祖孙三人不乐意,今天拉也要拉进宫门。
元晞则很早赶到宋满这里,内外院消息隔绝,平日还好,到这种要事的时候,元晞再想打听也打听不到,但她实在好奇昨晚什么事让庄嬷嬷和佟嬷嬷神情都那样沉重。
看她好奇的样子,宋满道:「没准儿事情与你有关呢?」
元晞疑惑地眨眨眼。
宋满笑了,「等一等,等你阿玛从宫里回来,你就知道了。」
元晞稍微有了些猜测,她试探地看向宋满,宋满笑着点头。
「天呐。」元晞停了一会,好奇地道,「大过年的,他们家又出什么花样了?」
饶是原本气得要命的春柳,见到她这模样,也不禁感到心情松快一些,再想到马上就能甩脱那一家人,她更是高兴得恨不得出去放鞭炮。
她道:「奴才叫外头弄点柚子叶进来,晚上煮水给格格好好洗洗,屋子里也都掸上,保证咱们格格往后再遇不到这样的晦气人!」
元晞见她避而不谈,就知道一定是顶级恶心事儿了,好奇地左看右看,宋满示意佟嬷嬷:「说吧,早晚得知道。」
佟嬷嬷遂语气沉着地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陈述客观,也还算理智。
元晞听完深感,「他们家胆子真是大呀。东宫——我看太子二伯的信心也不如他们足。」
再说下去就犯忌讳了,元晞自然地端起茶碗呷了口茶,将接下来的话顺下去。
雍亲王这次退婚,紧抓的一点理由,便是富察家不敬,其他好色、浪荡等缺点,在封建帝王的眼中都只是小节,不足以动摇联姻。
能够打动他的,是不敬,不敬一位皇子亲王,何尝不是不敬皇家?
富察家的路算是走到头了。
说了会话,洵亭便急匆匆赶来了,同行的竟然还有宋老太太。
正月十六原本就是定下各院女眷娘家人入内请安的日子,十七各人还能回娘家吃年酒,虽然已出了十五,但也算是团圆了。
宋满这边情况特殊,宋家来人一般只有洵亭,她也基本不回宋家。
因团聚的规矩原本就是她定的,也谈不上不敬。
宋老太太或许是感觉到生疏,便称自己年迈体衰,不大来府里了,同时也约束了宋家其他女眷,避免她们再来招惹宋满。
宋满有些惊讶,起身相迎,「祖母怎么来了?」
「老身放心不下,得亲自来看福晋和格格一眼,才能安心。」
宋满打量她,比起上次见,宋老太太衰老了许多,显得有些精神不济,但看身体面容的状态,在同龄中还是头等的。
她打量宋老太太的同时,宋老太太也正打量她们娘俩,见宋满面容有些憔悴,元晞倒是精神奕奕的,说不上是安心还是揪心,半晌叹了口气,还是宽慰:「格格天潢贵胄,金枝玉叶,不过一个浪荡不肖子罢了,不算什么。」
昨天晚上富察家人急忙登门,又被赶出王府,富察老太爷当街怒踹富察禄嘉的事就是今天的京城头条,大大小小的人家都知道了,宋满都想象不到这件事到底丰富了多少京城居民的餐桌。
总而言之,老太太心里知道这门婚事八成是要黄了,还有些庆幸,见宋满憔悴,方有此语宽慰。
宋满点点头,她的憔悴当然是有作用的,不过看宋老太太担忧的模样,她终于为原主感到一点宽慰。
虽然这份关心不是最重的,也正因如此,她没有费力和宋老太太维持来往。
这边几人说话的同时,望梅轩里,年氏母女也终于团聚。
虽然冬月里还入府请过安,但没见这段时日,对年夫人来说也格外难捱了。
她进到房内,连忙抓住年氏的手,细细打量,见女儿不见消瘦,也没有憔悴,面色红润精神奕奕,方松了口气。
再上下打量,见女儿身着一身桃粉织金妆花缎旗装,盘发上簪一对玉色极好、极莹润的玉钗,都不是嫁妆之物;左右环顾房内,小屋内仍然是精巧雅致的布置,房内添换了时令鲜花,还带一点过年的热闹布置。
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大圈,确认女儿处境尚佳,她悬着的心方敢放下。
「我的儿啊!」
她未语泪先流,年氏也落泪,母女二人执手哭泣。
侍从们连忙劝慰,年氏房内的精奇劝道:「这刚过了佳节,不兴落泪的,且蒙福晋的恩,夫人才好容易来一趟,还是快说些贴心话要紧,这样团聚相见的喜事,怎么能哭呢?」
年氏渐渐止住了眼泪,年夫人见状,心中却酸涩无比,强忍住泪,示意侍从,侍从取出一个大荷包,双手送给精奇。
年夫人道:「霜言是个慢性子,凡事多思多虑,只会为难自己,她在府里,嬷嬷们费心了。」
