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你家十四,他听了该恼了。」宋满提醒她,十四福晋道:「我晓得,这话也就敢和嫂子说了。」
宋满拍拍她的手,上头三福晋笑吟吟道:「瞧她们两个好的,怪不得是亲兄弟媳妇呢,咱们这些倒退了一层了,八弟妹,你说是不是?」
马佳氏听到叫她还愣了一下才抬起头,面带茫然,反应过来之后,有一瞬的紧张。
宋满慢慢笑道:「八弟妹吃醉了酒,正晕着呢,三嫂何必为难她?」
三福晋意有所指,在指十四贝子和八贝勒的铁杆关系。
十四福晋听出言外之音,很光棍地搂住宋满的胳膊,「我嫂子待我好,我看比爷们强,等开了府,哪天我们俩若吵起来了,我还能投奔嫂子去,三嫂您让不让我投奔?」
爷们的立场决定她们的关系,三福晋当然永远坐在太子妃身边,太子妃对妯娌们是佛爷性格——碰到这一群活龙兄弟,太子都认栽了,太子妃性情比太子更圆滑,当然不会大摆未来主子娘娘的谱儿,干脆和蔼对人。
这会听十四福晋话音落下,她倒笑了一下,道:「不必能出了宫,现在你和十四弟若吵起来了,也可以投奔我来。」
三福晋顺势脱离战场,远离愣人妯娌。
看着长开了玫瑰花一样鲜艳有刺儿的十四福晋,三福晋深感她和雍亲王府那个玩得好是有道理的。
十四福晋也不恋战,笑嘻嘻答应着,八福晋见无人再关注她,悄悄松了口气,投向宋满的目光带一点感激。
她不确定宋满是不是替她解围,但刚才那一句话确实帮她脱离了尴尬处境。
不管是不是为了帮她,总归帮到她了。
宋满正嚼梅子,宫中设宴,冬天无非是鸡鸭野味热锅等物,过年都吃厌了,倒是果品细点,宫里的味道和外头的总有些不同。
三福晋收枪,她也不恋战,挑感兴趣的果子点心吃,八福晋以为自己投来的目光隐晦,只是自以为的,宋满眨眨眼,这条鱼好像能养哦。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哪怕是敌方阵营。
她嚼完梅子,又抓榛子仁来吃,东北大榛子,能进皇宫摆到家宴上的都是顶级品质,嚼起来满口生香。
十四福晋已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和十三福晋窃窃私语,「我从四嫂桌上拿的,四嫂那的榛子好像比咱们的香。」
十三福晋将信将疑,拈了一颗尝,没发觉,十四福晋一本正经地摇头,「哎呀,十三嫂,你细品!」
十三福晋又细品,十四福晋看她的表情,叹气,十三福晋好笑道:「我看四嫂桌上的什么,你都觉着比咱们桌上的香。那日设席,让你坐在四嫂身边,你就高兴了。」
十四福晋一笑,「我倒是想,爷们不争气啊。」
十三福晋按着额头笑,心也随之轻松起来。
从宫中领宴出来,天色已经昏黑,沿着甬道走出宫城,天都是黑漆漆的,但因是元宵节,挂的花灯还有些光亮,宫人提灯送他们出来。
雍亲王扶一下宋满的手臂,示意她先上,看她稳稳当当地上了车才抬步。
后边的孩子们对视两眼,默默自己上车,元晞拉扯着顺安,一手又拽着乐安,感觉自己的肩膀格外沉重。
「爷怎么心情沉重似的?」马车走动起来,宋满把矮柜上备好的手炉拿起来塞进雍亲王手里叫他捧着,还有另一个手炉,她没伸手拿,就着雍亲王手中的搭上。
雍亲王顺手将她手拉住,捂着手炉取暖,先说:「今天用的那个手焐子不错,明年还是做紫貂皮的,给元晞也做一对。」
才道:「十三弟的病,我看并不简单,他口中说无妨,人却些消瘦,用药几个月,也不见好转。回头你张罗些补品给十三弟家中送去,我也使人瞧瞧,外头可有相宜的好大夫。」
宋满点点头,雍亲王神情显得有些倦怠,并无谈兴,她也没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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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揭了你的皮
宫中领宴,她的精神得高度专注,没办法分神关注雍亲王这边,但还有八零八这个小帮手。
八零八把八贝勒说话时的实时监控录屏截取给宋满,宋满微微靠着车厢壁借力,舒服一下被沉重发髻压了一日的肩背,一边看视频。
看完不由和八零八感慨:都不是寻常人物啊。
八贝勒这个能屈能伸,锲而不舍的干劲,放到现代,那也是搞事业的人才。
雍亲王更别提了,出门左转,最佳男演员的小金人等着他呢。
夺嫡真是历练人啊。
雍亲王打算借八贝勒的刀弄富察家,宋满心里有数,看八贝勒今日的表现言语,只怕已经投入行动了。
是今天吗?
