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终于说出来,才发现说出来竟然那么简单。
觉罗氏微微蹙眉,四福晋轻抚弘晖的头,道:「我想,倒是拉拢宋氏要紧一些。弘晖这样子,往后只怕也不过做个富贵闲散宗室,这一代也罢了,到他儿孙那辈,还能指望堂叔、堂兄能待这一支有多少情分吗?」
觉罗氏顿时清醒起来,四福晋已经很累了,她叹了口气,「弘昫是聪颖,爷也悉心培养,只怕心里也是盼着他能入朝当差,顶门立户。这样的身份,再有些才干,是不愁前程的。从前我糊里糊涂地过,如今才想到这一节。」
「那……是否要将那二阿哥接来抚养?」觉罗氏琢磨着,「这倒是名正言顺的,福晋把他接来养,也是提他的身份——只是四贝勒一向宠爱宋氏,怕宋氏不肯,也做不成。」
四福晋苦笑一下,「爷先不会肯……这几年,几番出事,他已经不信我能做好这个嫡福晋了,又怎么会同意将他心爱的儿子给我抚养,而且宋氏也不是逆来顺受之人,常日她自己受些委屈,还都认了,但凡有人想动她孩子……」
四福晋面色有些难堪。
觉罗氏猛地坐直了身子,满面惊骇,四福晋看着额娘惊讶的样子,苦笑一下。
当日竹嬷嬷和她分析这些情况,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到悬崖边上,还全然不知,只当嫡室的身份就是依仗。
「先拉拢宋氏吧。」四福晋慢慢说,「他们兄弟情分自是一重,贝勒爷就盼着他们相互扶持,哪怕宋氏也不能从中作梗。」
她倒是希望宋氏头脑不清楚一点,也是自投末路。
可惜,这么多年,如此盛宠,宋氏竟然还受住了,从没做过多余的、不合爷心意的事。
这阵子,宋氏在她这边,态度不如从前恭顺,可爷却一点儿意见没有,她就知道是,宋氏是把爷的分寸拿得死死的了。
觉罗氏沉默一会,看女儿脸色不好,还是选择宽慰四福晋,「这也是一条路子,你抬举他们母子,他们只有感恩戴德的份儿。」
紫禁城内消息隔绝,费扬古又去世日久,小辈男人不争气,即使她尽力维持,从前内务府的关系也渐渐疏远,她要打探消息,已经十分苦难。
她才知道,女儿竟已到了四贝勒不信她能做好嫡福晋的地步。
她心内惊乱,还得强为镇定,四福晋看出来了,只想叹气而已。
「我怎么样,都是能熬住的,额娘,您在家里也不顺心吗?」不然怎会提起阿玛去了,就泪流满面。
四福晋有些忧虑,觉罗氏轻笑,「你弟弟还在我身边儿呢,能有什么不顺心的?」
「五格……诶。」四福晋叹了口气,握紧觉罗氏的手,「额娘,你放心,为了你们,我也能坐好这个位置。」
觉罗氏顿觉心酸,忙道:「不说这些,额娘好好的呢。宋氏那边,你预备怎么办?」
四福晋这会顶不愿意说这个——她一想到现在需要拉拢示好宋氏,乃至拉拢二阿哥,就想到从前宋氏恭顺的样子,若不是她去年行差踏错,也不会撕破脸,现在也不用愁拉拢宋氏会丢脸了。
她抿着唇,想弄个委婉又体面的法子出来,忽想到宋家那个今年登科的小子,忙问:「宋氏那弟弟,中进士那个,额娘您回去打听打听,他可成婚了?」
宋家一直寂寂不显,难得有这么一个出息的,宋氏心中一定十分看重,若能与他联姻,以乌拉那拉家的门第,哪怕是姻亲女孩儿嫁过去,也算下嫁施恩了,宋氏也得承她的情。
高娶的好处自不必说,宋氏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怎样做对大家都有利。
四福晋本来只是偶然灵光一现,越琢磨却越觉得真不错,觉罗氏听出言外之意,微微蹙眉,「宋家那个门第,他家小子就算中了进士,也不算什么……我找一找吧,咱们家七格格,婚事倒一直没定下来呢。若他实在出息,嫁过去倒也不错。」
「早先不是和赫舍里家有了默契了吗?」四福晋疑惑,觉罗氏叹道:「也是你哥哥们不争气。」
四福晋便明白了,亲妹妹嫁过去,当然是拉近捆绑关系最好的方法,但未免又显得她太上赶着了,四福晋心里忖度着,到底还是点头,「若宋家小子像他姐姐,倒未尝不是个好夫婿人选。」
觉罗氏听她如此说,表情有些复杂,四福晋很惆怅,「我也盼着宋氏性子更坏些,她若是轻狂恶毒的蠢货,或者伪做善人,也得宠不到今日,用不着咱们拉拢。」
觉罗氏没有四福晋那么多愁善感,她拍拍袖子,「是好是坏,都到这个地步了,既然用得到她们,少不得舍下脸来拉拢。这婚事我去问,你且等着消息吧。出了宫到底有好处,额娘想来看看你也容易了。」