众人忙道不敢,领了赏后,年氏道:「你们且去吃茶吧,我同母亲说几句话。」
精奇笑着应下,领着人徐步退出,点了两个人:「你们在廊下伺候,预备主子随时要茶水。」
「是。」侍女低眉顺目地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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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母女相见
侍从们退下,只有年氏的一个陪嫁侍女和年夫人带来的嬷嬷服侍在一边,也是双目含泪地望着年氏,道:「姑娘!」
年氏望着奶嬷嬷,泪光闪闪,又望望年夫人,半晌才道:「我常想念家里,不知娘怎样,爹爹怎样,哥哥嫂嫂,姐姐妹妹们……」
言罢,她双目落下泪来,年夫人望着女儿,心刀割一样地疼。
嫁到寻常人家,她是亲家太太;女儿进了王府,她进来就是请安,女儿身边的王府嬷嬷也比年家人高一等。
她看到那嬷嬷的模样,心中就知道女儿只怕并不算十分得宠——虽然嬷嬷侍女们都是规矩恭敬的,可她常年在高门中行走,清楚其中的关窍。
霜言若是十分得王爷宠爱,那些嬷嬷侍女们,又得是另外一副面孔,殷勤、热情,不必霜言吩咐,自个儿就会退下给她们留出说话的空间,上赶着来讨好,服侍得周到妥帖。
她心中忧虑满满,忙问年氏:「你这阵子生活如何?王爷待你怎样?宋福晋视你如何?王府中其他格格们好相与吗?嫡福晋怎么样,可有为难你?」
年氏露出一个笑容,「王府中生活倒是还好,王爷——王爷待我极好;宋福晋还是一如既往,并未严苛起来,不过我瞧,宋福晋待人人都是那个样子,那日的宽和,倒不是表现出来哄咱们的,而是她真是如此性情修养,她当着家,很宽待我们。」
年夫人听了,心先紧后松,年氏又继续道:「其他格格们,我与她们相处不多,张姐姐待我还是如从前一样,我也只常和她说话,小张姐姐也是和气性子,虽然沉默寡言些,但待人温和;其他人,李格格谁都不搭理;钮祜禄格格和富察格格都出身满洲,抱团在一起玩。」
她知道母亲的忧心,细细一位位数来,年夫人对自己的骨肉了解,听她口吻,观其神情,知道说过的是实话,听罢终于松一口气。
至于嫡福晋,年氏笑道:「我还没见过嫡福晋几次呢,过年时去磕个头,也不过坐一会就散了,连团年饭也不在一起吃,福晋常年闭门吃斋礼佛,很难见到。听说出了正月,福晋又要去京郊的庵堂中清修疗养了。」
年夫人听完,点点头,「宋氏福晋当着家,有名分有里子,你对她要格外周全尊敬;但对嫡福晋也要恭敬客气,不可怠慢,礼数得周全。」
年氏点头称是,笑道:「娘好容易来一次,咱们就别说这些事儿了,我这得了上好的茶叶,就等着娘来吃呢。」
说着,示意贴身侍女去沏茶,年夫人仔细打量她,等婢女出去了,年夫人拉着年氏的手,压低声音问:「王爷待你究竟怎样?你和阿娘说句实话。」
她看着女儿,眼中隐有忧色。
年氏是标准大家闺秀的性情,被她如此问,微有些羞赧,徐声道:「王爷待我确实很好,说话也温和,从不疾言厉色的,还时常赏赐我东西。」
偶尔聊起诗词,雍亲王之学识广博深深令她钦佩,然而学识如此广博的王爷,对她竟然也有认可夸赞,可见其虚怀若谷。
年夫人听着,却渐渐皱起眉。
她耐心问:「王爷大约多长时间来你房里一次?」
年氏脸有些红了,她所受的教育是不允许她将这些事宣之于口的,不过对着的是母亲,她知道母亲的忧心,遂道:「倒不算很多。」
「但嬷嬷们也说,从前王爷轻易少到其他人房内的,从前我在张姐姐房里也亲眼所见,一个月便是有一两次,也不过是去瞧小阿哥和三格格的。我这边已经是多年来难得的了。」
再问二人是如何相处的,年氏不知阿娘为何如此追根究底,轻声道:「不过是依着嬷嬷们教的规矩……王爷是端庄持重之人,待我也十分有礼,阿娘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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