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目前是没有直接指挥乳母对孩子动手或者陷害她的狠劲儿,但她收买了东偏殿中的乳母,就已经是往宋满眼皮子里塞沙子了。


    差点阴沟里翻船。


    宋满面色沉沉的,心里骂人。


    她穿好衣裳,在炕上东首落座,未佩珠饰,衣着亦简素,却无人敢因此而轻视她。


    殿中诸人莫不唯唯垂首,弘昫的另一个乳母尤其不安——王氏被撵出宫去,还是贝勒亲口吩咐的,绝对没有好下场了,她只怕自己被牵连到。


    她到现在其实连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昨天晚拼了命的打听,也打听不到内情,只知道是因为王氏对大格格不敬。


    她愈发的心惊胆战,尤其还对着宋满少有的阴沉脸色,一狠心一咬牙,在宋满发难之前,先扑通跪下,」主子明鉴,王氏昨日行事猖狂,奴才也苦苦劝她,她被猪油蒙了心,竟然胆大包天到那种地步,奴才对大格格却绝无不敬之心啊!」


    一旁两个保母也都有些小心,她们三个未对元晞表露出过不恭敬,可宫里主子们都是搞连坐的好手啊!


    二人也忙跪下请罪,宋满面色很冷,并不言声,佟嬷嬷站出来,冷声道:「规矩都学到哪去了?」


    三人一颤,忙都起身,垂首立在一边,宋满不说话,她们心中愈是提心吊胆,到最后连元晞的几个嬷嬷都也小心起来,垂手肃立,回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


    宋满往日看起来是很和气,但东偏殿规矩也是最清楚严明的,愈是朝夕相对,愈是生不起轻视之心,她们没见过宋满发怒,这会见这情状,不由都心中惴惴。


    「我自认,不是个难伺候的主子。」宋满终于开口,「倘若有人心有二志,我这也不是非得强留,但敢在我这吃里扒外的,我想大家久在宫中,都明白规矩二字的重量,我要处置你们,谁来了都不能拦。」


    为什么四福晋一伸出橄榄枝,王氏就乐呵呵凑上去了?因为四福晋是南薰殿里最大的女主子,名义上,不止这些宫人,宋满、李氏等人,也是她的奴才。


    但是,这个院子里,最大的主子,是四贝勒。


    而且,无论四福晋怎么极力忽视,宋满也已经有了侧福晋的名分。


    宋满言语简单,却令众人顿时一肃,明白王氏是犯了不得了的事,佟嬷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出言,严肃敲打众人一番。


    宋满话说多了就显得不值钱,佟嬷嬷是主管屋里事宜的精奇嬷嬷,她训导规矩,是分内之责。


    事实上,这一次王氏出事,已经是佟嬷嬷失职了。


    无需宋满再多敲打,该说的话,佟嬷嬷都说完了,等佟嬷嬷话毕,众人齐齐应是,都以为终于结束,要松一口气。


    元晞睡醒了,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揉着眼睛叫人,宋满说:「我还有一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弘昫出生的时候我就说过,现在看来,有人怕是没放在眼里。元晞和弘昫都是爷与我的血脉,在我心里是一样的疼,绝不许有任何人,自己琢磨着阿哥比格格尊贵,或者格格得德妃娘娘和贝勒爷的宠,就比阿哥要紧。」


    她环视四周,「任何人,无论什么身份,什么来历,敢叫格格阿哥受了委屈,我这绝不留你,也绝不会叫你好端端地走出去,王氏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众人皆唯唯称是,宋满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也知道你们的品性作为,都是没得挑的,王氏是叫我看错了眼,但愿你们不要再叫我失望。」


    她方才冷脸时少有的阴沉,这会眉目松开,反而显得憔悴起来——为了这个状态,她把金手指关了并熬夜看了一宿演唱会,显然效果不错。


    这一番软硬兼施,众人又刚松了口气,这会听着,更觉出心酸来。


    宋满的人设,行事确实便利,不枉她废了这几年力气。


    一番话说完,宋满摆摆手,「你们去吧,看看元晞,她好像醒了。」


    「主子。」元晞的乳母乌嬷嬷抿抿唇,轻声道:「王氏狼心狗肺,不值在意,您要保重身体啊。」


    宋满看看她,微微点点头,「都去吧。今日我说的话,不许传出一句去,但凡叫外头知道一句,我也不留了,在宫里都这么多年了,错了规矩是什么后果,你们都清楚,我也不多费口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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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 病症


