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摆手叫冬雪:「去吧,这事儿,贝勒爷回来,自然就平息了。」


    钮祜禄氏是正儿八经八旗选秀上头指进来的秀女,四贝勒不会允许这样的流言愈演愈烈的。


    而且,他也不大信这些神鬼之说。


    ……虽然在生孩子的八字上,他有一点迷信,但宋满总结下来,他的迷信其实很灵活,就是坏的不信好的信。


    四福晋将钮祜禄氏捧得这样高,若钮祜禄氏沉得住气,于她是福,但钮祜禄氏太年轻,也没经历过这样深宅生活,忽然被高高捧起,她怎能沉住气呢?


    还有福晋院里的人。


    宋满摇摇头,一摊浑水。


    不过,她看了几日,倒是猜出,李氏想干什么了。


    果然,李宝佩女士不擅长杀人,但很克福晋,她兵出奇招,是真要搞迷信。


    她错怪宝佩了,宝佩怎么能想出太复杂的杀人计划呢,她可是敢直入正殿要摔孩子的狠人啊。


    冬雪本来是想和宋满分享一点八卦让她轻松一些,见宋满不感兴趣,讪讪退下,出来又见到佟嬷嬷。


    佟嬷嬷提点她:「别做多余的事。」


    多年以来的经验,让佟嬷嬷隐隐感觉到一点即将到来的汹涌,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百般仔细,竟然还是没能察觉到危险的端倪。


    她要耐心地等下去,继续观察。


    四贝勒回家后,听闻这个消息,果然怒斥,「如此无稽之谈,竟能在府里流传开,管事的人都是吃干饭的?」


    庄嬷嬷垂手肃立,四贝勒压下怒火,「不管是谁,查出来立刻报给我。」


    这个关头,哪个傻子,给他添这种啰乱?


    真到结果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气得只想笑了。


    「李氏究竟是想做什么?」他站起身,「那个黄氏,从正院拉出来,撵到庄子上去,这样不老实,留在府里也是祸患。张氏……」


    庄嬷嬷中肯地道:「钮祜禄格格入府之后,确实渐渐张扬,待大张格格并不尊敬,大张格格先前都没有在意,是在钮祜禄格格轻视三格格之后,大张格格态度才冷淡起来。」


    四贝勒皱眉,「暗中给她送一套《地藏经》,叫她为弘晖抄写百遍。」


    「是。」庄嬷嬷欠身。


    四贝勒又问:「李氏那也是如此?」


    庄嬷嬷迟疑一下,「钮祜禄格格还没能冒犯到李格格头上,就病了。」


    有儿子和没儿子,在内宅的分量到底是不一样的。


    那她在做什么?路见不平,就要拔刀相助吗?


    四贝勒真有点摸不透了。


    他不敢再放任李氏下去,敲敲桌子,唤张进入内,「去审那个王道婆,把她嘴给我撬开。」


    至于钮祜禄氏,他淡淡地下了决断,「给她指个嬷嬷过去,教她两个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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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9章 宝佩发言


    这番流言引得内宅震动,四福晋听了钮祜禄氏的哭诉,本来正头疼,召人来问,没等听到结果呢,就听说四贝勒回来处置了这件事。


    「黄氏?」四福晋看着两个嬷嬷捂住黄氏的嘴,不许她哭求硬拽出去,皱起眉,侧头看黄鹂,黄鹂会意,出去问询。


    黄鹂和匆匆赶来的庄嬷嬷撞了个对头,庄嬷嬷入内一欠身,道:「惊扰福晋养病了,爷为这件事动了很大的怒火,叫立刻将这黄氏拉出去,全家发配到田庄上。」


    四福晋身体有些虚弱,上午已听了钮祜禄氏一大痛哭诉,此刻更是心神俱疲,觉罗氏忙过来半抱着她让她靠着,庄嬷嬷小心地道:「福晋还是将养身子要紧,奴才回头将要紧事项告诉竹嬷嬷,让竹嬷嬷缓缓地回给您,您看如何?」


    四福晋闭眼半晌,点点头。


    北院,四贝勒许久没有来过了。


    弘时阿哥正在廊下嬉闹,二格格守着他,面带笑意,四贝勒面色沉肃地进来,正撞到这副景象。


    二格格见到他,连忙起身道了万福,觑着他的面色,有些不安地叫弘时:「快来给阿玛请安。」


    四贝勒稍微柔和一点神情,问:「天这样晚了,怎么还在外边?」


    二格格秀丽的眉眼露出一点为难之色,「额娘这几日总是闷闷不乐地在房中,也不许我与五弟陪伴,我想,额娘或许是想念弟弟了……便叫弘时在额娘窗外玩闹,或许听着弘时的声音,额娘心里能好过一些。」


