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昫知道额娘最近一直担心自己,默默吃了两碗饭,把碗底给宋满看。
膳后,四贝勒叫弘昫问书,问起在尚书房内读书的事,弘昫只说先生很好,讲的东西他很喜欢听,他每天和大哥都吃了什么点心,旁的事没有提起。
四贝勒便不多问,只问他功课,晚间孩子们睡了,他与宋满也歇下,衾帐间天地皆静,宋满先睡着了,静静躺着,呼吸轻而缓,四贝勒却很久没有睡意。
他借着月光看她,低声说:「咱们弘昫,和我幼时像极了……我不会叫他受委屈,你放心吧。」
未几日,太子在毓庆宫设宴,邀请兄弟们赏花,三贝勒带着早已入学的长子赴宴,四贝勒也带着弘晖、弘昫两个入学的孩子去了。
因都是忙人,这宴会在下午衙门事毕、孩子散学之后举行,弘晖弘昫回来送书、换衣裳,众人正在正房里说话,李氏懒洋洋地笑:「一转眼,弘晖和弘昫都这样大了,来往交际,也能跟着爷一起了。」
四福晋看她一眼,「是啊,孩子们都大了。」看不出昨日听四贝勒说起,要带着弘晖、弘昫同去后,不愉的样子。
前年指进来的钱氏是个温婉小美人儿,当时年纪还有些小,过了两年,模样愈发清丽了,她一进来,便跟着小张氏住,顺理成章地跟了福晋。
闻言立刻转移话题,道:「咱们大阿哥真是勤奋,日日问书至晚间,天没亮又起来背书,贝勒爷考校功课,没有答不上来的,都算是福晋教得好。」
李氏道:「勤奋是好事,可大阿哥这身子骨也得注意,马上天儿要热了,还这样早晚熬着,能受得住吗?」
四福晋脸色微沉,小张氏柔声细气地说:「阿哥是自己要强,但福晋也最心疼阿哥,怎么会让阿哥拿自己身子熬呢?李姐姐多虑了。听闻二阿哥也还是日日晨起背书,这孩子入了学,哪有不用功的?宋福晋,您说是不是?」
「孩子们是勤奋。」宋满慢慢说,「我看着心疼得紧,他们这么小的年纪,睡不够怎么成呢?到晚间,他再不愿意,我也要熄灯了。倒是早晨醒来,他精神好,愿意背一会书,就随他了。」
四福晋道:「爷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孩子还小,熬打几年,锻炼出来了就好了。」
虽然这样说,李氏说大阿哥身体弱之语,她还是听进去的,晚些人散,她叫来弘晖的太监,仔细叮嘱,叫一定敦促大阿哥在学内奋力勤学,晚上好生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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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赏玉
从正殿出来时,外边天色还早,宋满一边琢磨晚上吃什么一边往出走,弘昫是出去吃香的喝辣的了,他们留守的四个人也得吃饭呀!
李氏在后头叫她,想和她一起讲究人,「你瞧福晋那样儿,不就是毓庆宫饮宴,爷没光带着弘晖去吗?脸都要气绿了,凭是全天下的好处,都要她儿子一个人独占了不成?」
宋满定住脚,忽然转头看她,李氏本来打算和她同仇敌忾一下的,见她转身,以为她终于要加入自己了,顿时大喜,结果对上的却是冷若冰霜的一张脸。
老实人生起气来,还是很吓人的,尤其李氏如今对着宋满更加气弱一重,顿时有些讪讪,宋满已经道:「你与福晋如何,不干我的事,你再为了让福晋生气,拿我儿子做筏子,你且等着!」
说罢,转身便走。
李氏定在原地,侍女以为她气急,心内紧张不安,小心翼翼地低声道:「主子?——这,宋福晋一向是这个性子,您与她生气也犯不上……」
「我和个憨货生什么气!」李氏愤愤道:「她就等着福晋欺负到她头上吧!现在是爷宠她,等爷不宠她了,福晋还能好好待她们娘几个?」
侍女不敢说话,您失宠好几年了,也没看福晋真把您怎么样,让您缺衣少食啊。
论福晋更烦谁,您应该比宋福晋更在榜前。
不过李氏到底有几分心虚,没多纠缠此事,只愤愤地回家了。
正殿里,四福晋看了眼进屋的黄鹂,黄鹂将方才廊下几人的话说了,鹧鸪冷笑一声,「我看李格格是愈发没有算计了,这样的话,就敢在咱们屋檐下说。」
四福晋倒是没恼,她吃了口茶,还有心思笑:「这样的话直接说出来,倒是宋氏的脾气。换第二个人,断不会直接说出来。李氏从来是这样蠢的,你头一天知道?」
「不过宋侧福晋那样说,李格格没恼,倒是件怪事。」鹧鸪寻思着,说。
黄鹂轻声道:「当日李格格生弘时阿哥时,那赵氏心怀不轨,刻意要用脏剪刀接生,险些断送了母子二人的性命,还是宋侧福晋眼尖发现,制止此事,李格格算欠了宋侧福晋两条命,她若为这点事就恼宋侧福晋,岂不是不知好歹?」
这是南薰殿一件没脸的事——格格的乳母因为格格额娘刻薄而心中记恨,刻意报复,这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死了!
