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满道:「这种事情,不该由爷这个阿玛对他们宣布吗?」


    四贝勒笑起来,对元晞说:「年后你皇玛法起驾南巡,点我随行,我想,带着你们几个同去。」


    这几个里,就把弘景弘晟也圈了进去。


    从宋满这边讲,她走了只把两个小的留在家里,她很不放心;从四贝勒那边讲,他带着双胞胎随驾出门,很能在康熙那里刷些存在感感!


    两个小的一向身体强壮,也不怕带出去有什么问题,反而留在家中不够安稳,若有什么事,连个能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两人一拍即合,拿下了这个主意。


    元晞惊喜的都不知怎样好了,她扑到宋满怀里,「额娘额娘额娘!」转脸看向四贝勒,「阿玛!您怎么这么好呀!」


    弘昫也露出一点惊喜的神色,弘景弘晟听得有点迷糊,元晞道:「阿玛额娘要带咱们出去玩了!去很远的地方,能坐马车,还能坐船!」


    「!!」两双盛着星星一样的乌溜溜的圆眼睛立刻看向四贝勒和宋满,四贝勒对儿子们一贯严肃正经一些,但也顶不住这样的目光,忍不住挨个摸摸头,才训诫他们:「出去了要听话,在船上不许胡闹。」


    弘景弘晟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这边一家人其乐融融,贝勒府外院总管事薛岭回到家中,大儿媳迎接出来,「爹,娘看大妹妹去了,不回来吃晚饭了。」又见到门外进来一个人,连忙请安,「爹,您来了。」


    副总管事赵山点点头,薛岭叫:「你去吧,温一壶酒,我和你爹说话。」


    儿媳妇忙答应着去厨房准备,薛岭和赵山进了屋里,雇的仆人忙捧上热毛巾给他们擦手擦脸,赵山皱着眉摆摆手,薛岭快速擦完了,叫人都退下。


    「你看东院那位福晋,是个什么章程?」赵山琢磨着说,「宋金柱我倒是打过交道,不是什么聪明人,这位宋福晋,这一年也没听说过她怎么样,现在忽然上来管家,一时却摸不清她的深浅。」


    薛岭目光微沉,「她如此出身,能稳受贝勒爷宠爱十年,生了这么多孩子,只怕不是简单人物。」


    赵山皱眉:「那她这么急匆匆地催账本子,又一句话不说,既不安抚,也不拉拢……若是聪明人,哪能这么干?她也不怕出什么事。」


    薛岭沉思着,「试一试她吧。看上午那一手,只怕不是软和性子,试一试她的作风,看看手腕到底如何。」


    若是个色厉内荏的花架子,就不足为惧;若光是狠却没有头脑,也好糊弄。


    若既有手腕,处事又明白,就得小心伺候着了。


    赵山想了想,说了一个人名,薛岭点点头。


    「瞧你吓得那样子,一个女人罢了……看看她敢不敢动这庄嬷嬷的侄儿吧!」薛岭轻笑,「来,咱们吃酒!管她们谁管事呢,还能动了咱们不成?」


    晚间薛大娘回来,闻着屋里酒气,皱皱眉。


    薛岭道:「亲家和我商量事儿,喝了半斤酒,不算什么。


    「诶。」薛大娘坐下,叹了口气,薛岭问她:「姑娘那边怎么样?」


    薛大娘摇摇头,「说是福晋病得很重,她们这些服侍的媳妇都不叫进屋里了。上午东院那主子过去了,搁屋里说了半天的话,出来的时候,说是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如今这局面,真是叫人摸不清楚,咱们家小二的婚事,诶。」


    从前,他们觉着虽然大阿哥体弱,可福晋是名正言顺的嫡妻,背靠乌拉那拉氏,巴结好福晋肯定不会有错,想方设法,给儿子搭上了正院的喜鹊姑娘。


    这婚事顶稀罕了,那可是福晋的陪嫁丫头,数得上号的心腹!


    哪曾想,一年之间,大阿哥没了,四福晋病了,这也没什么,福晋病着,哪怕没了,再来新福晋,他们再巴结新福晋就是了。


    结果东院那位侧福晋异军突起,忽然拿出个牛痘来,得了万岁爷的赏,叫她当家,还赏了福晋的待遇。


    这可了不得了,福晋还活着呢!


    他们现在,是继续跟着福晋,还是转过来向东院投诚?


