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上一个精力旺盛的亲姐姐,乐安也是蛮可怜的。


    「早些回来,下午还是吃烤鸭吧,昨儿弘景说想喝烧鸭架子滚的白菜汤。」


    元晞撇嘴,「他成日就没有不想吃的东西。」


    宋满好笑,「你们姐弟几个,谁不是这个样子?倒嫌弃上他了。那梅子酱我一早开了一罐,味儿是很好的,叫她们做些梅子酱内馅的奶饽饽?」


    「额娘最好了。」元晞忙换了一副脸孔凑来撒娇,宋满摸摸她的脸,道:「最近不要出城跑马去了,有人相邀出府,也都拒绝吧。」


    元晞郑重了神情,点点头,「额娘放心,我明白,弘景弘晟我也会叮嘱明白的,让他们老实些在家待着,不要出府去乱晃。」


    废太子这样大的变故,只是砸乱水面的第一颗石头,所有人都清楚,这颗石头落下之后,水面下不可能再恢复平静。


    但人人也都想不到,下一颗石头从哪里落下。


    四贝勒府已经处在乱局的核心,为今最佳应对之计,只有谨慎求全。


    宋满对她一向很放心,看着她认真可靠的模样,油然感到一种自豪和欣慰。


    「顺安的身子好多了?」她摸摸元晞的头,又问道。


    元晞笑道:「说来也怪,原来人心积郁真能成疾。那年额娘开解了她之后,再寻医问药,效果竟比从前都好了不少,今年虽也是天气干燥转冷犯的咳疾,可吃了药,竟没拖到发热,如今好了不少。她说,李额娘私下也常说额娘好,只是羞于直接来对额娘说呢。」


    宋满听了,先是笑了一下,然后摸摸元晞的头,对她道:「额娘知道你的好心,想让额娘多一位朋友,平常有个说话的人,但额娘和你李额娘维持现在的状态就很好了,所以,你就不要再忙着‘保媒拉纤’了。」


    元晞听了,忙郑重地点头,只是还有一点疑惑——其实在她看来,从小到大,李氏说话虽然阴阳怪气,但对她和弟弟们都很不错,待额娘也和旁人不同,不会尖酸刻薄额娘。


    她觉得额娘每日除了理事便是在自己院里,和府里的每个人关系都不错,但即使是最好的大张额娘,似乎也算不上朋友,所以思来想去,决定给宋满拉拉线,这样宋满能够有个说话解闷的人。


    但宋满道:「我有你春柳姑姑和冬雪姑姑呢,我们三个在一处作伴,天底下没有更舒服的了。」


    春柳虽强压抑,唇角还是不禁上扬两分。


    「是我忘了姑姑们。」元晞忙给她们作揖赔礼。


    宋满笑着戳了戳她,「别耍怪了,去吧。」


    元晞走了,春柳才道:「其实李格格这些年,对您一向是并无冒犯之处,也常透出一些亲近。」


    「我与她维持如今的关系便很好了,再深交,只怕反而有求全之毁。」宋满说这一句,春柳十分赞同,李氏的性情难搞确实是大家公认的。


    宋满没说出的,一则,她现在于李氏心中的好感程度已经足够用,再深刷下去,也并无额外益处,只会白耗费她的情商——她的情绪价值也不是免费的,谁来都给的好吗?


    二则,李氏对她是有善意,可她如果就这样和李氏做了好朋友,怎么对得起当年小小年纪,因李氏的凌人气势而惶惶不安,乃至后来备受侧福晋冷嘲热讽,酸楚万千自咽的懋嫔呢?


    她和李氏之间,只有一种关系,曾经是对手,现在是上下级,这样就足够了。


    宋满看向春柳,「大张格格交来,说在花园中服侍,行动有些鬼祟的侍女,将她领来,我听着佟嬷嬷问。」


    「是。」谈起正经事,春柳沉稳一应声。


    在宋满忙于清理府门内之时,经过君臣之间几番试探推拉,废太子之诏也已正式拟定完毕。


    在废太子当日,直郡王单开,给八贝勒拉出了最大暴击。


    他上殿直面康熙,对康熙推荐八贝勒,说有相面之人张明德,说八贝勒必大贵,并对康熙提出,如果康熙不忍杀废太子胤礽,他愿代为效力。


    这段话传出来,老三沉默了,老四沉默了,皇子们都沉默了——八贝勒脸白了。


    大哥,何愁何怨,乃至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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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0章 夺嫡一章


    八贝勒从朝中下来,虽是九月,衣背通湿。


    他虽有问鼎之心,可此刻局势莫名,虽然太子倒台,看似是迎风而上的好时机,可帝心莫测,此刻正该蛰伏静观,等局势分明再做打算。


    哪想大哥今日忽然提起此事,一下撕破他一直以来温文无争,只愿专心为皇父效力的形象——倘若真正没有野心,怎么可能私下找相师相面,看出有大贵之相这个结果呢?


