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满沉默良久,王太医见状,心急也不敢言语。
这个时候最怕院里没有能做主的人,若这位宋福晋一受打击也一蹶不振了,他们这脑袋是和裤腰带拴死了。
幸好,宋满过了一会便打起精神,对二人郑重施礼,「王爷的身体,尽托二位大人了。」
老御医忙回礼道不敢,宋满命人送走两位太医,独自坐在暖阁中,才无声地松了口气。
她往软枕上倚,用一个略显柔弱好像备受打击的姿势靠着,闭目养神。
宫中,德妃正心急如焚地在殿内走动。
她听闻雍亲王得了时疫,惊得慌了神,连往太后宫里请安也没精神,匆忙告了假,在殿中等消息:「太医院哪位太医去伺候的?」
「万岁爷亲自指了窦老御医过去。」梅姑已将消息都打听好,忙道,「咱们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儿的。」
德妃急道:「当初就不该让他办这桩差事,他的身子原本就比兄弟们弱,是在娘胎里就没养好。」她说着,眼睛急得发红。
梅姑忙劝解她:「王爷打小儿仔细调理,长大后身子便健壮许多了,这些年也轻易不生病,哪还有胎里的弱症。再则说,这是万岁爷指派的差事……」
德妃自悔失言,又知道这会她正着急,多说多错,不敢再多说话,在殿中又实在坐不住,干脆跑到小佛堂里诵经,给雍亲王祈福去了。
雍亲王府里,这消息当然是瞒不住的,各处很快散开,人心惶惶,一片惊乱。
其中以外书房服侍的下人和大张氏、李氏最慌乱。
外书房下人每天近距离接触雍亲王自不必说,大张氏怀着身孕、李氏身边顺安体弱,都是最怕有事的人。
药房及时把防疫的药包和熏药送到,李氏连忙吩咐人各处焚化、熏烧,一边催着道:「快把那药煎好给格格吃了。」
「外头来人传话,说宋福晋吩咐,家事由大格格领着二格格、三格格共同管理,大格格说她刚自东院出来,不敢见两位妹妹,请二格格到正厅里领着三格格议事,先由二格格做主,拿不准的打发人过去问。」媳妇进来回。
李氏眼睛一亮,脚迈出一步,又犹豫一下。
寿嬷嬷知道她是不放心顺安现在出去,道:「东院那一片现都封禁了,到正厅议事,所隔甚远,倒不怕什么,大格格思量得很周全。不过咱们格格素性体弱,您若不放心,叫人回了也就罢了。」
李氏一时纠结,攥紧手帕子在房里走来走去。
顺安走出来道:「我得去,额娘。大姐姐将这件事交给我,是信得过我,我若不担下来,往后大姐姐再不会托给我任何事了。」
李氏知道这话有道理,但仍不放心,顺安按按她的手,「咱们同住一府,若是有事,离得再远也逃不过。」
李氏叹了口气,「也不知你阿玛怎么样了……你宋额娘也是倒霉。」
李氏想,昨晚上王爷要是去正院看福晋就好了。
「这话可说不得!」顺安面色微变,忙提醒李氏,安抚李氏一番,才披衣出去。
李氏坐在炕上叹气,寿嬷嬷出去安排各处事宜,忽然听说大张氏院里叫大夫了,李氏先皱一下眉,猛地站了起来。
寿嬷嬷也显出一点不安,大张氏可不像王爷,她就在内院居住,她若得了病,整个关防内只怕都跑不过。
等了一会,听说是大张格格受惊,心悸不安,寿嬷嬷长松一口气,李氏撇撇嘴嘀咕:「矫情人到什么时候都矫情,连点轻重都分不清,一点小事就吓倒了,还惊动郎中走一遭。」
她完全不提自己刚才也吓得心口突突跳。
房内一个面容颇为俊秀的侍女听着这番话,看着李氏不满的神情,眼珠儿悄悄转了转。
东院里,廊下添了两个小炉子,专给雍亲王煎药,煎好了能立刻端进屋里。
小太监在廊下扇炉子,扇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苏培盛张罗着雍亲王的东西,幸好他常在东院盘桓,日常所需此处皆有,还不用叫人出去取,只是从前是留宿,如今他在此养病,要比从前麻烦许多。
雍亲王昏睡了半日,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刚进一点粥米,又是一番折腾,宋满看着他脸色蜡黄的样子,满面心疼地道:「问问太医,熬些参汤来吃可行吗?这样吃了又吐,不是白折腾人?」