宋满也闭上眼,马车慢慢走在回府的路上,车铃声在寂静的深夜中格外清晰,皇子们的住宅一般都聚堆,车铃声也不止一家,马蹄踢踏,他们走在黑夜的长路中,也走在奔向至高权位的单行道上。
回府后,今日本应回家过节的庄嬷嬷面色沉重地迎上来,同行还有佟嬷嬷,她身体老迈,入宫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件困难差事,宋满今年入宫没有令她随行。
看到她们二人的神情,宋满心中反而安稳起来,面上露出疑惑之色:「怎么了?」
庄嬷嬷看着后头的元晞,迟疑一下,雍亲王已经明白过来,他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摆手叫元晞等人:「夜深了,你们都回自己屋里歇下吧。」
一边叫庄嬷嬷:「咱们进屋说话。」
庄嬷嬷应是,宋满跟着雍亲王到王府正殿中坐了,留守的冬雪此刻紧紧绷着脸张罗茶水,宋满确定自己从她脸上看出一份杀气。
庄嬷嬷神情沉着,道:「今日晚间,忽然听到消息来报,与咱们大格格订婚的富察家有女子登门,口称身怀有孕,是富察家三公子之子,富察家下人要息事宁人,她在府门口出示信物,要求见富察家老太爷和太夫人。此事目击之人甚多,王府附近都传遍此事,事涉大格格,事情非同小可,奴才不敢耽搁,立刻入府等候王爷、福晋回府。」
她全程没有提起四福晋,但其实四福晋今日仍然没有入宫参宴,就在府内。
她的理由是病了,其实是要持半月斋祈福,从初十就开始了。
这一次连德妃都懒得在意了。
雍亲王面色顿时冷肃起来,勃然拍案,「他们富察家究竟要弄出多少丑事才满足?他富察禄嘉是要把我的脸按到地上踩?」
宋满起身给他递茶,「或许是误会也未可知,爷先别生气,还是先遣人去瞧瞧究竟怎么回事是正理。」
雍亲王面凝含霜,冷笑:「那小子原不是个省心货色,当日看他是弘皙的身边人,我才想他人品才能应当不错,不想太子二哥也看错了人!」
众人听他此言,都不敢再言声,雍亲王看起来怒气直冲天灵盖,像是能直接冲到富察家把人家房顶掀了,宋满站到他身边抚他的胸口顺气。
「罢。」他一拍桌子,叫苏培盛:「你立刻亲自走一趟富察家,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若真是富察禄嘉养的外室有孕,连皇室宗女都敢如此欺辱,我这个王爷放在眼里吗!」
他直指富察禄嘉欺辱皇孙女,蔑视亲王,庄嬷嬷与佟嬷嬷心神一肃,不约而同想到元晞。
这一夜,雍亲王府和富察家无人能够睡好。
苏培盛登门是带着找晦气的煞气去的,进门时富察家果然还没料理完,把那女人和手中富察禄嘉的信物都抓了个正着,无可抵赖。
富察家只得立刻登门请罪,他们家老太爷将要致仕乞休的人,不到一年的时间两次因为孙子的事出山告罪求情,其中羞耻愠恼岂是言语可以表达的。
眼神如果能做刀子,这会应该已经把富察禄嘉身上的肉一块块片下来了。
祖孙三人进了正殿,雍亲王冷冷地盯着富察禄嘉,他再自恃是东宫长子心腹,此刻也不禁瑟瑟起来。
「你们富察家,真是好得很啊。」雍亲王冷冷开口,语气似乎平静,富察家两位大人却悬起心。
这会不怕雍亲王骂人,他骂人,他们还有个说情告饶的机会,雍亲王反应越平静,越说明事情无可转圜。
雍亲王面色沉沉,直接道:「这桩婚事今后不必再提,明日一早咱们便入宫朝见皇父,我亲自向皇父陈情,敬老大人为大清征战沙场流过血,今日你们回去吧。至于你——」
他森然的目光落在富察禄嘉身上,冷笑一声。
言罢,他直接起身,富察家父子忙要求情,直唤王爷,雍亲王甩袖而去,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给他们。
上位者的漠视和冷静最令人恐惧,富察老爷狠狠心,刚要动手,老太爷已经一把抓住富察禄嘉的脖子,一个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老太爷年轻时是统兵打过仗的,手劲非寻常子弟可及,一个耳光下去,富察禄嘉半张侧脸顿时红肿起一个巴掌印,他哀哀告饶,直叫:「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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