    乳母、保母们流水似的散去,佟嬷嬷才上前一点,低声道:「看爷的意思,这件事是要就此按住了,您今日用那话敲打她们,意指福晋,是否……」


    「按住了,我也接受了,可一点不满都没有,我难道是佛菩萨圣人吗?」正因她一向表现得温和柔顺,才叫福晋肆无忌惮,放心地一次又一次用这种小手段恶心她。


    佟嬷嬷略一思忖,点点头,她得承认,宋满对四贝勒心理性情的把控强过她十倍,这一步拿捏得当,是很稳妥的。


    真表现得太没脾气,也过于假了,也会让福晋下手更肆无忌惮,而且,敲打嬷嬷们不往外说,也足够表现出态度了,她气,但愿意忍着气配合,不给四贝勒添麻烦,这种态度拿出来,恰到好处。


    佟嬷嬷度宋满的气色,正要说话,忽见丛妈妈进来通传,「主子,福晋屋里的黄鹂姑娘来了。」


    佟嬷嬷略一沉吟,却没立刻说请,而是转身等宋满的意思,宋满看了眼春柳,慢慢起身,「我身上不舒服,晚些叫太医来瞧瞧。黄鹂你打发了吧。」


    佟嬷嬷瞳孔一震,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宋满已平淡地离开,没对这句话再做任何解释。


    福晋这个时间派人过来,还是一向伶牙俐齿,机变敏锐的黄鹂,无非是因为昨日的事,黄鹂进来,先扯张好看的皮将这件事掩过去,再捧着宋满说一番话,以她这个福晋贴身侍女的格外恭敬来表达正殿对宋满的友善,或许还要代四福晋邀宋满过去,然后四福晋亲见宋满,再说一番话亲热体面话,和和气气地将这件事接过去。


    这个流程,宋满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她从前愿意配合四福晋演完,因为她资本不够,现在她不上桌,是要让四福晋意识到,她并没有那么好摆弄。


    这两个孩子,来得恰到好处。


    作为南薰殿的女主人,四福晋能做的事多吗?很多,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可以被她摆弄,但同时,四福晋的权限又很有限,因为她只是代理人,而她幕后的权力来源,目前对她很不信任。


    四福晋这几年的经营,真可以说是抓小放大的典范。


    春柳领会到宋满的意思,客气地送走了黄鹂,好声好气,但态度坚定,黄鹂甚至没见上宋满一面。


    黄鹂在外还能面不改色,回到正殿,屋里迎出来的鹧鸪一觑到她的面色,心一紧,「你不是往东偏殿去了,怎么了?」


    她对黄鹂这桩差事放心得很,同样,黄鹂去之前心情也是很轻松的。


    「宋侧福晋病了。」黄鹂深吸一口气,「准备一些滋补品,等会姐姐你亲自走一趟,代福晋慰问宋侧福晋。」


    鹧鸪一惊,正说话,四福晋听到她们说话声,在屋里唤,「是黄鹂回来了?怎么了?」


    黄鹂沉下心,低眉顺目地走进去。


    宋满这一「病」,属实病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辛辛苦苦熬夜,又关金手指,一通折腾熬出来的憔悴,可不只是为了卖惨收拢人心的。


    四福晋屡次针对她,她不回敬一番,岂不是很没礼貌。


    既然有人嫌弃日子太平静,那就来一场暴风雨吧,让大家都见识见识,童子功学过半桶水中医大演技派的功力。


    她的道德底线是让她做不出动人孩子这种缺德事,但四福晋的命根,又何止大阿哥。


    一个五月,她都歪在床上,四福晋从一开始的担忧,到后来甚至怀疑她是在装病。


    宋满只说头晕,乏力,太医给出一套肝郁气弱的解释,这都是宫里的套话了,连治了一阵,都不见好,就又扯起当年的旧疾来。


    对太医们来说,这种以前病重垂危过的病人实在是太好了,万一尽力也治不明白的时候,便可将祸根推到以前的病上。


    四贝勒听了,心一哆嗦,他缓了缓,才交代苏培盛厚赏太医。


    他道:「侧福晋的病症,你精心治着,务必求顺求安,所需药材,如有太医院不好支出的,你只说出来便是,务求尽善,无需吝惜。


    太医连忙称是,四贝勒摆摆手,苏培盛忙上来请太医出去开方,四贝勒方进内执起宋满的手,「你且安心将养身子,旁的事都不要操心。」


    宋满这几年身子一向不错,这次忽然就一病不起了,他忖宋满的心性,只怕既是为四福晋算计而惊惧惶恐,又因竟然被人将眼光放在她隐私事上而极羞恼,如此既忧又怒,岂能不伤身。


    太医的话语实在不祥,他轻声道:」这太医我看一般,等再请了王老太医来给你瞧瞧,他是出了名的好脉息,什么疑难杂症没治过。你也放心,太医说了,你是禀赋素弱,又有旧疾,如今忧惧交加,触发旧症,才至如此。请王老太医来,好生诊治调养一番,定可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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