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满看着她,想到康熙四十二年刚出宫时面对的一群人,就觉得如今日子真是好起来了。
洵亭也是这么觉得的。
自从官姐儿的婚事到了她手里,宋大奶奶就真是老实起来的,再不敢跟她大小声、使绊子,恨不得一日三次地给她送茶水果子,就怕她给官姐儿的婚事上动手脚。
大奶奶一开始也不甘心将闺女的婚事给别人操持,可老太太就一句话——老大和你,能给官姐儿搭上什么样的人家?
大奶奶老实了。
洵亭在宋家,彻底一个对头都没有了。
宋满看她气定神闲,满面红光的样子,也觉得很舒心,没人喜欢面对着苦瓜秧子,同理心高的,难免也跟着忧思伤神,宋满自认她不算是很敏感善良的人,但总归也希望身边的人都好。
洵亭总是笑吟吟的,声音清脆,眼里跟含着蜜似的,就叫人舒心。
宋满叫她带着一匣粽子糕饼,一匣艾虎香药等物回家,另有三领藕丝簟,「这是从南边带回来的,我房里从前用时觉着很好,故而采买了这些回来,你带回去,孝敬了老太太、太太,还有一领你自己留着使。」
她对亲近的人一向很大方,洵亭知道她的性子,并不推辞,笑着说:「姐姐最疼我了。」
宋满一笑,看着她青春明媚的模样,也觉着怪养眼的。
府里的端午过得热闹,四福晋仍然称病,就是宋满单独入宫,打圈磕了头,给德妃献上了节礼,有手做的衣裳内外四身,她和四福晋每人做一套,对宋满来说,这还属于一种「荣耀」,因为妾室做的针线,是没资格献给娘娘的。
这份「荣耀」,很多年都懒得动针线的宋满咬牙受了。
除此之外,还有元晞、顺安每人手做荷包香囊等配饰一套,再加一些药材、陈设以及下人节下进献的特产等物,德妃见了,其他都淡淡的,只说:「我这什么都不缺,你们有心孝顺,我也想着你们自己多受用些很好。」
倒将两个孩子做的香囊拿起来仔细看一看,她认得出元晞的手艺,笑着抱怨:「这丫头做的东西还是这么蹩脚。」
元晞在一边赔笑,德妃点点她的额头,却将身上的香囊解下来,换成了元晞做的。
她见顺安没进来,心里便有数了,也没多问,只是叫:「中秋她身子若好,把她也带进来给我瞧瞧吧。」
一转眼,都是要定亲的年岁了。
宋满柔声应是。
德妃把元晞打发出去,叫她下去吃点心果子,让十四福晋也下去了,才问宋满:「元晞的婚事,老四前儿来回,说已经看定人家了?」
「是。」宋满道:「我们爷说,这婚事先定下来,成婚且不急,元晞这才十二,再在家留个六七年也是有的。」
德妃听了,才放下心,抱怨道:「你们爷就是个闷葫芦,什么话也说不清楚,叫我好不悬心。那孩子人品怎样?」
「元晞她阿玛精挑细选了这么多年的,人品有一点不如意,就被踢出局了,如今选定的,定是极好的。」
德妃这才点点头,神情很随意,忽然定睛看她。
宋满后背一紧,但没感觉到什么恶意,渐渐放下心,端着一张温柔和顺静静坐着。
半晌,德妃叹了口气,「就是你这样的性子才好。」
她这么多年选人,最成功的就是这一回了。
想到十四福晋今日敷得格外厚的粉,宋满心里有了一点底,松了口气。
从宫里出来,宋满稍一打听,果然是十四阿哥的后院闹了起来,有两个得宠的妾室或恃宠或恃身孕,对十四福晋很不恭敬,十四福晋设法弹压,又被告状到十四阿哥那里,闹得很不痛快。
十四福晋前日才到德妃那哭诉一顿,没办法,就在身边的小儿子、小儿媳妇,德妃再烦心,也得捏着鼻子给调停了。
其实这就能看出,十四福晋在德妃那,是很得宠爱的,就看四福晋当年,哪敢对德妃抱怨这种事?