    四贝勒胸口被闷闷地捶了一拳,倒没多疼,但他来时的怒火也被洗去一半。


    他叹了口气,招手叫二格格和弘时近前,「你一向懂事,阿玛知道你的孝心,但你素来体弱,也要将自己的身子放在心上,不要总担心大人的事。」


    这个女儿,他从小就怕养不住,磕磕绊绊地长到这么大,看着她懂事好学,看着她温婉守礼,就更怕她反被聪明所累,耗费心力。


    顺安柔声答应着,目送着四贝勒走进正房。


    「姐姐……」弘时有些茫然地抓紧她的衣角,顺安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回屋里去吧,樊嬷嬷给你蒸的蛋羹这会也该放凉了。」


    「是!」弘时便高兴起来,顺安看了看他,没再说话。


    侍女扶着她:「咱们回屋吧,格格,起夜风了。」


    顺安借着她泄了大半的力道,松开手,抓着的帕子已经是潮湿的。


    她不知道额娘究竟做了什么,但无论怎样,她得护着额娘,不然,额娘还有谁呢。


    顺安看着要离开的弘时,轻声说:「弘时,你长大后,要好好孝敬额娘,知不知道?」


    弘时高高兴兴地答应:「知道!」


    顺安望着他,笑了一下。


    四贝勒与李氏并未爆发出太剧烈的争吵,或许是怕吓到孩子,或许是四贝勒心里已经没有那么大的火气了。


    他只是问:「六月里,你叫王道婆接近福晋,是为了什么?」


    「爷问到我这,难道还没审问过王道婆吗?」李氏粉黛未施,面带些病容,眼眸却格外的亮,像黑夜里的狼眼,亮得惊人。


    四贝勒望着她,没有说话。


    李氏有种兴奋,很明显地印在她的眼睛里,四贝勒的发现又让她含恨,「我要让福晋日日跪在佛前,诵经祈福,清修自苦,以为是为她的儿子洗清罪孽积攒功德,其实,那供着的灯底座,要暗暗刻着我儿子的生辰名讳!我要让她永远记住,是自己行恶事、不积德,才害了自己儿子的性命。」


    四贝勒深深地看向她,李氏有些兴奋起来,锐利地盯着他,「您看妾做什么?您就真以为,您的福晋她有表现出来得那么贤惠守礼,光明正大?您可知道,大阿哥的体弱是怎么来的?都是因为她的缘故!她自己生出个多病的儿子,是她的报应,可她凭什么,又要了我儿子的命去!他都那样大了,眼看着能养到周岁立住了呀!」


    李氏有一点泣音,又很快咽回去,兴奋地说:「您没想到,我能想到这样的法子吧?我就是要让她今生一直在痛苦之中沉沦,永不得渡!我还要好好活着,活到她死前,再告诉她,这些年,她以为为她儿子积攒的功德,其实都给了我儿子!」


    四贝勒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半晌,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和王道婆的口供对应上了,可他怎么那么无力呢,尤其看着李氏如此兴奋自得的模样。


    这种感觉,就像房子里闯入一伙带刀的歹徒,以为他们要杀人放火,结果他们是想到主人床头小解。


    这种感觉,很复杂。


    李氏见他的反应,不安又恼怒,她已经等这一天太久了,即使要与四贝勒撕破脸,她也不在意了,她直接道:「您还要袒护她吗?这么多年了,您看着她一次一次地针对这些孩子,您还要袒护她,当她是一时疏忽吗?您就等着吧,她死了儿子,再不消停,下一步就是要把您的其他儿子都杀光,给她儿子陪葬了!」


    她有些歇斯底里的愤怒,四贝勒看她已经理智全无的模样,按住她:「那你六月联合王道婆给弘晖下药,这样的行为,与她又有何意?」


    说完,他双眼紧紧地盯着李氏,李氏果然毫不犹豫地就说:「那是看她儿子的命!她还应该谢谢我,若没有我费尽苦心找到这个药方,她儿子都未必能有这两个月!」


    四贝勒收回了手。


    他神情恢复如常。


    王道婆的供词,也证明那是一剂能够激发人所有气血底蕴的虎狼之药,将死之人服下,若能抗住,或能续命数日。


    而对弘晖,四福晋从不吝惜各种补品、强药,多少市面难得的珍贵药材流水似的叫弘晖吃下去,最后偷来了这两个月的命。


    李氏终于觉出一点不对,又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的事干脆不要想,是这么多年寿嬷嬷唯一教会她的东西,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露出一点明媚的笑容,「这件事,我已经做了,一人做事一人当,爷要发落我,尽管下令吧,不管怎样,我都受着。但我若变成了鬼,也一定要回来讨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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