春柳忙出去问,雍亲王靠在宋满怀里半坐着,神情倒还算平和,拍拍她的手,「不妨事,将药取来。」
他如今是半点水米咽不下去,但药却不能不吃,咽下去少不得又一番折腾,他叫冬雪:「把你主子领出去洗把脸。」
宋满道:「出去了我怎么放心呢?」
「看你皱眉,我又怎么安心呢?」雍亲王说完,两人对视,都笑了。
宋满低声道:「我不皱眉了,咱们先吃药。」
忽然听到外头的喧闹声,冬雪蹙眉出去问,原来是小太监将煎好的药倒出来时不慎洒了。
苏培盛忙出去瞧,又进来请罪。
那些小太监都是他带出来的,素日很是稳重,怎么可能把煎的药洒了?还是见雍亲王得的是时疫,心里慌乱恐惧。
雍亲王紧紧蹙眉,面色阴沉,宋满开口道:「都是群年轻的孩子,毛手毛脚的。冬雪,把妈妈们叫来煎药。」
苏培盛不敢动弹,宋满按了按雍亲王的手,雍亲王摆摆手,「按你宋主子说的办。」
苏培盛心一松,忙出去安排,知道这小太监是保住了。
雍亲王才道:「他运气好,碰上你了。」
「若不是为了给爷积福,我也懒得管这点事。」宋满轻抚雍亲王的眉骨,低声道:「我嘱咐人往庙里添灯,这阵子,我自个儿持斋。辛苦一场,没得为这点小事损坏了。」
雍亲王知道她一向是不大信神佛的,抄经礼佛,从前只是为了给那个孩子祈福。
他心神一震,紧紧握住了宋满的手。
═══════════════════════════════════════
第419章 两件插曲(上)
正院接到消息稍缓,福晋起身时只听说是王爷病了,淡淡应了一声,洗漱更衣,向佛堂诵经去了。
黄鹂服侍在侧,上午底下的婆子急匆匆过来,黄鹂觉出不对,走出来问:「怎么了?」
「王爷,王爷得的是时疫!」婆子粗喘着气,脸色煞白,满面惊惧。
「什么?」心里发慌忍不住跟出来的竹嬷嬷猛地抬高声音,颤抖着手抓住婆子。
黄鹂忙拉住竹嬷嬷扶住她:「嬷嬷!」
她安抚下竹嬷嬷,看向回话的婆子,「往那边去细说。」
竹嬷嬷被她搀扶着走到栏杆上坐下,婆子小心翼翼地答话:「方才宫里派的御医老爷来了,没多久就传出消息,说王爷得的是时疫,宫里已经来人把咱们王府封锁了。庄嬷嬷和佟嬷嬷交代各处,如无要事不许擅自走动,如有染病,立刻交出。」
竹嬷嬷忙问:「王爷怎样?」
「东院的消息,打听不到,东花园如今都不许擅入了。」婆子道。
竹嬷嬷难掩忧心,已顾不得别的。
黄鹂深呼吸一会,定下心神,问:「是庄嬷嬷和佟嬷嬷共同理事?」
「宋福晋交代大格格领着二格格、三格格理事,由佟嬷嬷襄理。」庄嬷嬷是内院大管事,无需宋满吩咐,她自然有她的职权。
黄鹂忖思一会,见那婆子小心不安的样子,摆摆手:「你去吧,稍后我来交代事务。」
「是。」婆子得了吩咐也有了盼头,按她的吩咐退下。
黄鹂面露沉思之色,半晌,转头定定看向竹嬷嬷。
竹嬷嬷到底老练,慌乱情绪很快被她压下,她看向黄鹂,四目相对,黄鹂目光坚定,慢慢地说:「嬷嬷,当此乱时,也是福晋当家的好时机。」
「只是这权拿回来的,要怎么守住呢?」竹嬷嬷淡定回应。
在短暂的静默之后,漫天飘雪之中,黄鹂轻轻笑了一下。
竹嬷嬷点点头,「你不必试探我,我的想法与你是一样的。福晋那边,你多劝着些。无论王爷与宋福晋生死如何,眼下都不是着急的时刻。」
若二人生,这会夺权也无用;若二人死,这会抓住权,又能享用几时?
黄鹂明白竹嬷嬷的未尽之语,一阵默然。
她与其说是没想到,不如说是不愿想雍亲王和东院福晋都死去这个可能,一则是十几年旧人,总没有盼着人去死的;二则,他们如果死去,长远来看,对福晋也并无什么好处。
二阿哥性格肖似王爷,冷静坚定,又即将长成,颇受万岁爷重视;还有一个年长二阿哥两岁,备受德妃疼爱的大格格。
他二人与福晋难谈旧情,这姐弟两个联合起来,福晋顶多做一个被架空的老太君,到时候的日子只怕还不如现在由宋氏当家,福晋是王爷的妻子,宋福晋在名份上受到辖制,对福晋总要客气尊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