说到这件事,黄鹂是当真有些佩服宋侧福晋的心性。
在这宫里,亲自害人难,见死不救、冷眼旁观却很容易,贸然张口,反而容易引祸上身。
然而宋侧福晋就是敢开口,她行事坦坦荡荡,诸事只看自己的账,这样的人,不怪爷宠她这么多年,新人进来了,也影响不到她。
四福晋慢慢道:「李氏虽蠢,到底没不知好歹透了,宋氏……她是个好人。」
鹧鸪感慨:「可不是,她与李格格从前也是红过脸的,一般人,那种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少一个竞争对手岂不更好?」
四福晋摇头,「罢了,不说这些事了。」
李氏现在对宋氏也谈不上竞争对手了,如此叫住,爷反而盛赞宋氏仁心,有君子之风,对宋氏而言,倒比李氏死了更划算。
她自忖是有些小人之心,但若真将宋氏看做清正洁白的好人,岂不显得她卑劣万分?故而她并不愿意多谈此事。
鹧鸪黄鹂二人忖她神情,心内有数,也不提方才是她先提起宋氏是个好人的,顺势说起其他事情。
四福晋道:「叫人留意着,毓庆宫那边一散了,快接爷和阿哥回来。弘晖这功课……诶,我是有心劝他省力珍重一些,可天家子孙,又哪一个不是那样勤奋刻苦过来的?万岁爷当年,还读书读到呕血呢,宋氏能叫孩子以身体为上,我若这样说,爷怕是会恼。」
主仆三人静了一会,黄鹂低声道:「咱们大阿哥,身子是弱了些。福晋,您的身子也将养了好几年了,还是召太医来瞧瞧,若可以,再生一二个小阿哥,与大阿哥相互扶持,倒是极好的。」
本来四福晋已经好几年没有提过此事,就连四贝勒,好像都淡了这份心,鹧鸪一听黄鹂这样说,只怕四福晋羞恼,连忙觑看,却见四福晋迟疑了一会,缓缓点头。
她松了口气,黄鹂已立刻答应下来。
从正殿出来,鹧鸪推推黄鹂,「方才你话一出口,我心都不敢跳了。福晋那两年多忌讳这事儿……当日,已像是心灰意冷的样子。你倒是敢提。」
「咱们得多为日后做打算了。」黄鹂声音很低。
鹧鸪心一突突,「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阿哥读书那样奋力,是因为二阿哥。」黄鹂低声道:「大阿哥天资聪颖,二阿哥却也不弱,咱们阿哥是怕有人说他不如弟弟,才格外奋力。可依我看,这不是长久之计。」
鹧鸪神情有些暗淡,「我又何尝不知,只是……还能拦着阿哥不好好读书不成?这两年,阿哥的身子倒是好些了。」
黄鹂没说话,两人并肩往后走着,不一会,鹧鸪脚步忽然顿住,拉住黄鹂,面色大骇,「你莫不是……」
同胞姐妹,在宫里相互扶持着这么多年,话不必说出口,便已猜到了。
黄鹂按住鹧鸪的手,宽抚她:「没有那么差。我只是想着,福晋膝下只有大阿哥一个,还是太单薄了。」
鹧鸪松了口气,「咱们大阿哥,从小都这么熬过来了,岂是那福薄的样子?你真是吓着我了。」
黄鹂垂首默默,没有说话。
四贝勒父子三人回来时,天色已晚了,宋满带着三个孩子吃毕点心,正在廊下吹风消食,看着他们走进来,笑盈盈起身。
弘昫加快一点脚步走向她:「额娘!」
弘晖在一旁,也施礼叫:「宋额娘。」
「阿哥好。」宋满笑着招呼,顺手牵住弘昫,四贝勒问她:「吃过饭了?」
宋满点点头,二人浅浅交谈几句,弘晖看看四贝勒,再看看正殿的方向,黄鹂在一边软声道:「阿哥,奴才领您回去。」
四贝勒对弘晖点点头,「去吧,二伯赏的玉,你好生收着。」
弘晖方才施礼告退,四贝勒遂转身入房内,眉眼神气鲜活起来,「你不知道,今日他们兄弟有多给我长脸。」
学业既精,兄弟又和睦,在他们兄弟中都是头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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