觉罗氏待了半日,因四福晋这刚搬出来,诸多东西没能安置好,少不得耐心安置,她也不能长留,方依依不舍地去了,定好第二日带四福晋的侄儿侄女们来给她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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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见宋家人
第三日的家宴,没有开府那日盛大,但各处也都预备得很热闹,不过今日的宴席,宋满就无需出席了。
佟嬷嬷有点怕她失落,其实宋满只有不用当站桩应酬的快乐。
她今天唯一的主要任务就是接待宋家人。
元晞和弘昫显得兴致很高,宋满没和孩子讲外祖家坏话,翻找着原身的记忆,讲了几件原身幼年时与祖母一起生活的趣事。
元晞听了一回,问:「郭罗玛法和郭罗玛嬷呢?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宋满笑道:「元晞见到就知道了。」
说话时,冬雪进来回话,身后是正院的一个侍女:「二门上接了宋家老太太、太太、大奶奶并姐儿进来了,福晋那边说要见一面,等会使轿子送来宋福晋院里。」
宋满真有些惊讶了,她和佟嬷嬷对视一眼,佟嬷嬷果然也摸不着头脑。
宋满道:「这真是荣幸,多谢姑娘传话。」
她微微侧首,春柳给了赏钱,将人送出去,冬雪才悄声道:「今儿正院等会多少客人呢,乌拉那拉家的老太太带着一大家子女人去了,福晋忽然把咱们老太太、太太们召过去了,是什么意思?」
这都不叫赏脸、抬举了,这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因为宋家的身份真没到那个层面,若平日里,宋家人来请安,福晋见一面,还能算是给宋满的脸。
佟嬷嬷宽慰宋满:「福晋再昏了头,也要顾及咱们府上的体面,不会将您娘家的人叫过去让人丢脸的。」
虽如此说,她心里也没底儿,叫冬雪:「你到正院外头候着去。」
冬雪忙答应下,带着一个小丫头出去了。
贝勒府的地盘比从前南薰殿大多了,各屋的消息也不像从前似的想瞒也瞒不住,宋家人入府的事儿,同住在花园里的两个张氏全然不知,倒是住北院的李氏,听到下人说福晋那边有动静,才知道此事。
「今儿不是府里宴客,怎么宋家人还来了?」李氏微微皱眉,寿嬷嬷还没想好怎么答话,李氏已经哼声,「封了个侧福晋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出门有个红轮子,身边有几个媳妇太监,比我多一堆婆子丫头吗……」
她越说越想磨牙,愤愤道:「我早晚也是!」
寿嬷嬷知道她因为这件事这两天气儿都不顺,只得软声道:「您若想念家人了,这也便宜,哪日直接叫咱们家太太进来便是。」
「叫她们进来了,我又不是福晋侧福晋,她们进来也只有给人磕头的份儿,有什么趣儿。」李氏如此说着,寿嬷嬷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还是心动了,笑劝道:「还能看看咱们阿哥格格,阿哥格格还没见过外家人呢。」
李氏愈发心动,想了想:「等顺安歇过来,就叫我额娘她们也进来说说话。」
她气顺了,才琢磨起来,「宋家人进来,福晋见什么?她们都僵成那样了,别是福晋要用宋家人给宋三姐没脸吧?」
她觉得福晋做得出来这种事。
寿嬷嬷认为,李氏现在既不是宋福晋的对手,也不是福晋的对手,很没必要关注这些事,胡乱猜测,传出去只会引人口舌。
但见李氏分析得兴致勃勃,她也不扫兴,柔声问炕上躺着的二格格,「格格可好些了?」
顺安刚服过药,正闭目养神,闻言睁眼笑笑,「不过是前儿折腾的有些累了,嬷嬷不必担忧。姐姐一早使人来,送的什么东西?」
「是一对红釉小马摆件。」寿嬷嬷笑道:「那眼睛圆溜溜的好看,马蹄子都跟真的似的,烧得真好!」
顺安听了,立刻叫取来看看,果然很喜欢,李氏看着她欢喜的模样,神情稍柔软一些,感慨,「唉,碰上福晋这个性子,宋三姐的日子也不好过,难为她了。」
寿嬷嬷默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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