宋满理清了德妃忽然感慨的缘故,也就不在意了,倒是元晞悄悄和她说:「孩儿看,女人成了婚,真没什么好事儿。」
宋满摸摸她的头发,「你放心,额娘还能留你六七年呢,等成了婚,你也就在额娘眼皮底下,额驸不敢与你有不好。」
什么妾室骄横,婆婆为难,只能说西林觉罗家是嫌脖子太硬了。
等元晞成婚时,四贝勒多少也是个亲王,皇帝的儿子,想弄一个中等旗人家庭,可太容易了。
元晞倚着她没说话。
宋满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
第334章 态度
府里的端午节也过得很热闹,还有一日戏酒,除了四福晋没有出席,众人倒是都很欢喜。
李氏神情也是难得的畅快,顺安的病有些见好了,她终于能松一口气,睡个安稳觉。
席间宋满问起时,她仔细地说了,又道:「只是因伤风引动了她那咳嗽的旧疾,如今咳得正厉害,我也不敢叫她上学去,索性还是继续告假,让她在家再歇一阵儿吧。」
李氏待顺安的身子一向很小心,宋满点点头,「天儿好的时候,叫她在院里走走,通通风,看看草木,心情也好一些。」
李氏点点头,答应下来,看着她甚至称得上「和顺」的态度,大张氏借着低头夹菜的空档,悄悄翻了个白眼儿。
转过头,宋满叫她商量乐安上学的事,她忙抬脸笑道:「我也一直想着这件事儿呢,只是姐姐忙着,一直不得空,我也不好上门叨扰。」
「其实今年明年上学都成,我想,也看乐安的态度,她若心里盼望着,就现在去上吧。」
大张氏连连点头,乐安也欢喜地起身,「谢宋额娘!」
「这有什么可谢的。」宋满摇头轻笑,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说要给乐安送上学的礼物呢。
转头,东院这边便收到两份厚礼。
有珍贵一些笔墨砚台,也有稀罕有趣儿的竹根笔筒、瓷烧小老虎镇纸等物件,都是一式两份,送给即将入学的弘景和弘晟。
他们说要入学,但那边先生还没配齐,再有哈哈柱子也还没挑出来,四贝勒前儿回来说,有一位看好的先生,要从南边请来,算日子,怎么也得六月开馆了。
后院的格格们可不管这些,东院难得有事,叫人能送一回礼,正好那日借着乐安上学提起了,就一股脑地先把礼物送来了。
之后,往日和宋满交情不深的钮祜禄氏,才有底气登门拜访。
这日是初八,元晞放学回来,绕道去看顺安,顺安身子果然好转许多,说话也有力气了,元晞松了一大口气,回家时脚步都很轻快。
含薇打趣她,「听说咱们府里要和西林觉罗家过帖子了,格格红光满面的,出去可得用粉遮一遮。」
「要过帖子了?」元晞真是刚知道,虽然早听阿玛额娘说过,还是有一点震惊。
不过也就是一下,她现在对自己的未来还有些迷茫,唯有一点十分肯定,就是她的额驸绝不敢对她不好,婚姻生活再次也次不到哪儿去。
还是那句话,她<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就在阿玛额娘眼皮底下呢!
那么,这个人是谁、才学如何、日后前程如何,她现在都不觉得有多重要,期待更谈不上,至于好奇,倒是多少有一点。
含薇见她真不知道,顿时有些惊讶,然后忙告罪,元晞摆摆手:「这算什么——我是想,二妹妹的身子终于见好一些了。诶,她这三天两头地生病,什么时候是头儿呢?」
元晞有些发愁。
含薇见状,从外头折回一枝石榴花,用一个小铜瓶插着,劝她:「福晋主子今儿忙了一整日,这会要摆晚饭了,好容易有个空档歇着,格格去陪陪福晋吧。今年咱们院里石榴花开得极好,这一瓶,主子拿去献给福晋?」
「我回来路上叫她们去要杨梅,天气热,额娘喜欢喝冰镇杨梅汤,咱们把杨梅汤做好带着去。」元晞看着她插好的石榴花,想想道:「给二妹妹也送一瓶去吧,你也代我向李额娘问安。」
含薇忙答应着。
元晞到宋满房里,却见宋满一边在窗边喝茶,一边听佟嬷嬷回话,元晞听到一耳朵——是为嫡额娘寿辰。
四福晋的生辰是五月十三,一向府里都是好好庆祝的,在宫里时,德妃也会赏下酒菜,但今年,四福晋特地叫人来传话,说她还病着,不欲大张旗鼓过寿,干脆将宴席银子折送到庙里,请几位大师诵经祝祷一番吧。
四福晋叫人来提前知会,带着商量的意思,又是黄鹂亲自过来,说话很好听,花花轿子众人抬,宋满当然不会唱反调拒绝。
不过佟嬷嬷也说:「福晋说折了寿酒银子,是积福的心,咱们却不能真不预备,府内还是得备几桌寿菜,献给正院一席,各房各领另一桌同喜,府里上下赏半个月月钱。戏酒蠲去,已经算是简单,也应了福晋低调积福的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