    适才大哥奏毕,皇父震怒,命令立刻锁拿张明德,这样的结果,不能不使他心惊。


    四贝勒望着他的背影,神情复杂。


    相师之事,大哥,九弟,十弟,十四弟俱知,唯他不知,八弟与他……


    还有皇父对于大哥举荐八弟的态度,四贝勒沉思着,缓步向外走。


    废太子、长子要杀次子、一直认为温和无争的八儿子竟然暗怀野心,康熙这一次终于扛不住病倒了,且这一次不止卧病,他还拒绝医药,一副要病死自己来惩罚这些叛逆儿子的架势。


    四贝勒自然得入宫侍疾,他交代宋满:「你于家中万事小心,弘昫在宫里我会关照他,你不必担心。」


    宋满点点头,替他披上斗篷,「家中诸事有我,爷不要为家事烦心劳神,伺候万岁爷要紧,若想起缺少什么东西,只管打发人回来,我替你料理妥当送进去。」


    四贝勒望着她,她便对四贝勒一笑,四目相对间,有种温情脉脉。


    四贝勒低声道:「郭络罗氏若来找你,略应付她一番。」


    宋满点头,宣布拘禁废太子第二日,康熙便召集诸皇子臣僚,要严查相师张明德为八贝勒看相一事,其中又牵扯出直郡王竟然曾经准备暗杀太子,只是被猝不及防的废太子打断。


    康熙绝不相信此事只是直郡王一人的打算,张明德不是还替八贝勒看过相吗?现在于康熙心中,八贝勒绝无清白的可能,虽然彻查结果尚未出来,八贝勒这一步已经算是栽了。


    虽然上一回已经闹了一场,但如今情况下,反而不好再不理会八福晋,那会被延伸到四贝勒要与八贝勒断交,保全自身。


    见宋满对诸事都清楚,四贝勒略放下一点心。


    他大步出去,弘昫已经衣着严整地来给阿玛额娘请安,问安之后与四贝勒一同入宫。


    「你可见到你弘皙堂兄了?」四贝勒问。


    弘昫道:「堂兄精神有些颓靡,但身体还好。」


    四贝勒点点头。


    他看着弘昫,这是他立住的最大的儿子,他真正的长子,也是他与琅因的头一个儿子。


    他扪心自问,倘若有一日,他与弘昫走到皇父与废太子那样的境地,有人百般折辱弘昫,还殴打弘昫的下人,把他们撵走,让弘昫生活艰苦,他舍得吗?


    他舍不得。


    做这件事的人,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么,对这件事的发生视若无睹,什么都没做的人呢?


    他心里有了答案,直郡王凌辱废太子,殴打废太子处行走侍从的事,他必须奏上。


    不管废太子日后是怎样的结局,他被任命看守废太子,就必须是秉皇父之意。


    他脚步稳稳地落在路上,迎着深秋清晨尚还昏白的天空向前走去。


    宋满这倒是没有不速之客。


    这种时候,八福晋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宋满了,得意没过两天,八贝勒府形势急转直下,又和谋杀废太子沾上边,万岁爷震怒,为此甚至不允许八贝勒侍疾,此事非同小可,八福晋只觉看着到眼前的东珠凤凰飞走,欲哭也无泪。


    四贝勒在宫内侍疾,也觉步步惊心,康熙执意拒绝医药,他咬死牙关与三阿哥联合奏上,言称愿冒死择医,令其为皇父调治。


    康熙近日性情喜怒无定,对皇子们的关心一概痛斥,认为他们窥探圣躬,心怀不轨。


    但看着这两个儿子,一个结结巴巴,一个一向老实,言语坚决,满面忧色,他也不禁动容,长叹一声,同意接受医药。


    四贝勒知道自己选对了一步,不敢面露喜色。


    没过几日,他又冒着直郡王的封口令,替废太子申冤,传达废太子所说的,他绝无谋逆弑父之想。


    康熙也不禁为他这一番对君父、兄弟的赤诚忠孝之心感动,对他加以勉励,有所赏赐。


    与之相反的,就是一直挨批的老大和老八了。


    八贝勒被康熙一拳一拳按着锤,担任内务府总管办的差事被否决,张明德被彻查,又涉及直郡王处许多人手,康熙的手下查到了一份八贝勒府的密报。


    康熙看毕,一时竟然不知该怒老大往弟弟府里安插人手,行事肆意妄为,毫无忌惮,还是该气老八夫妇私下竟然如此张狂,早已以未来东宫自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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