    薛大娘想着自己在正院伺候的大女儿、订了婚的二儿子,一阵头疼。


    薛岭问:「上午你去东院了,你看那宋福晋的脾性如何?」


    「我看,不好招架。」薛大娘摇头,「我们那么多人,一般生手,多少得有点怯手吧?那位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你说,那是普通心性?」


    薛岭深深地叹气,「是啊,都不是简单人物。就看她做事的手腕如何吧。」


    薛大娘疑惑地看向他,薛岭没多解释他们的打算。


    一夜很快过去,风雨在暗处酝酿。


    牛痘带来的关注不小,再加上康熙爷石破天惊的赏赐,宋满这接到不少帖子,有奔着牛痘来的,也有奔着康熙爷的旨意来的,回话的媳妇特地说:「乌拉那拉家的几位太太也来了,没递帖子,直接过来,说要给福晋请安,门房上等宋福晋的示下。」


    看起来倒好像是在拍宋满的马屁。


    宋满看了来人一眼,「那是福晋的娘家人,这府里正经亲戚,哪有撂在门口等示下的道理?云柳,快去请乌拉那拉家的几位太太,亲自送到正院去,再代我表达歉意。」


    云柳过去了,自然知道怎么说话。


    来回话的媳妇站在那,有些局促。


    「拿这个主意的人是谁?」宋满叫佟嬷嬷去办,「不许他在门房上服侍了。」


    春柳见宋满特地点佟嬷嬷出来办这件事,目光一动,转瞬恭敬地垂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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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2章 两只泼猴


    送走回话的媳妇,春柳回到屋内,「其实门房上的人倒未必是坏心。」


    「所以我叫佟嬷嬷去办。」消息从外一重重地传进来,复杂性也会随之提高,消息递到宋满跟前的时候,已经带着试探宋满的意味。


    但最初在门房上,目的却可能是相对简单的。


    乌拉那拉家的人往日随意来去惯了,不在意登门递帖的规矩,叫进了,回头刚当家的宋满找他们麻烦怎么办?


    在所有人看来,福晋和东院福晋的关系是很微妙的,一个县官一个现管,门房不得不小心对待。


    这个难题给到宋满手上。


    宋满刚当家,立刻对乌拉那拉家变脸,显得待福晋不够尊重,但若处处还如从前一样,又会受掣肘。


    门房把人拦住,也让宋满抓住了一个机会。


    她将人发落,是告诉府内她并非轻狂之人,对福晋还是尊重的。


    但若只是如此,府里上下,都以为她畏福晋如虎,谁敢听她的话、跟她办事?


    佟嬷嬷亲自过去,她会代宋满赏赐那个人,表彰他办差忠谨,然后另外安排一个差事。


    若人不行,到这一步,她对外表现的态度就足够了;如果真是个果决,能抓住机会、看清时局的人,她用一用,又有何不可呢。


    宋满不厌其烦地掰开揉碎了给春柳讲,从前摸鱼过日子也就算了,要当家,春柳和冬雪立不起来是不成的。


    这些年,她们虽然都成长许多,也算能够独当一面,但很多事情,毕竟受到接触面的限制。


    现在所面对的一切,对春柳她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新的世界。


    春柳很认真地听着,听完,她有些歉疚地道:「主子,我不够聪明,拖您的后腿了。」


    「不,春柳。」宋满本来在寻思别的事,听到这里,一下坐直了身体,很认真地看向她,「你能将东院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你看咱们院里这些小丫头,不都是你带出来的?她们进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如今出去了,谁不夸她们伶俐有礼?如果这样的你还是愚钝,那全天下就没有聪明人了。」


    已经成熟稳重,能够独当一面的春柳姐姐脸微微一红。


    宋满道:「你不要总是自轻,春柳姐姐,你可是我带出来的!」


    春柳「诶呀」一声,是害羞的,她有点不好意思了,宋满哈哈地笑,正好冬雪端进杏皮茶来,见这模样,笑嘻嘻地道:「诶唷,这可怎么了,难道主子要嫁春柳姐姐了?是哪家的男子汉?」


    「你这张嘴,不会说话我给你缝上!」春柳瞪她一眼,冬雪嘿嘿一笑,将茶碗奉与宋满,才继续说:「我倒是打听到一个有趣儿的消息。正院的喜鹊姐姐,五月里不是听说她订婚了吗?后来大阿哥……了,一直也没有消息,这两天我留神一问,原来她订的竟是总管房大管事薛岭的二儿子。」


    春柳皱起眉。


    她看向宋满,低声说:「昨儿个您要账簿,他们也没个答应,别是心里憋着坏呢吧。」


    「你岂知我是不是正等着他们憋坏呢?」宋满先笑,然后正经一点,说:「别怕,开头这一脚,就是要狠狠踢出去。」


    她的身份和正儿八经的嫡福晋又不一样,先以地位服人是很难的——府里还有个嫡福晋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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